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親三十七下 “膽子這麽大也沒見你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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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三十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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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言的确也想不到。
他竟然是那個人唯一的孩子。
人說來好笑, 他的妻子因身體原因無法生育,這個男人在婚後表現出了非一般的專心。
像他這個資産的商人,大多在家一個, 在外面不知道好幾個。
更別說是妻子沒有生育能力的家庭, 他們更會有借口在外面鬼混, 或者離婚。
但他卻沒有。
再也沒有找過別人。
說他對感情忠貞,他又偏偏在兩個人中間來回,說他花心随意玩弄女人心, 他後來又如此“忠誠”。
他唯獨跟薄映秋有個孩子。
薄言被他們找上門的時候, 正在省醫院給外婆陪護,他們說——
“付總只有你這一個孩子,如果你願意跟他做骨髓配型,你外婆的病就不用擔心了。”
後來他被接到京北,跟他的母親一樣,就這麽離開了河南老家。
白血病是對那個男人的懲罰, 但也是對薄言的天降災難。
本以為只是一次捐贈, 但對方卻不是這麽想的,付國深在外面有個孩子的事情, 家裏肯定會知道。
人只要活着,不管到了什麽年紀, 都是被父母長輩束縛的。
付家那麽大的産業也必須要有個人能培養起來繼承衣缽, 之前付國深跟妻子沒有孩子這件事, 家裏就很不舒服。
其實也提過很多次, 實在不行去外面抱養一個都行。
雖然對于他們這種老古板家庭, 抱養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也是不大樂意,但總比什麽都沒有的好。
整個家族家大業大, 如果沒有親生子嗣來接班,就只能交給旁支的親戚。
那兩個大家長可不同意。
這事他們互相犟了十幾年,一直不肯松口,畢竟在他們這個圈子裏,老來得子也是可以的。
直到後來,付國深突發白血病,稀有型難以配置,他在求生極限的時候說出了這個秘密。
他說,其實他有個孩子,在河南。
這是真正屬于付家的孩子,他們所有人都要留下他,那些對他展現出來的熱情是愛嗎?
薄言知道不是。
從他跟付家産生利益交換的那一刻開始,他們之間就完全是利益了。
“就這樣,我把自己賣給了付家人當血包。”薄言的語氣還是那麽輕松,“不然大家怎麽說賣血賺錢?真挺賺的。”
池冬槐這時候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她覺得這些人好奇怪,好奇怪,明明過去十幾年都是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的,但他們從未聯系過他。
那時候沒有人承認過他。
薄言這個生物學上的父親更是,他應該很清楚,薄映秋回去獨自生下這個孩子以後,她會遭遇什麽。
而這個孩子又将會在怎麽樣的流言蜚語裏長大。
人果然不能比較自己的苦難。
池冬槐瞬間覺得自己遭受的那些束縛和壓力,在薄言面前是真的不值一提,她也開始理解。
為什麽她還在糾結如何逃脫家長控制欲的時候,為什麽她還在拿家庭關系沒轍的時候。
他就可以輕描淡寫地說出那些不疼不癢的話了。
對他來說,這些算得上什麽呢。
池冬槐不太會安慰人,更別說遇到薄言這種,他自己都不把話當回事的。
輕飄飄的,看似什麽都說,但其實誰也沒有敲開他的心防。
她憋了半晌,最後只問出一句:“那你想過要離開嗎?”
“離開什麽。”薄言的語氣十分平靜。
“就是你現在的環境…你還會想要回去嗎?擺脫他們什麽的…”池冬槐知道這很難。
她認真地往前走着,他掉隊了一小截路後,她才意識到,回眸看過去,薄言的腳步在這裏停頓了片刻。
他們馬上到家了。
薄言的眼神看向那個方向,那棟外觀如此恢弘、華麗的別墅,被他的視線完全包圍。
挺不正經的,他笑着問她:“給你這麽多錢,也不用回去掰玉米了,你怎麽選啊?”
池冬槐根本選不出來,可能有人脫口而出會選擇要錢,畢竟他過去的那些生活好像也說不上來有多好。
她不知道他想要什麽,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人的心思本身就是個無底洞。
他們的關系,也還沒有好到要交互這麽深層的思考,池冬槐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繼續往下問了。
再多問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打擾。
故事就聽到這裏吧。
池冬槐不回答薄言的問題,垂眸看了看自己手裏拎着的奶茶,忽然對他說。
“好了你先別選了,現在選擇幫我拎奶茶比較重要吧?”
薄言站在那裏看着她,身體微僵了半秒,被她的反應都得笑出聲,他往前邁了兩步就追上她。
“嬌氣包,一杯也不願意幫我分擔?”
池冬槐笑嘻嘻地把手裏唯二剩下的兩杯也一股腦地塞到他手裏:“能者多勞,能者多勞,你那肌肉別浪費啦。”
“能有多浪費?”薄言垂眼看她,“都讓你摸明白了。”
“……那你不能當個純觀賞用的廢物,還是得出點兒力。”池冬槐哼哧道。
薄言還是繼續笑:“放心啊,這力可有得出。”
池冬槐:“……”
這句怪怪的,不想回答了。
…
他們拎着奶茶回去的時候,家裏已經飄着火鍋香了。
“再不回來我們可要報警了。”方時開玩笑說,“乾嘛啊,薄言,你當攔路虎了?”
薄言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那八杯奶茶。
“誰家攔路虎還要打這種黑工?”他放下,“這人一句謝謝不說,把人當黑奴使喚。”
方時笑得不行:“行行行,也是使喚上大少爺了。”
奶茶擺上桌,吉陽冰和宗遂在幫忙一個個拆開、插上吸管,池冬槐面前遞來插好的奶茶的時候,聽到宗遂的聲音。
“辛苦了,休息休息吧。”
池冬槐愣了下,先條件反射地說了謝謝,随後就被司子美一把摟住肩膀。
司子美看了宗遂一眼。
男人真是難防,就這麽一個小功夫,竟然讓他找到機會遞奶茶來了!!
她趕緊把池冬槐勾走,還小聲說:“看到你前男友就煩,我們走走走。”
池冬槐沒說太多,只是拿着這杯奶茶,微微皺了下眉,真是覺得有點怪異。
難道她真的那麽嫌棄宗遂,連他遞來的奶茶都覺得膈應?
池冬槐知道自己不會是有這種情緒的人。
想了半天,飯都吃完大家要散場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哪裏覺得不對勁。
奶茶是她請客買的,是薄言拎回來的。
怎麽在他的語氣和行為裏,有種是自己乾了好事的邀功感呢…
真是分手後沒有濾鏡,看什麽都變得清晰了。回去以後,大家都有些累了,池冬槐見縫插針地抽時間複習,下半學期的課程緊、時間短。
再加上這學期的比賽還有好幾場,比去年的強度不知道高出多少,她壓力也挺大的。
大家都不打擾她,小聲洗漱後各自回到床上做自己的事情。
池冬槐又這麽獨自專注到深夜,忙完以後去看手機,才發現薄言給她發了好幾條消息。
大家離開以後,他去接玉米,順便帶它出去逛一逛,玉米是真的被憋壞了。
薄言給她傳的視頻。
不知不覺玉米已經是長得很大只的狗狗了,當初薄言領養它的時候,它還帶着軟乎乎的胎毛。
池冬槐看着視頻,想到自己兩次去薄言那裏其實都沒見到玉米,沒摸到可愛的小狗。
第一次集體訓練,薄言覺得玉米在家不方便,當時也是提前送走的。
池冬槐一條一條看,是一條條回的。
她雖然不是喜歡主動分享的人,但別人發什麽,她基本都會認真回複,這麽想來,其實宗遂也有些無趣。
他們有時候都不知道聊什麽,因為宗遂也不會給她發這些有趣的小事,那時候宗遂還會問她。
你會覺得我給你分享一些事情很無聊嗎?
他好像總是敏感地怕打擾別人。
哪兒像薄言,在路上踢到個塑料瓶都要跟她說一下,他就完全不考慮別人想不想看。
到底誰說薄言不愛說話的?
明明全是廢話。
廢話就廢話吧…池冬槐這麽想着,回複他:【玉米真可愛,你下次可以帶來給我摸一下它嗎?】
好漂亮的小狗。
池冬槐為自己人生争取最多的事情,就是那只紅色的小雞,還有她的架子鼓。
別的什麽寵物,小貓小狗。
她都是沒有的。
也總是很羨慕別人的自由,羨慕別人的童年有很多陪伴,流行養小狗的那幾年,院區裏幾個跟她同齡的女生都有小狗。
泰迪,比熊,小土狗。
什麽都好,它們能陪她們長大,而池冬槐回憶起來,陪伴自己的好像只有無數盞臺燈。
現在她也是對這些生物無法抗拒。
在路邊碰到小野貓想要摸,即便大家再三提醒她,流浪貓抓傷要打針的。
遇到別人的小狗也會問,可不可以摸摸你的小狗呀。
以前跟薄言不熟,她也不好提這種要他把狗牽來跟她玩的要求,但現在——
主人都摸了,狗怎麽就不能摸了!
池冬槐回完這條,繼續看下面的,看到薄言是進了Tiffany的專櫃,給她拍了幾個視頻,問她。
“給你買個項鏈,你想要哪個?還是說,你還是喜歡那個手镯?”
池冬槐看着那價格不菲的标簽,吓了一跳又一跳。
之前宗遂送了她一個手镯,她就覺得有點太貴重了,畢竟那時候他們也剛戀愛沒有很久…
池冬槐無情回複:【不要!你們一個宿舍的怎麽審美這麽一致?都喜歡送Tiffany?】
她回完這兩條,想着時間也不早了,薄言應該是睡了,明天早上再來看他的信息。
池冬槐蹑手蹑腳小聲收拾,這才爬上床。
睡前最後看了一眼手機。
薄言竟然沒睡。
-【你來我家摸。】
-【因為他送你那條也是我選的。】
池冬槐不想跟他繼續聊了,彈過去一個晚安,熄屏睡覺。
…
但最終,那些在視頻裏看過的項鏈,薄言還是買了。
那天訓練她一如既往地去得早,大家都還沒到,池冬槐一進去,一看就看出來薄言在沙發上睡覺。
她抓起一個抱枕,從自己這邊砸過去。
他半天沒個反應,臉被毛毯蓋住,池冬槐一直覺得這個睡法非常詭異,就露個腿在外面。
而且薄言躺這沙發,還有點躺不下。
腿太長了。
過了半分鐘,傳來一聲略有些不耐煩的“啧”聲,薄言的起床氣還是沒好,他略微有些煩躁地掀開毛毯,起身。
“你現在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這句話聽不出語氣。
明明是微微愠怒的語調,但卻好像沒真的生氣。
“嗯。”池冬槐應了一聲,“完全是因為被你的臭脾氣訓練出來的膽大。”
“是嗎?”薄言随手抓了一下頭發,岔開腿,又拍了拍自己的腿給她示意,“膽子這麽大也沒見你把我上了。”
池冬槐:“……真是老虎胡子摸不得。”
她自己叽裏咕嚕一陣,薄言往前傾身,伸手勾着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摁進懷裏。
他是真的沒睡醒,腦袋搭在她的肩膀上,感覺又要瞌睡過去了。
“真的有那麽困嗎?”池冬槐表示疑惑。
“嗯。”薄言要煩死了,“隔壁在裝修,那破電鑽要把老子天靈蓋都打爛了。”
池冬槐心疼他睡眠之前,先提醒:“你能把你那口癖收一收嗎?”
“什麽口癖。”
“別一天老子來老子去的,你頂着這麽一張帥臉乾嘛那麽精神小夥?”
池冬槐第一次說他帥,這倒是誇到他。
薄言微微松手,睫毛輕動:“那沒辦法,你還真把我當原生富二代了?”
他那環境長大,不把有些更髒的話挂在嘴邊就算是很有素質了。
“你可以改掉!”池冬槐告訴他,“你看你戒煙也很成功啊——”
壞習慣都是可以改掉的嘛。
她這話剛落下,就被薄言親了一下,這次倒是沒怎麽深入,就是輕輕地咬了她一口。
“哦,戒煙也是依賴你戒的,那你得再給我點好處。”薄言挑眉說。
池冬槐:?
你是人嗎?
“不給。”池冬槐拒絕,回到上個話題,“裝修那麽吵,你怎麽不在家睡?”
“最近失眠。”薄言懶洋洋地打哈欠,“也就來這兒能勉強睡一睡。”
自從幻覺的人再一次出現,他的睡眠質量就越加堪憂。
池冬槐湊近看他眼下的泛青,确實也感覺到他最近應該沒怎麽睡,她無奈搖頭。
“失眠我沒什麽經驗,要不喝點中藥…調理一下?”她只有這個法子。
“不要。”薄言也拒絕,“我也不愛吃這個苦。”
“那總不能不睡覺吧…”池冬槐覺得他最近精神,是不太好,“你這樣下去也不行的。”
“嗯。”薄言看着她,突然壞笑,“那你來陪我睡。”
池冬槐瞪他,又皺眉:“你這人怎麽…”
每次都能如此絲滑地張嘴就來啊?
薄言逗着她,看她表情一陣又一陣的變化,又糾結又震驚,還有點埋怨他不正經的味兒。
真可愛啊。
逗她玩就是挺有意思的。
他甚至還反咬一口。
“在想什麽?我只是說睡覺,沒說要做別的,”
“一起睡能互相影響睡眠質量,你要是睡了,我肯定也閉眼不會亂想了。”
池冬槐又要被他惹毛了,伸手推他,說:“你自己想的乾不乾淨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她已經更了解他了。
池冬槐推他,他就繼續收緊力道,兩人推推搡搡好一陣,池冬槐真急了,薄言才松手。
“好了,別又生氣了,我哄半天。”他說。
池冬槐說他:“那也是你自找的。”
“是是是。”他倒是應了,随後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包裝盒,叫她,“伸手。”
“什麽?”
“給你買的項鏈,你沒挑,我就幫你選了個。”
“我都說了不用…”
“一換一。”
薄言忽然這麽說,池冬槐又愣住了,又看到他變魔術似的,攤開掌心。那是她上次比賽時給他的幸運符。
上次忘記要回來了,薄言也沒主動說要還給她,他嘴角一彎,擡眸看着她的眼睛。
池冬槐再一次被他漂亮的眼睛盯得發顫,他眼下的那顆痣,在這個瞬間格外清晰。
她想到以前流行淚痣的時候,隔壁姐姐化妝喜歡自己點,總被她婆婆念叨。
淚痣是承載着眼淚的美麗。
她手裏端着他買來的昂貴的項鏈,又看着他手心那枚自己戴了很久,很便宜的一條項鏈。
薄言微微低頭垂眸,也看向自己的掌心,随後收起手指,抓緊了它。
他意味不明但又深長地,對她說。
“你再守護我一段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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