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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眼神透着清澈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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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眼神透着清澈的愚蠢

跟好朋友告別後,季子深才歡快地朝季知秋跑去,一副父慈子孝的畫面。

小朋友們天真無邪,并未将這放在心上,但他們因此對季子深的家庭情況和關系有了基本的印象,也料想不到這是故意演給他們看的。

等離開了視野範圍,季子深臉上的笑容消失,跟季知秋拉開距離,“爸爸你剛剛在做什麽?”

季知秋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着季子深。

季子深笑彎了眼睛,眼神澄澈乾淨,好像真的只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孩童,“你剛剛好像在打自己,是我看錯了嗎?”

季知秋:“……”

他尴尬地咳了一聲,移開目光。

剛剛的愧疚心到達了頂峰,竟忘了場合,下意識給了自己一巴掌,本以為沒人看到,卻被季子深當衆戳穿。

他乾巴巴地笑了一聲,急中生智道,“剛剛有一只蚊子落在我臉上,我在打蚊子呢。”

季子深問道:“打死了嗎?”

季知秋硬着頭皮說道:“沒有,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季子深沒再糾結這個話題,季知秋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

父子兩人誰都沒有開口,走在偏僻的小路上,落日的餘晖灑在他們身上,将他們的身影拉得筆直。

季知秋突然想起了什麽,把另一只手拿着的紙袋遞給季子深,神秘地說道:“看看裏面是什麽?”

季子深并不感興趣,探究地看了季知秋一眼,但他還是裝作很驚喜地瞪大了眼睛:“哇是……”

他拿出泰迪小熊玩偶,一時啞了聲,臉上的驚訝并不摻假。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擡起頭意味不明地看着季知秋,語氣透着難以置信,“這是送給我的?”

季知秋笑着點點頭,“我去隔壁商場買的,特意挑了最可愛的一個,你喜不喜歡?”

季子深抿了抿唇,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笑容,“喜歡。”

季知秋被他的情緒感染,溫柔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季子深抱着玩偶,微微低着頭,感受到季知秋的動作後,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斂,眸子透着不屬于這個年紀小孩子的陰沉,黑壓壓的,透不出一點光亮。

季知秋還有話想說,但手機鈴聲突然響了,他被分散了注意力,給季子深做了一個“等等他”的手勢,到一旁接電話了。

季知秋剛轉過身,在他背後的孩子毫無預兆地擡起頭,目光緊緊地鎖着他的背影。

這個蠢人怎麽知道他喜歡玩偶,還會買來送他……他到底有什麽目的?

季子深的目光中沒有半點感激,只有滿滿的打量和嫌惡。

只可惜季知秋并未注意到這一幕,只是覺得後背毛毛的,好像要被什麽東西戳出個洞來了。

他挂斷了毫無意義的推銷電話,轉過頭來去看季子深,見季子深正欣喜地抱着泰迪玩偶,時不時地用臉蛋蹭蹭貼貼,眼裏都快冒小愛心了。

季知秋看到如此美好的一幕,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揚。

季子深在孤兒院長大,在最缺愛的年紀備受苛待,夜夜睡不着,非常羨慕同伴的小熊玩偶,但從來沒有人買來送他,季子深性格扭曲,決定去偷卻被抓了個正着,受了一頓毒打。

這成了季子深的一樁心魔。

不管他再怎麽早熟,終究也只是一個小孩子,延時的補償雖然沒有了當初的驚喜,但好歹是個慰藉,慢慢填滿季子深心裏的空洞,讓他不會被永遠困在噩夢一般的童年中。

最初,他打算見面時可以直接送,但考慮到季子深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心态極為早熟,人小鬼大,他極為讨厭大人,但又迫不及待地想成為大人。

成熟穩重的“大人”可不會喜歡可愛的玩偶,若是當着朋友的面送他,季子深一定會覺得丢臉,不會感覺到絲毫的驚喜,說不定還會記恨他,所以他才特意等到了現在。

看着季子深驚喜的神情,季知秋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沒有白費。

他一時得意忘形,走過來想牽季子深的手。

季子深的神情一僵,差點演不下去了,但看着季知秋的笑臉,還是十分僵硬地伸出手,任由他牽着自己。

父子兩人結伴往回走,畫面異常溫馨,但實際上只是季知秋的一廂情願。

他雖然知道前情,但還是小瞧了季子深的心機。

季子深抱着小熊玩偶,一路上不着痕跡地打量着季知秋,看不透季知秋的假笑,卻猜到了他的真實目的。

這個蠢人有了親兒子後,一直嫌他是個拖油瓶,想把他重新送回福利院。

福利院會定期派人回訪,還會調查周圍人的看法和意見,季知秋這是臨時抱佛腳,急着讨好他,生怕他當着福利院工作人員的面說出難聽的話。

親自來接他還讓他一路抱着玩偶,都是演給其他人看的,營造出他們父慈子孝的假象。

季子深心裏有了考量,慢慢壓下眸子,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

他雖然瞧不上這個蠢人,從未把他當成自己的爸爸,但這對他來說是最好利用的跳板了,若是重新回到福利院,他可不一定再能遇到這麽好拿捏的冤大頭。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留在這個家裏。

他像是會變臉一般,眼底的深沉褪去,重新仰起頭時,露出天真無邪的笑臉:“思成回來了嗎?”

季知秋搖了搖頭,“估計要下一個周吧。”

季子深重新低下頭,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季思成不在,家裏只有這一大一小兩個蠢貨,那事情就好辦了。

……

季知秋帶着大兒子回到家,見鄰居大娘已經提前把季言言送了回來

小孩子的記性有限,季子深只是出門一個周,季言言竟有些不認識他了,看這個有些陌生的大哥哥,他早就忘了季知秋的囑托,要鬧脾氣。

季知秋一看不妙,用手抓住他命運的後脖頸,直接把熊孩子提了起來

季言言雙腳騰空,這不甘地掙紮着:“放我下來,爸爸壞壞,壞壞!”

熊孩子鬧起來的聲音十分刺耳,季子深木然地站在原地,他早就習慣了季知秋的偏心和一味縱容。

但出乎意料的是,季知秋這次卻兇巴巴地教訓季言言,而季言言沒再繼續哭鬧,只是扁了扁嘴,朝季知秋吐了個泡泡。

季子深傻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敏銳地察覺到他離開的這一個周,有什麽東西悄然發生了改變。

他微微皺了下眉,還沒想清楚,季知秋就毫無預兆地轉過頭,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別站在門口,快坐沙發上坐會休息會。”

季子深換下鞋子,十分拘謹地坐在沙發上,仿佛他只是來別人家做客。

季知秋看到這幕,想起他之前的苛待越發自責,再這樣下去他半夜驚醒,恐怕都要來一句“他有罪”。

他心疼地摸了摸季子深的臉蛋,柔聲說道:“我給你新做了一床被,曬得暖乎乎的,你去試一試喜不喜歡,我洗水果給你吃。“”

季子深看了他一眼,擠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脆生生地說道:“謝謝爸爸。”

季知秋又揉了揉他的臉蛋。

季子深走進卧室後,季知秋去廚房洗水果做飯,季言言噠噠地跑了過來,像是一頭小牛犢,撞到了他腿上。

季知秋:“……”

他差點一個趔趄,摔進面前的水池裏,連忙用手沖着臺面,轉頭去瞪季言言,“你吃什麽了,一身使不完的牛勁。”

季言言鼓着小臉,又想往季知秋身上撞,但季知秋在有準備的情況下輕松拿捏了他,只用一根手指就把這只小牛犢推遠了。

“你再這樣,我晚上也要用頭撞你,撞得你滿床打滾。”

季言言每次跟季知秋玩游戲最後都輸得很慘,一聽這話立刻不願意,“你輕一點,我是寶寶!”

季知秋挑了挑眉,笑眯眯地說道:“你忘了嗎,我也是寶寶。”

季言言說不過季知秋這張巧嘴,徹底啞了聲,但心裏還是不服氣,一秒鐘八個微表情,嘴巴高高崛起。

季知秋被可愛到,伸手捏了捏他的嘴巴,“你是小鴨子嗎?叫兩聲給我聽聽。”

“我不是小鴨子。”

“你就是小鴨。”

“我不是!”

“你就是!”

季知秋簡直是給自己生了一個小玩具,三言兩語就騙得季言言嘎嘎叫了兩聲,他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想給兩個小孩子做兔子蘋果。

廚房裏吵吵鬧鬧,季知秋并未注意到身後的卧室門打開了一條縫,季子深透過門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偷偷溜了出去。

他沉着臉,漫無目的地在小區裏游蕩,當看到鄰居大娘買菜回來的身影時,眼神中有了別樣的光芒,轉瞬間成了一個備受委屈的小孩子。

他瑟縮着肩膀,緊緊低着頭,不時用手背抹一下眼睛,用力咬着下嘴唇,但壓抑的啜泣聲還是飄進了隔壁大娘的耳朵裏。

鄰居大娘一向熱心,也十分疼愛小孩,立刻聞聲望了過來,神情滿是擔憂:“孩子你沒事吧。”

季子深像是只受驚的小兔子,驚慌地擡起頭,露出一雙已經哭腫的紅眼睛。

鄰居大娘認出了他,哎呦一聲,“你不是隔壁家的大兒子嗎,怎麽自己一個人在這,你爸爸呢?發生什麽事情?”

季子深見自己被認了出來,無措地咬了下唇,用手背粗魯地擦臉上的淚珠,強撐着擠出一個笑容,“奶奶,爸爸他……是是我自己願意的,我想給弟弟買棉花糖。”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鄰居大娘眉頭緊皺。

小孩子最是天真無邪,就算他們僞裝堅強,但總會不小心暴露真實的情緒。

再加上季子深那副戰戰兢兢,受了委屈的可憐模樣,鄰居大娘在刻意引導下,聯想到了什麽。

她臉上慈祥的笑已經挂不住了,朝季子深招了招手,“到奶奶這兒來。”

季子深抿了抿唇,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鄰居大娘十分心疼,從袋子裏拿出了一袋牛奶,“這袋牛奶是巧克力味的,我孫子最愛喝了,你也嘗嘗。”

季子深看了他一眼,将手背在身後,連連擺頭,惹得鄰居大娘更加心疼,強行把巧克力牛奶塞進他手裏。

季子深這才猶猶豫豫的咬開包裝,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都亮了,一看就是沒吃過好東西。

鄰居大娘将這看在眼裏,大概拼湊出了事情的原貌。

對面剛搬過來時,她就很驚訝季知秋年紀輕輕,竟然有三個孩子。

不用刻意打聽,兩家人相處時間久了後,她不可避免地得知這三個孩子中只有小兒子是親生的。

當時她心裏就咯噔一下,覺得以這家的組成情況,怕是有孩子要受委屈,從日常的相處中,也能看出來季知秋對他的親生兒子百依百順,慣得無法無天,連她都看不下去了,兩個大兒子倒是十分聽話。

但哪有小孩子天生懂事聽話的,怕是為了留在這個家裏,只能被迫乖巧!

得不到父愛也就算了,小小年紀就被逼着照顧弟弟,他明明也只是一個孩子啊!!

鄰居大娘情緒最激動時,季子深猛地站了起來,慌忙地往回走。

“哎,別這麽着急,你去乾什麽?”鄰居大娘急忙問道。

季子深強裝堅強,“謝謝奶奶,巧克力牛奶很好喝,我想給弟弟嘗嘗,而且弟弟還在等棉花糖,他吃不到會很生氣的,爸爸也會……”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害怕的事情,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寒戰。

鄰居大娘原本還有一絲理智,看到這幕徹底失去了理智。

她也是有良知的人,怎麽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今天必須多管閑事一回。

鄰居大娘走過來,牽着季子深的手,“別怕,奶奶跟你一塊回去。”

季子深一臉茫然的神情,只是點了點下巴,在鄰居大娘看不見的角度,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季知秋不是要作戲圖個好名聲嗎,那他就讓季知秋功虧一篑!

鄰居大娘氣沖沖地牽着季子深回去,重重地敲響了房門。

裏面傳來了人聲,但隔着厚重的門板,聽得并不真切,過了幾秒房門開了,季知秋茫然的撞上了鄰居大娘憤怒的神情:“您怎麽來了?”

鄰居大娘先入為主,氣昏了頭,剛要劈頭蓋臉的一頓罵,一道稚嫩的童聲打斷了他。

季言言從裏面的房間走過來,“爸爸,哥哥不在房間裏。”

季知秋最緊張孩子,立刻轉過頭:“怎麽會呢,你哥哥不是在裏面休息嗎?”

“他真的不在,小兔蘋果可以只給我吃嗎?”

“不行,必須要等他。”季知秋對鄰居大娘露出一個抱歉的神色,着急的回頭找人,突然在鄰居大娘身後看到一片衣角。

鄰居大娘也被弄得一頭霧水,往旁邊讓了一步,“不是你逼着孩子出門,給他弟弟買棉花糖的嗎?”

季知秋啊了一聲,不可置信的看着在門外的季子深,“你什麽時候出去的,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說完他才反應過來:“什麽棉花糖,給弟弟買的?但言言不能吃糖啊!”

鄰居大娘看着這場烏龍,心頭的怒火已經被澆滅了,不解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孩子不見了,你這個做父親的怎麽可能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呢?”

“子深去實驗基地軍訓了一周,我擔心他太累,讓他先回房間休息,我一直在廚房忙的,等切完蘋果,讓言言去叫他……”

季知秋愣愣的看着季子深,“你怎麽在外面,什麽時候出去的,買什麽棉花糖?”

鄰居大娘的視線在這一大一小間移動,最後落在了季知秋身上,季知秋手還是濕的,不斷的往下滴水,看樣子是急着來開門,連手都忘了擦。

神情也極為迷茫,眼神透着清澈的愚蠢,仿佛是世界上最單純無害的那批人,哪有什麽壞心思。

她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估計是季子深這孩子主動出來,想給弟弟買棉花糖,但不小心迷路了,又害怕季知秋責備,這才哭了。

季知秋年紀輕輕,就要照顧三個孩子,分身乏術才出了這種差錯,也是很不容易。

鄰居大娘想到她剛才對季知秋的誤會,有些愧疚,心疼的拍了拍季知秋的肩膀,“三個孩子都還小,你一個人照顧太不容易了,有什麽問題跟大娘說,大娘一定幫你。”

說完,她又轉過頭,表情雖然慈愛卻是嚴厲的語氣:“子深,你出門之前一定跟爸爸說一聲,擅自往外跑容易出事,還會讓爸爸擔心,聽到了嗎?”

季子深沒想到他苦心經營的一切,竟然讓季知秋一個照面就輕松化解了,重重的咬了咬牙,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知道錯了,以後一定聽爸爸的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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