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 123 章:四年線

自那晚過去了整整半個月，季知秋才感覺自己逐漸冷靜下來。

前三天他需要時不時的補覺，才能彌補那晚的消耗，忍不住懷疑自己還是不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之後好不容易清醒了一點，還要抽出心思應付江明川調侃的目光和眼神，幾次三番下來，他都有點做賊心虛了，恨不得躲着江明川走。

最困擾他的是自己那晚的言行，他并沒有喝斷片，也不承認自己醉得失去了理智，但這樣一來，又無法解釋他為什麽會鬼迷心竅做出這麽離譜，不符合他以往行徑的事情。

直到他在半個月內足足做了五次春夢，時不時神游八方，眼前浮現出那晚的景象，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大黃小子的本質。

在醉意的催化下，原本被理智壓抑的念頭蠢蠢欲動，他一見鐘情，沉迷男色，這才會主動靠近發出邀請，一夜荒唐。

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半個月，他還沒完全清醒過來，甚至還會控制不住地回味，季知秋不得不承認自己喜歡對方，那一晚也給他留下了極佳的印象。

不僅僅是那些混亂的糾葛，對方的談吐舉止，一開始拒絕他的理智成熟，之後的溫柔體貼都非常打動他。

季知秋鑽進了牛角尖，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問題，就耗費了極大的心力，最後大腦直接罷工了，身體被本能占據，他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竟然傻乎乎的又去酒吧守了三天，試圖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還定時在酒店下面蹲守。

但他自始至終都一無所獲，季知秋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傷心。

如果對方經常在酒吧和酒店出沒，有品行不佳的嫌疑，也許不值得他喜歡，但他們的交集又只有這兩個，如果對方一直不出現，他們就像是茫茫大海中的一粒粟，再也見不到對方了。

時間的流逝在他的糾結和煎熬中變得飛快，季知秋某天早上醒來，覺得腸胃不舒服，時常有乾嘔的沖動，但問題并不嚴重，他便拖了三天，之後在周末去了趟醫院。

季知秋之前懷疑自己吃壞了肚子，最重也不過是個腸胃炎，但醫生給他開的檢查單據和看他的目光，都讓他發現了端倪，但又抓不住問題的線頭。

直到他轉了科室，看到對面醫生的職位，嘴角抽搐了一下，內心不祥的預感越發加深。

果不其然，醫生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測：“你懷孕了。”

季知秋：“……”

季知秋：“……”

季知秋：“……”

那一刻，仿佛從天而降了一口大鍋，罩在了他頭上，被外力重重地敲擊了一下，他整個人心魂震蕩，眼前一片眩暈，而理智也被震成了碎片，明明是非常簡單的幾個字，他卻沒有辦法理解。

“我怎麽了？”

“你懷孕了。”

“誰懷孕了？”

“你懷孕了。”

“……”

醫生輕嘆一聲，很體諒他的反應，安慰道，“雖然這是小概率事件，但病例并不少，就以晉江市為例，時不時就會有男性來婦産科就診，也都父子平安，現在醫學很發達，完全可以支撐到孩子落地，當然，你想留下這個孩子的話。”

季知秋短路的大腦重新開始工作，一言難盡地看了眼自己十分平坦的肚子，“醫生，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醫生直接把檢查報告放在了他面前，季知秋從下到上細細浏覽了一遍，看着最後的結論，終于接受了事實。

季知秋張了張嘴卻突然失去了聲音，他還沒有做好決定，不知道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

正常人的反應都是這樣，突發事件，沒有留夠充足的緩沖空間，沒有人能立刻做決定。

醫生很有經驗地說道：“你可以回去考慮一下，也可以跟另一個父親商量一下。”

季知秋苦笑了一聲。

他連對方的姓名，身份和住址都不知道，怎麽商量。

醫生似乎看出了他的難處，帶着他的目光透着憐憫，“沒關系，人情最難處理，但現代醫學可以支撐你做任何決定。”

季知秋感覺到了醫生的善意，感激地笑了笑，拿着報告準備離開，起身時突然想到了什麽，問道：“這個孩子健康嗎？”

“雖然他現在只是個小不點，”醫生笑了笑說道：“他很健康，你也很健康，期待我們下次見面。”

***

季知秋像游魂一樣飄回了宿舍，他前腳剛進門，後腳江明川的身影便出現了。

“檢查得怎麽樣？”江明川把飯盒放在了他桌上，“你就是前段時間胡吃海喝，折騰壞了胃，我幫你買了養胃的小米粥，又買了點清淡的菜。”

季知秋下意識把檢查單都藏在了身後，“沒什麽事，醫生就是說我吃壞了肚子，養兩天就好了。”

江明川點點頭，并未多想，季知秋趁着他轉身的工夫，把檢查單藏在了櫃子最深處。

他機械性地打開飯盒，食不知味地吃完了，之後又爬到床上，江明川以為他不舒服，想要休息會，一直保持安靜，并未打擾他。

季知秋朦朦胧胧的沒有睡着，等他再睜開眼時，外面的天色已經一片漆黑，而江明川也已經上床睡覺了。

他愣愣地坐起來，這才發現自己虛度了半天的時光，現在做什麽都不合适，只能睡覺了。

季知秋又重新躺了下去，但大腦亂糟糟的，始終沒法平靜下來。

夜晚最适合胡思亂想，沖動行事，季知秋側躺着身，手機幽藍的光打在他的臉上。

這麽重要的事情，也不只跟他有關，确實應該告訴對方一聲。

但他要怎麽開口呢，總不能大大咧咧地說“我懷孕了，你別驚訝，男人也是能懷孕的。”

季知秋想到這嘴角抽搐了一下，能想象到對方的反應，畢竟他最開始也完全接受不了。

那就換個說法，如果要留下這個孩子的話，他們兩個就一定會結婚……問對方要不要結婚，這樣一來，就可以根據答案再酌情說他懷孕的事情。

季知秋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辦法，剛要行動，突然發現他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

他安靜了幾秒，自嘲地笑了一聲，手指無意識地在手機上滑動，突然看到了最下面的通話記錄。

時間剛好在那個晚上。

季知秋的太陽xue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過往的回憶突然湧現在他腦海中。

第一次結束後，他們也曾有過溫情的時刻，對方把他圈在懷中，交換了聯系方式，那時他只顧着心跳加速，之後把持不住又來了一次，整個晚上一片混亂，他根本就沒記得這些小事。

原來他想找到對方，随時都可以，但過去的一個周，他到底在做些什麽！

季知秋眼前一黑，花了将近十分鐘才重新平複呼吸，試探地發了一條短信。

【你要跟我結婚嗎？】

發完後，他的心跳和呼吸立刻加快，只等了不到半分鐘就急着想要咬指甲。

對方會是什麽反應，那天晚上那麽溫柔，現在應該也不會……

季知秋頓了頓，突然發現了問題，他沒有存下手機號碼，也不知道姓名，對方估計也是這樣。

從對方的視角，突然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說要跟他結婚，處處透着詭異。

換位思考，他當下的反應估計是……神經病啊，發什麽騷擾短信，拉黑一輩子不放出來。

季知秋呼吸一窒，試圖撤回短信，但下一秒手機震動了下，有了新的消息。

那一刻，季知秋的感官變得十分模糊，呼吸和心跳都仿佛瞬間遠離了他，只等着命運的宣判。

他忐忑不安到了極點，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着，來回猶豫了好幾次，最後咬了咬牙點開了短信。

他自認承受能力不錯，但在這種時刻，對方的一個反問對他來說都傷害力極大，讓他本能地不想面對。

但看到短信上的內容時他眼睛瞪大，一時無言。

【可以。】

同意了？

這就同意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性格怎麽樣？家世背景如何？适不适合結婚嗎？！

他的一連串疑問被新的短信打斷了。

【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們可以聊聊結婚的相關事宜嗎？】

【電話可以嗎？】

季知秋感覺到了對面的鄭重，也被字裏行間的平和撫慰了焦慮，回複了“可以”。

他從床上爬了下來，剛走到空無一人的走廊，電話便打了過來。

“很高興你會聯系我。”

季知秋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回答什麽，他們的關系很親密，并不需要客套和寒暄，但又十分生疏，讓他不知道該聊些什麽，對方想聽什麽，只是“嗯”了一聲。

好在對方的态度一直平和，“我之前想聯系你，但又怕會給你太多的心理壓力和負面的情緒……”

他頓了一下，沒有再糾結這個話題，只是說道：“還好，我等到了。”

季知秋抿了抿唇，“你為什麽答應要跟我……”

他沒有說出那兩個字，總感覺有些難為情，但對方的态度格外坦蕩，莫名給了他一種安全感。

“因為我本來就想跟你結婚，也很高興你能跟我有同樣的念頭，只不過這是人生大事，而你年紀還小，你要不要再考慮一段時間，我可以一直等你，不管什麽結果我都能接受。”

“這些你都已經想過了嗎？”

“不好意思，我總是考慮太多，提前思考很多事情。”

“不用道歉，這是優點，我應該向你學習，不應該用發短信決定這麽重要的事情。”

從醫院回來之後，季知秋總感覺有東西堵在胸口，連呼吸都是沉甸甸的，聽到對方的聲音，這種不适的感覺瞬間煙消雲散。

原來，他不是一個人，也不需要一個人承擔。

季知秋突然下定了決心，試着跟對方接觸一下，“現在時間比較晚了，一直聊下去會打擾你休息，你明天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見一面。”

“好的，時間和地方我來定，到時候我去接你嗎？”

“你來定，不需要接我，我打車過去。”

“好，我等你。”

成年人之間的默契話題就到此為止，但兩人誰都沒有告別，而是安靜地聽着對方的呼吸聲。

季知秋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晚上，肌膚相親給了他極大的滿足和安全感，仿佛跟這個人有了極其穩固的連接，跟整個世界的聯系也多了一重。

季知秋舔了舔乾澀的唇，終于找到了他最想問的問題，小聲嗫嚅，“你叫什麽名字？”

對面輕笑了一聲，并沒有責怪季知秋的遲鈍，似乎覺得他很可愛，語氣中滿是縱容。

“我叫陸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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