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不會
關燈
小
中
大
似乎被同源的力量所吸引, 異能者的堕化體在執念徹底被收複前,将目光投射過來。
他并沒有降臨。
只有晌午卻漆黑的天幕,預告着某種不可名狀能量的擴散, 就連玩家使用的用于傳送的道具,都被阻斷在原地,直接報廢。
他們被堕化體的力量直接從空間傳輸裂隙中揪了出來, 擱置在一片空蕩的荒原。
周邊既沒有人類的城市,也沒有污染物的蹤跡,意味着他們不會有任何支援。
整個場景都寂靜得可怕, 夜幕之上, 似乎傳來拍動羽翼,或某種生物活動時造成的聲響,彌漫出詭谲而危險的氣息。
玩家站在荒原中, 什麽都聽不見,連聲音都被這道黑紅的天幕所屏蔽。
百曉生并沒有過多慌亂。
作為不死不滅的玩家,自然不會對污染物的突然攻擊感到恐懼。
唯一需要擔心的,便是對方是否會對執念的殘影出手。
晶核的力量填充到4/5後, 似乎便換了姿态, 象征執念本身的殘像并沒有消失,那道複刻了夜鴉死前相貌的身影, 依舊留在玩家的隊伍中。
探查到什麽般,他擡起頭, 望向天空。
隐藏在夜幕之後的存在,終于在玩家眼前展露原貌,先一步露面的,是為他們所熟知的血紅大蛇,曾經的污染物巢主, 為人類降下污染災變的S階污染化身。
時隔多日,耶夢加得再一次現身時,氣勢越發頹靡,雖然依舊顯著高于普通的A階污染物,但遠比它以往露面時的能量層級要低。
仿佛,它在被某種存在一點點吞噬、弱化,連力量都被掠奪,就連現在慌不擇路出現在玩家身前,都不像是圍堵,更像在逃離。
見到是耶夢加得,百曉生暗自松下口氣,至少,不是夜鴉的堕化體本尊。
無論從情感方面,還是威脅度方面,玩家都不是特別想和【永夜】對上。
但很快,跟着耶夢加得一起出現的另一個身影,迅速引爆了現場所有主播直播間的彈幕。
刺耳的系統警報聲,伴随着海浪般扣着問號的彈幕一同降臨。
【警告:檢測到玩家附近污染指數巨幅提升!】
【高危地圖游走boss:耶夢加得已現身!高危地圖游走boss:???的堕化體已現身!】
【挑戰難度過高,全體降臨者請盡快逃離,戰鬥結果将改變游戲劇情走向!】
百曉生震駭地看着高空之上,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另一個角色——畢竟,怎麽會有玩家不認識自家游戲的主角?
明明是他們記憶中的相貌,角色卻面無表情地站在蛇獸身側,和污染物相伴而立。
原本燦爛的金色眼眸,被侵染出殷紅的色澤,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不會有玩家,連自家游戲主角都認不出來。
更沒有玩家會預料到,他們的主角有朝一日竟然會變成boss。
顯然,謝彥并沒有找他們敘舊的興趣。
他望着玩家的方向,準确來說,是夜鴉執念化身的方向,眼底似乎有悲哀,亦或者是某些更為深刻的偏執情感。
最後,留下的只剩殺意,針對玩家的殺意。
“你們又做了什麽?”
感知到那抹短暫出現,卻迅速消散的屬于謝柒的力量,他冷冷問道。
這是謝彥從沒有在玩家眼前展現過的語氣。
他們當然是在按照謝柒的原計劃,搜集他的執念啊?!謝彥不是黎的合作者嗎,連這都不知道?
百曉生剛想要回嘴,卻突然想起,那些在完成他們索求後便消失的貓球,一時語塞。
并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解釋機會,混雜着光元素和冰元素力的冰矢飛射而出。
箭矢洶湧的量子特效告訴玩家,謝彥并沒有顧及他們往日的情面,有任何的收手。
憑借多年鍛煉出來的反應速度,在場的高階玩家迅速甩出大量加速技能。
作為空間傳送類技能的持有者,不吃宵夜順手抓過依舊面癱臉的夜鴉執念化身,轉身就跑。
他們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麽論壇上的陽光小狗,小天使彥崽,會突然化身A階頂層的高危污染物,把他們當狗一樣攆。
而更糟糕的是,在抓住夜鴉的瞬間,不吃宵夜感受到了某種更深刻的寒意。
他的瞬移技能,被打斷了。
“你想要背叛人類?”
作為現場主播臨時的隊長,百曉生帶着其他玩家攔在謝彥和執念化身間。
謝彥狀況明顯不對,他們不得不加倍警惕。
一旦執念的搜集任務出現任何差錯,代價是他們決不願意承受的。
至少,這是謝柒最後的計劃,無論如何都需要完成。
“還不明白嗎?”
“是人類先背叛了夜鴉。”
謝彥眼神冷淡。
“你們想做什麽?搜集執念,然後用他殘留的力量,抹殺掉他最後留下來的軀殼?為了那些背刺過夜鴉的無腦廢物?”
百曉生再沒有繃住表情,壓抑着憤怒:
“那是你哥的計劃!”
“他的計劃,呵?”
謝彥突然問:“他計劃獻祭自己,你們也要照做是嗎?”
獻祭什麽,百曉生神情一愣。
謝彥冷然掃過攔在他身前的玩家,終究沒有出手:“我只是想了很久。”
“為什麽要為了那些理所當然像夜鴉索取,卻從不回報,反而在背後捅刀的內鬼,去傷害我的哥哥呢?”
察覺到主角的意圖,百曉生再次攔住謝彥。
異能者的第一課,就是分辨堕化體和他的前身,這也是幾乎每個玩家都知曉的游戲規則。
一旦隊友污染指數到達100%,便需要在其變異前,第一時間将其擊斃。
他冷聲強調,“謝柒已經死了,你需要冷靜。”
“我,冷靜?”謝彥揚着嘴角,似乎想笑,最後還是沒有笑出來,反倒顯得他的表情不倫不類。
突然而至的聲音,打斷這場對峙。
“我想,或許你們都需要冷靜。”
耶夢加得猝不及防地開口,用一種說不清是同情憐憫,亦或者警覺敵意的目光,看了謝彥一眼。
幾乎瞬間,謝彥察覺到什麽不對,再沒有理會玩家的阻攔,想要抓住已經近在眼前的幻象。
但僅僅是這瞬間的怔愣,便已經給不吃宵夜和耶夢加得留下充足的傳送時間。
技能發動。
所有玩家,連帶着執念的化身,消失不見。
只有半龍化的實驗體留在原地。
他又一次的,沒有趕上。
謝彥看着落空的手,并沒有任何表情上的變化,留意到身後夜幕的湧動後,他便急着做什麽事一樣,毫不留念地轉身離開。
整個夜域籠罩下的荒原,已經沒有任何污染物了。
人類并不知曉,那些攻陷他們城市的污染物,其實更像是潰散奔逃的獸群。
為了躲避夜域深處某個危險的捕食者。
只可惜,哪怕它們短暫地逃離夜域,也不可能逃過另一個存在。
謝彥一個個獵殺夜域外的高階污染物,取出污染核,小心翼翼擦乾淨。
一個、兩個、三個……直到最後,但凡是能量等級高點的污染物核,都被血金的龍獸獵捕回夜域,凝聚着污染物力量的核體,則被全部搜刮。
并沒有在意那些逃跑的蟲豸,謝彥帶着他今天的收獲,展開翅膀。
在洶湧的夜幕之後,是無人能夠看到的恐怖情景。
仿佛由千片、萬片漆黑羽翼包裹形成的繭體,懸挂在深空中,仿佛凝聚了所有污穢的力量,化作墨水一般的髒污物質,包裹在繭體四周,有如雲霧缭繞,構成整片“漆黑夜空”。
這片在地表上,看不出任何異樣的,靜谧而深遠的,“夜空”。
伴随着更多污染核的投喂,黑色雲霧又稠密一分。
只要是見到這個繭體的存在,都不難理解,為什麽污染物的另一個巢主,竟然會張皇至此。
甚至不惜背棄,也要和人類玩家合作。
赤金的龍獸盤伏于繭體附近,就像是在親獸死亡後也不願意離去的幼獸,哪怕龍的色調在整個場景中都顯得格格不入。
污濁的氣息,并沒有将謝彥沾染,而是被羽繭全部吸收,轉化給另一個更恐怖的存在。
龍獸卻仿佛什麽都沒有察覺。
如此靠近後,某些聲音,他便能聽得更加清楚,那是無數污染物和死于污染物潮的冤魂,聲音暗啞地嘶鳴着,嘈雜不堪。
謝彥細細在這些聲音中辨認着。
終于,他聽到了。
所有嘈雜的聲音都越來越輕,只有一道聲音,逐漸變得清晰。
青年近乎崩潰而絕望地重複同一句話。
“一定要,醒過來...”
“醒醒...不能睡過去。”
謝彥耐心地聆聽着這道聲音。
他很熟悉對方的音色。
他本該熟悉對方的音色。
曾經,在無數個晚夜,他和其他福利院的孩子們,也像現在這樣依偎在兄長身邊,少年用同樣溫潤疏朗的嗓音,輕聲讀着童話書裏的冒險故事。
就像竹林清冷的溪聲。
而不是現在這樣,聲帶被什麽東西影響,泣血般,混着破碎的沙啞感,凄厲絕望。
“為什麽沒有支援?”
“為什麽沒有人?”
就像單純感到疑惑,這道聲音語氣平和地問。
明明他救了那麽多人,為什麽沒有哪怕一個人願意救他?
為什麽支撐了一天又一天,拼死将污染物潮即将爆發的情報送出去卻沒有任何音訊?為什麽武器會在關鍵時刻斷掉?
為什麽無論是他的學生、他的朋友、他的弟妹、他守望的城民……都沒有,哪怕一個人來支援?
在這個幾乎要超過S階存在,凝聚了所有污穢力量的繭體能量加持下,異能者死前的記憶被半污染物刻意引導,幻化成宛如實物的願景。
青年終于如願以償,來到這個複現夜鴉死前情景的精神境界。
謝彥走在這片深淵底部的空洞,他的哥哥死去的地點,走過一個又一個記錄着過往事物的泡影。
他看着,青年抓住碎裂的刀刃,一遍遍割開不死不滅的污染物巢主的身體,機械重複着同一個動作。
在S階污染物重生時爆發的巨量污染侵蝕下,他維系岌岌可危的理智。
異能者的靈力被逐漸耗空,為了抵抗污染。
求生的本能讓他不得不吸收周邊環境中所有可以利用的能量——而在深淵污穢的底層,唯一可以吸收的能量,只有污染。
不異于在本就溺水窒息的狀态下,一遍又一遍在不可能汲取任何氧氣的水流中,試圖呼吸。
而被迫吸入污染的痛楚,只會比嗆水難受百倍,千倍。
但他仍然在守候,等待不可能到來的支援。
時間一天天過去,泡影一個個破滅。
人們歡慶着污染潮的退散。
他們也只是在歡慶污染物潮的退散。
謝彥記得,在灰域爆發污染物潮,不到短短一周時間,漆黑的怪物潮便退去,幾乎所有人都在歡慶。
不會有人知道,這短短的一周時間,對于另一個存在,是多麽漫長而痛苦。
他們只是享受着夜鴉的付出。
謝彥看向下一個時間節點的記憶泡影。
終于,青年徹頭徹尾地意識到,不會有人來救他。
他被抛棄了。
聯盟想要殺死他,無異能的普通人恐懼他,而越是地位尊貴的高階異能者,就越厭恨他對普通人的“偏袒”,對他自身階級的背棄。
就連他曾經的學生,那些由他引導的降臨者,也将他當作是厭惡至極的仇敵。
如果夜鴉死在灰域,第二天,落井下石的慶祝貼,就會飄滿整個游戲論壇。
——那個讨厭的反派終于死掉了嗎?
——簡直正義執行!官方終于乾人事了?
——要我說,夜鴉早就該死了。
謝彥繼續略過這些泡影。
在此前,他便已經從岚嘴裏聽過無數遍,由他複述出來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評論,只針對夜鴉的惡毒評論。
笑靥如花的金發異能者,在被他獵捕前,嬉笑着說,他是如何把這些評論,一句句複述給夜鴉聽,以及夜鴉的表情又多麽的,有趣。
在深淵之底,污濁的最深處。
污染物的血,異能者的血,已經分不清楚,碎裂的肢體,蒼白的面容,混在污濁的血色中,像是地獄裏爬出來的鬼物。
蛇獸并沒有死,只要污染還在一天,作為污染能量化身的它,就不可能徹底死去。
但它已經預料到一個更加強大恐怖存在的降臨,僵死的嘴角,依舊挂着扭曲的笑容。
它在等啊。
等這個高高在上、乾淨到過分的存在,也污堕成像它一樣沒有理智的瘋子、怪物。
最後,向他保護,所執念的人類發起攻擊,徹底背棄他的信仰,他的理想,他的人格。
徹底背棄他的一切。
“我等你啊。”
污染物在無數次死亡中,就連笑容和聲音,都因為極度的憎恨與恐懼,變得扭曲空洞,
“我死了,你也別想好過。”
“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都有什麽意義?”
“可笑哦。”
“天啓,我記得是叫這個名字嗎?他是你的弟弟,對嗎?你說,他會來救你嗎?”
“如果他知道,夜鴉身受重傷,是會來救你,還是來給你補刀?畢竟他恨不得你去死啊。”
謝彥腳步微頓。
但很快,他越過這些回放着夜鴉死前畫面的泡影,朝洞xue的最深處,黑紅血液的來源走去。
拖着他的獵物,祭品。
泡影的景象還在繼續,面對耶夢加得的譏諷,夜鴉只是面無表情地回望着。
沒有得到理想中的回複,污染物便轉換話題。
“你猜,是誰和我合作?”
“他說,只要我這兩年,放緩點污染物的攻勢,他們就能幫我處理掉你。”
耶夢加得輕聲說道:
“這個人類的叛徒可還活在聯盟裏面,身居高位啊,而你,是怎麽淪落到了我手裏?”
“哈哈,你們人類真是可笑,對一個真正保護他們的存在惡語相向,對一些廢物蛀蟲卻阿谀奉承……你猜猜,等你死了,那些廢物異能者,有誰能攔住我?”
污染物的笑聲,混着異能者的笑聲,雜亂不堪,格外刺耳,謝彥卻是笑着的。
他把岚摁死在這片血跡的最深處,謝柒将自己異能剝離,死亡的地點。
異能者原本漂亮柔順的金色長發也沾染上污穢的血色,粘在一起,一縷一縷的,像很多天沒有洗,岚從來沒有在鏡頭前這樣狼狽過,或者說,他從生到死,就沒有這麽狼狽過。
但他卻是笑着的,衷心地笑着。
岚說:“你殺了我,又能怎樣?”
“你以為你能為夜鴉複仇?哈哈。”
金發的異能者哪怕被掐着脖子,臉色因為窒息漲得通紅,笑容卻越發燦爛:“我樂意至極啊。”
“謝柒,他,咳咳,真是我最滿意的作品。”
“他多完美啊,他的理想,很堅定是嗎,他的性格也非常不錯,外冷內熱,很好相處呢,就連他的異能都強大到如此地步……所以,砸碎開來,才是那樣好看啊……”
伴随着喉骨被捏得瀕臨碎裂的咔嚓細響,異能者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卻還是強撐着嘲諷。
謝彥睜大着眼,手指越發收緊,但他又突然想,不能讓對方這樣簡單地死去,于是收了點力。
或者說,他并不願意錯過對方口中,哪怕是一點關于謝柒的回憶,無論是痛苦也好,嫉妒也罷。
岚竊取了他們那麽長的相處時間。
而現在,他甚至只能從對方口中,知道更多關于夜鴉的事。
這一點點力度的放松,又讓岚得到呼吸的空間,恢複些說話的力氣,沙啞着說:
“你不會知道,謝柒死的時候,為了能讓【夜鴉】繼續按照他生前的習慣活動,把他的信念,情感,都割舍出來。”
“無論是對小玖的關照,還是對他那些學生們的關懷,都被割了出來。”
“他想着,只要把這些都分離出來,灌輸給【夜鴉】,【夜鴉】就能繼續保護你啊。”
“哦對了,怎麽就沒有想到呢,那個寄托着夜鴉所有情感的載體,其實也碎掉了,不是嗎?”
“多漂亮,簡直就像藝術品。”
近乎純粹的惡意,讓謝彥終于再沒有忍住,染血的金眸中浸滿着憤怒,他終于從這過分詳盡的描述中意識到什麽。
“謝柒死的時候,你一直都在?”
“你眼睜睜看着他去死,然後自己回到霧灰城,當一個救世主?”
作為耶夢加得的合作者,一直在現場。
岚上揚的嘴角,證實謝彥的猜想,他欣賞者半污染物崩潰憤然的表情,繼續嘲諷道:“當然啊。”
“怎麽會有藝術家,不好好欣賞自己的藝術品,不過我當時都走掉了,甚至沒意料到,他竟然能活着回來。”
“我還真以為夜鴉是個不死不滅的怪物。”
不過,走出來的只是【夜鴉】。
“他可真是,給了我不少的驚喜,不是嗎?”
謝彥說:“你就是個畜牲,豬狗不如的畜牲。”
岚又欣賞了一番:“你再看看你自己,又比夜鴉好在哪裏去?”
“真是可惜,我其實還挺期待你們能集齊夜鴉的執念,但想來,最後一個執念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在死前,他最想要的事情,只是等哪怕一個人來看他一眼啊,你說,這麽簡單的事情,怎麽實現不了呢。”
在半污染物驟然空白的表情中,岚聲音暗啞着笑道,臉色卻徹底冷淡,笑容扭曲而瘋狂:“你說,人怎麽能乾淨成這樣?”
“乾乾淨淨地碎掉,說不定,等你們把執念收集好,換回點堕化體的神智,但那又怎麽樣呢?”
他嘲笑道:
“等夜鴉清醒點,意識到他做了什麽,殺了多少人,然後徹底污堕?”
“很漂亮啊,哪怕只是想想那個場景,我都激動的不得了。”
再沒有忍受住,謝彥反胃地嘔着血。
他瘋了一樣,把光潔耀眼的聖子,臉朝下,按死在地面上,但在羽繭污濁的精神願景中,他終究不能支持太久。
剛才強行走了那麽長的距離,本就是極限。
想要繼續在S階污染物的願景裏維系神智,對于半污染物來說,實在越發困難。
稍不留神,他自己也會成為羽繭的食物。
不過,或許在決定走進來時,便已經做好了準備,謝彥感受到他的意識變得朦胧,周邊所有嘈雜的聲音也變得遙遠。
岚笑着,等待堕化體失控的力量,将他想要保護的弟弟,最先殺死。
随後,便是整個人類。
直到某個瞬間,對方或許會想起來生前的某種信念,進而更加崩潰,或許也不會,夜鴉會瘋狂地将夜域擴展到整個世界裏。
但,這樣也不錯。
謝彥意識徹底散去前,似乎有人走了過來,他并沒有心力去關注別人,所有視線都集中在岚身上,至少,要将這個祭品,殺死在這裏。
他冷漠地想,身體卻突然動不了。
就好像有什麽力量,将他隔開,禁锢在原地,再如何想要強撐起意識,在極度的疲乏下,眼前卻越來越黑。
淩柒繞過昏死過去的謝彥,在岚身前半蹲下來。
看見意料之外的身影,異能者兀的睜大眼睛,雙目中,滿是震駭和不解。
青年一如既往的,疏離而冷淡,漆黑的碎發下,是清俊的眉眼,看不出絲毫污染侵蝕的跡象,就連氣息都平穩至極。
所有跡象表明,他的狀況不僅很好,甚至可以說在巅峰。
比兩年前,夜鴉因為系統的惡意針對、污染的侵蝕、靈核的受創時的時期要更好。
比更久以前,夜鴉帶着人類抵抗污染物的侵略,最驚才絕豔,萬衆矚目的時期也要更好。
淩柒說:“我不會。”
他不會像岚預料中這樣,死的悄無聲息。
人類也不會像岚預料中這樣,覆滅于夜色。
“我會好好的活着。”
淩柒看着岚的眼睛愕然睜大,不敢置信,最後一點點陷入瘋狂。
病态到極致的異能者,根本無法容忍他的作品脫離控制。
岚想去抓淩柒的腳踝,卻被青年後退一步避開。
淩柒眸色冷淡:
“我會有完好的家人,伴侶,我會活下去,過很好的生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