第71章 延遲了兩年的贈禮
關燈
小
中
大
空氣一片寂靜。
水汽凝結, 細小的冰晶出現在空氣中。
謝彥依舊面無表情,沒有在玩家面前僞裝出來的燦爛微笑,也沒有其他任何變化。
甚至在某個瞬間, 和另一個身影重合。
但異能者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截然相反,帶着步步逼近的壓迫感。
房間中的氣溫迅速降低。
意識到自己退路被鎖死, 風止卻沒有絲毫慌亂,心中暗自确認最開始的猜想。
雙系異能者。
他眼前這只融合了鱗龍污染物的實驗體,是罕見的雙系異能者, 水汽凝結成冰, 光線在其中折射,形成讓人眼花缭亂的奇異光斑。
“還給我。”
謝彥壓着嗓音,死死盯着風止手中的存儲裝置, 非人的蛇蜥類豎瞳,鎖定目标,瞳底是獸類所特有的冰冷和漠然神情。
“這是謝柒的東西,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風止指尖轉動着空間存儲手環,
“我只是代替老師整理遺物罷了, 你又是誰,又有什麽資格來拿謝柒的東西?”
謝彥緊緊攥住手心的晶石。
——如果遇到危險, 可以抵擋一次攻擊。
破碎的記憶畫面中,是青年臉上的漆黑面具, 在灰域的裂谷中,他把這個融進對方異能的晶石,丢進彌漫谷底的茫茫霧色中。
在灰域中,這樣的裂谷很常見,最深處是濃郁的霧氣, 污染物會從中爬出來,一群又一群,聚集成災,向人類的城市發起進攻。
谷底,凝聚着濃郁的污染能量。
異能者的靈力天然和污染能量互斥,就像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往日中,在【永夜】的領域籠罩下,幾乎只有污染物狼狽逃竄的份。
但在如此高密度的污染能量下,僅僅只是【永夜】能量凝聚體的晶石,并不能支撐得住。
就像把一杯水,倒進上千度燒的滾燙的鐵漿中
能量結晶體在霧氣內消失,就像被溶解,化作虛無。
異能者的記憶很優秀,只要他們想要回憶,過分發達的大腦就會像視頻回放一樣,将曾經經歷過的事物清清楚楚的映射在他們的腦海裏。
謝彥能從回憶中,清楚看見晶體的溶解細節。
那枚色澤如墨的晶石,很快落入霧中,一點點被侵蝕,能量清空變成半透明的模樣,最後徹底和灰白的霧氣融為一體。
這個過程很快。
記憶裏,還頂着天啓殼子的謝彥,絲毫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輕蔑的轉過頭,隔着一層面具,他并不能看見謝柒面具下的表情。
這是比收到禮物後,将禮物随便抛棄閑置,還更要決絕的做法。
當着送禮之人的面,将這個禮物當做垃圾一樣摧毀。
哪怕是情感再遲鈍的人,也不可能絲毫不在意。
夜鴉顯然不是。
他重視人與人之間的聯系,為人們的情感所觸動,目光始終關注着人們在污染災害中,所遭受的苦難。
網絡中對夜鴉的描述,大多是冷血無情,漠視生命。
但人類的首席執行官,實則卻過分容易共情。
情緒也太過容易被挑動。
就像是鋒利卻易碎的黑曜石刀刃,只是大部分人都只能看得見這把武器鋒利危險的一面。
夜鴉從來不對外訴說這些事情,總是完美扮演着一個保護者的身份。
所以,哪怕是弟弟當着他的面,将晶石粉碎摧毀,夜鴉也只是戴着面具,微微偏頭,并沒有對謝彥過分失禮的行為表現出任何的責怪與不滿。
異能者能感知到自己分散出去的力量的狀況。
等階越高,這種感知就越明顯。
隔着一層面具,青年在被斥責後,到底是什麽樣的表情,看不清楚。
唯一能夠看見的,是記憶中,那個被過分縱容的學生,并沒有對他的哥哥露出很好的臉色,更不會有任何溫和的話語。
“你以為給這點小恩小惠,就可以自欺欺人,掩蓋你失約的事情?”
“還是說,能彌補十七壞掉的靈核?”
記憶中,謝彥嘲諷道。
空氣靜默。
“不是為了彌補。”
等一切過去,确認天啓平靜下來,夜鴉才緩慢地回複道,仿佛是審視着什麽,青年上下掃過已經是特階調查員的弟弟,他的學生。
最後,他确認了什麽東西。
至少現在看來,天啓并不再需要他的保護。
“最近很危險。”
謝柒說,“你注意安全。”
在兩年前,灰域災變爆發前。
也是謝彥作為天啓,和夜鴉關系最惡劣的時候。
謝彥想,這段對話發生在污染物災害徹底爆發前的一個月,前一周,還是就在前夕?
這是他和謝柒見過的最後一面嗎,是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嗎,當初的道別和祝福,到底是遺言,還是最簡單的,基于兄長責任感所給出的提醒?
為什麽當時沒有聽出來?
實驗體越發攥緊手中的晶核,手指顫抖着,晶體過分鋒銳的棱角割開手心,謝彥卻仿佛感知不到疼痛,他又一次将靈力探入晶體。
還是什麽都感知不到。
這個被他親手丢進谷底的能量結晶,已經被徹底清空。
确認幻術輕易生效,風止并沒有給謝彥留下任何眼神,對付這種有心結的異能者,是幻象類異能的強項。
他并不準備給對方留任何念想,出于對老師曾經理想的尊重,他也不準備讓那些沒有異能的普通人冒着實驗體突然發瘋的風險,再次進入房間。
雖然風止對那些被夜鴉養的過分驕縱的普通人,并沒有任何好感。
他鄙夷着這些聽風是風聽雨是雨的蠢笨之物,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确實在夜鴉心中,有着非常高的份量。
好在,被趕出房間前,負責清理的人員,已經将夜鴉的物品整理完備。
風止将箱子中的所有物件都收入空間裝置。
很快,便只差最後一個。
他看向被天啓攥在手心的晶體。
猩紅的血色沿着指縫流下,因為非常用力,連指尖都微微發着抖,卻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痛覺。
但傷勢并沒有繼續加劇。
仿佛有什麽能量,附着在異能者手心的傷口上,幫助傷口緩慢愈合着,風止眼神一暗,随即,嘴角一抹冷笑。
他可不準備把這個好東西留給謝彥。
并沒有猶豫,幻術師在幻象中加了一筆,讓異能者松開手的暗示。
謝彥腦海中類似的素材實在不少。
類似丢掉禮物的事情,天啓做的可不止是一次兩次,唯獨最後一次,他丢掉的東西,因為是“最後一件禮物和祝福”,而變得些許特殊罷了。
但本該被幻術控制,對幻術師言聽計從的異能者,現在卻表現出強烈的抗拒情緒。
恐懼失去,無法接受。
謝彥幾乎全身,都在抗拒丢開的動作。
幻術并不能強制使用目标做出完全違背意志的事情。
風止并沒有留情,一根根掰開謝彥的手指。
異能者簡直就像将不能丢開的指令,刻在了潛意識裏,風止并不擅于使用力量,尤其作為戰鬥側異能者,天啓的身體素質本就強悍的離譜。
以至于風止廢了不少力氣,終于從滿是血跡的指縫中,摳出那枚染血的晶核。
謝玖是謝柒的弟弟,你又是誰?
無形的靈力波動驟然暴起。
在距離極近的情況下,風止幾乎避無可避。
他被實驗體覆蓋着鱗片的手爪掐着脖子,抵在牆面上。
“還給我。”
半污染物嗓音嘶啞,本該平靜的眼中,終于泛起象征失控的猩色。
謝彥面無表情地收緊手指,重複道:“把他的東西,還給我。”
這場糾紛終究沒有徹底爆發。
在這個房間中,兩個高階異能者不約而同的,避開可能破壞到房間的攻擊方式,只是最基礎的肉搏戰。
并沒有給他們太多發揮時間,基地中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這座基地的建造者所親手繪制的靈能線路,被激活,靈力屏障出現在房間中央,将異能者隔開。
風止冷冷看着在纏鬥過程中,被打飛落在地上的空間裝置。
這個空間裝置,剛好被靈力屏障分割在謝彥的那一側。
他再次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謝彥并不好受,他在房間中完全不敢發力,但是精神系異能者的攻擊方式,可沒必要向他這樣畏手畏腳。
加上他本身精神防線就極為薄弱。
而今,在【幻夢】的攻擊下,謝彥頭痛的厲害,就像有電鑽在腦漿中攪動,亦或者千萬只蚊子在他耳邊吵鬧。
異能者跪坐在地上,發出痛苦的抽氣聲。
在屏障出現前的最後一刻,氣急的幻術系異能者,給謝彥留下來不少的“道別禮物”。
隔了好一會,謝彥才恍惚着睜開眼睛,看見摔落在牆角的空間儲物裝置。
裏面,是房間內原本的物件。
謝彥終于想起來,他還要複原房間。
近乎機械的,異能者開始動作。
從床被,衣櫃裏的衣物,到其他的物件。
哪怕已經按照記憶中的畫面,最大限度去複原,已經被清空打亂過一次的房間,也依舊不可能恢複原樣。
謝彥坐在床邊。
昏暗的光線下,房間中似乎傳來第二道呼吸聲。
清淺的近乎于沒有。
陰影的角落,是一道清瘦的人影。
一個月前就出現過的幻影。
那個幻影,糾纏了謝彥很長一段時間,直到一周前,靜水市結束後,才逐漸消失。
就像是執念未消的死魂。
空氣中,彌散開冷冽的氣息,混着腥黏的鐵鏽味,謝彥好像又感知到,有某種濕滑黏膩的液體,沿着手指流下。
你攔不住我。
他記起來,在最後一次見面時,他的哥哥這樣說過。
謝玖,你要好好活着。
然後,忘記我,殺死我。
只有主角能夠殺死反派boss,終結這一場災難。
和玩家同行,帶着那些曾經被夜色守護的人,創造更美好的世界。
蒼白到近乎于沒有的破碎身影,混着血色。
原本被壓抑住的情緒,終于噴薄而出。
“哥,別走好不好?”
謝彥抓着手中的異能結晶,這并不完全是一個異能結晶,內裏是青年生前刻制好的靈力線路,可以由異能者的血液觸發。
也只有特定人的血液和靈力才能觸發。
雖然,安神和治愈的作用便會生效。
這是在臨走前,兄長對弟弟最後的道別和禮物,一旦謝彥受傷,這道靈力線路就會激活。
這個延遲了兩年才被觸發的線路,将異能者從幻術中拽出來。
半人半龍的實驗體蜷縮在青年身邊,就像是被抛棄的幼獸,一點點用鱗尾蹭着兄長的身體。
“我不丢掉了,你回來好不好?”
沒有回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