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親四十八下 “乖寶寶,這是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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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四十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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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溫持續不下。
今年的三伏天比往年更熱一些。
池冬槐做好決定後, 決定在晚飯後就跟爸爸媽媽攤牌,她還記得自己半年前難以啓齒,小心翼翼提出來的心情。
就像初學時, 不敢砸下去的鼓點, 只敢輕輕踩镲。
現在也可以擡手揮舞鼓棒, 可以毫不猶豫地砸下去,在空氣中震顫出最強烈的音律和鼓點。
池冬槐去廚房給他們切了今天新買的西瓜,端過去放好。
“喲, 小姑娘現在是真懂事了。”當爹的沒乾什麽事, 但嘴巴就是愛鬧騰兩句。
他轉頭看向妻子,壓着聲音跟她說:“你信不信,你閨女今天一定有事情要說。”
範心萍點頭:“嗯,我也覺得。”
随後兩人一起看了池冬槐一眼,叫她坐下,一副你想說什麽就說吧的模樣。
池冬槐“哎呀”一聲, 坐下, 說:“我真的不是無事獻殷勤…”
“哈哈哈哈知道知道,我們家小槐呢, 在媽媽的教育下,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 平時沒事的時候, 也會乖乖做家務的。”池文行如此說道。
範心萍叉了一塊西瓜, 慢慢咀嚼, 含糊着說:“行了, 再怎麽說都是你媽,我能不知道你有沒有話想說?”
從神态上就能看出來。
晚上叫她吃飯的時候,她就一臉在思考事情的樣子, 一直醞釀着呢。
池冬槐坐直身子,等他們先吃了幾塊西瓜後,才開口:“樂隊臨時有些策略調整,原本我的計劃是14號過去…現在想改動到9號。”
提前五天。
說來不多,但其實也不少。
京北大學的寒暑假本來就不長,這次也是快七月十號了才正式放假,池冬槐這回來其實也沒多久。
算來算去,池冬槐這次回來也不過才一個月。
池文行看了眼範心萍,家裏這事情呢,還是她做主,他這個當爹的在這件事上…
說好聽點叫和平大使,說難聽點叫攪屎棍。
範心萍沒馬上回答,等池冬槐說下一句,她擡了擡下巴,示意池冬槐繼續表達自己的訴求。
“決賽比較難,所以我們需要訓練多一點時間…事情的安排上,我已經自己做好了計劃,不會影響別的事情,這次決賽對我們來說很重要,我們也想努力沖擊一下冠軍…”
臨時改動是無奈之舉,但也是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範心萍還沒什麽反應,池文行在那兒接茬,說:“好啊,不愧是我家女兒!做什麽都要做到最好!直接向冠軍出發啊——”
池文行說着,還一直用眼神示意池冬槐趕緊說點什麽。
範心萍這個人的确一直很嚴格,希望池冬槐什麽事情都做到最好,這麽多年來,給她的壓力不小。
池冬槐自己也争氣,沒讓人失望過。
她說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這時候池冬槐要是接着爸爸的話說,就可以多松松土,但她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只是挺直後背坐着,直勾勾地看着範心萍。
池文行急死了,給隊友打配合,隊友完全不接,這可怎麽辦?其實範心萍呢,也有點刀子嘴豆腐心。
嚴格是嚴格,但她這半年也是真的反思了許多。
進步緩慢,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改變的。
那些微乎其微的變化,都是像品嘗那些釀了很多年的酒,需要用還很長的時間來慢慢回味的。
三個人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沉默。
但其實只有池文行一個人尴尬,看着母女倆都想得挺明白的。
範心萍細嚼慢咽地咀嚼完這一片西瓜,等她慢慢咽下去以後,擡眸看向池冬槐。
她沒說一句好,也沒點頭,只是問她。
“機票買好了沒?”
池冬槐不知為何眼眶一熱,說:“還沒。”
她這次可沒打算先斬後奏。
範心萍起身,語氣聽起來十分平靜:“航班你自己去看吧,盡量選白天一點的,到的時間不要太晚,到時候讓你爸送你去機場。”
池文行:“啊?”
怎麽突然被安排了!
雖然沒說不願意,但怎麽大家乾事情都不跟他商量呢?池文行迷茫間,被範心萍給了一巴掌。
“平時說我對你女兒太嚴格,說我不給她空間,現在叫你送一下,你又要死要活的乾什麽?”
池文行捂頭:“沒沒沒!肯定沒有啊,送女兒去當冠軍這事,誰能說不去啊?我不僅送,我到時候還要炫耀呢!”
這事真得好好炫耀一下。
“好了,你去選機票吧。”範心萍說着,“我跟你爸出去散會兒步。”
晚飯後出門散步是他們夫妻倆的日常項目,有時候池冬槐也跟着去,但大部分時候是不去的。
她畢竟有自己的事情,學習忙的時候,大家也會覺得學習更重要。
他們倆出門以後,池冬槐才回房間去整理,看合适的機票,她選得很快,時間定下來後,沒有先預定。
而是先把時間截圖發在了三人小家的群裏,跟他們确認時間。
池冬槐:【爸爸,這個時間可以嗎?】
池文行這人是全家最能睡的,都說人前三十年睡不醒後三十年睡不着,但這個規律在他身上不靈驗。
這都四五十歲了,一天天還困得不行。
睡神。
五十歲了還能睡到中午十二點,叫他吃飯才起床。
不然怎麽說男人至死是少年呢。
池文行:【怎麽不行?哎喲,雖然周末睡個懶覺不容易!但送閨女我肯定能早起啊!】
兩人确定下來,池冬槐剛想切出去預定,微信消息再一次彈出來,她又點開看。
是範心萍給她轉了一筆錢。
1500。
她只默默轉了錢,但一句話都沒說,還是池文行發語音過來的。
“好了閨女,你媽說,給你升級個公務艙。”
池冬槐回複:【不用啦,我自己有錢的。】
她的壓歲錢存着,還偶爾會有一些兼職的小活動能賺些錢,池冬槐自己本身不是物欲很強的人,花錢的地方不多。
買機票的錢她還是有的。
池文行又說:“哎喲,你收着,你還跟你媽客氣?我知道你有錢,你能有你媽有錢啊?你老爹我賺的錢都在你媽手上管着呢!”
池冬槐看着那轉過來的1500,猶豫了許久。
她和家裏的關系怎麽說呢。
的确不算差,但沒有過太黏糊的氛圍。
不像有些孩子是被溺愛,撒着嬌長大的,她們的家庭關系總是很輕盈。
對池冬槐來說,這個家不是破碎,而是沉重。
當然,這個沉重并不是什麽貶義詞。
只是,她從來不撒嬌,也不黏人,不會對父母提過分的要求,她總是很守規矩,不會越界。
就連在爸爸媽媽手上拿錢這件事也是,她的人生規矩裏,會清晰地知道哪些錢應該花,哪些錢不該花。
習慣了每個月只拿固定的生活費。
她從來不會主動要錢。
即便是遇到那種荷包裏緊緊巴巴的時候,她也只會自己規劃好自己剩下的錢應該怎麽花。
或許只是差那麽微不足道的兩百塊錢,但她從未開過口。
那是不應該額外要的錢。
她是這麽認為的。
養成這樣的習慣後,在父母主動給予一些額外的獎勵時,她反而覺得這錢沉重。
就這麽患上了“收錢羞恥症”。
有時候,甚至收朋友送的禮物都要更坦蕩蕩。
所以這錢就一直放在這裏,她半天都沒有收,只是說沒事,她自己有錢的。
過了很久,爸媽都散步回來。
範心萍先回屋洗澡,池文行把池冬槐叫過來,說她:“怎麽了姑娘?那錢你怎麽不收。”
池冬槐說:“我覺得沒必要…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們額外贊助的,我自己兼職也攢了一些錢,沒關系的。”
“不是,爸媽贊助你一點怎麽啦?”池文行沒太懂她的想法,“你是我們的女兒,何必跟我們這麽客氣。”
她太客氣了。
客氣到帶着一種淡淡疏遠的距離。
這是池文行無法明白的一點,其實家裏也沒什麽太大的矛盾,怎麽就有有隔閡了呢?
“不是的。”池冬槐怕他誤會,“我只是覺得自己可以承擔。”
她勉強,也是個獨立的成年人了。
獨立和堅強成長,一直都是她成長的課題,她在終于慢慢成長為父母和環境期待的孩子後,卻又在今天聽到父親嘆了口氣。
池文行說:“怎麽跟我們這麽見外?”
這個時候的池冬槐,其實還不理解獨立和有效依賴其實是互不影響的。
她把對家庭的依戀和獨立分得太清楚。
“沒有的…”池冬槐想要解釋些什麽,卻一時半會兒不知道如何說。
“錢你先收着吧,你這次要走,你媽媽其實也很難受。”
池文行又勸她。
“她的确,在你小時候就對你很嚴格,這個不許你做那個不許你做的。
“這些年呢,我忙于工作,也沒幫她分擔太多,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一個人操心。
”其實有時候呢,她也是舍不得你,你看,好不容易暑假回來一陣,呆了一個月就又要走了。
槐槐,其實有時候,你媽媽呢,就是也想你了。”
她只是還沒學會,怎麽說。
我想你了。
…
最終那1500塊還是進入到了池冬槐的零錢包。
她用這些錢買了機票。
其實航班的時間段很好,中午起飛,下午三點多到,到京北以後收拾收拾,就能吃晚飯了。
只是确實對池文行的懶覺習慣不友好。
難得周末,也要跟平時上班一樣早早起床,送閨女去機場,把人送到的時候。
池文行還說:“去吧,好好訓練,一定要拿個冠軍回來,到時候讓老爸出去吹牛逼啊!”
今天範心萍也是一起來的。
她切了一聲,沒好氣地看着池文行:“自己不知道長點出息,全靠你閨女努力讓你吹牛。”
“算了吧老婆,我這個年紀頂多去雀神争霸賽混一混了!”池文行說。
說起這個範心萍又不樂意了,扯着他的耳朵說他:“少打點麻将,你那個臭手氣!”
池冬槐也笑出聲。
池文行的麻将真的打得挺爛的,每次去打牌都要輸點,做慈善似的,以前大院兒裏的人都愛叫他打。
剛開始池文行嬉皮笑臉地說自己那是人緣好,大家都想着她。
範心萍氣得不行,說他明明就是一只死兔子,別人看這他好宰才叫他的!
池文行其實自己心裏也有數,知道自己一直輸錢不是個事,後來索性就找了個新的愛好。
開始玩攝影了。
更敗家了。
“不然這次咱們換個新鏡頭,我去報名一下最近的攝影比賽也行。”池文行嘻嘻哈哈地開始找她撥款。
範心萍根本不搭理他,轉頭看向池冬槐。
“好了,路上小心,你到那邊有人接吧?都聯系好了?”
池冬槐點頭說:“嗯。”
“行,別耽誤了,到了發信息,有事情給我們打電話。”範心萍說。
送客門口本來就不能久停車,只能短短地說上幾句話,池冬槐拖着自己巨大的行李箱,轉身進通道去安檢。
範心萍和池文行在門口看着她,随後上車。
“你說,覺不覺得咱們閨女這一年忽然長大了很大啊。”池文行說,“以前聽說,孩子上大學以後就會跟變了個人似的,現在一看倒是真的。”
範心萍點了點頭,沒說太多話,只是在離開時,還轉頭朝她剛才進去的那個入口看。
恍惚間,她好像突然從小孩兒,變成了大人。
另一頭,池冬槐辦完手續,擡頭看的時候,看到一款游泳冠軍的代言産品的廣告。
她的思緒忽然飄得很遠很遠。
想起十年前一個燥熱的夏天,她想跟朋友出去游泳,扭扭捏捏地去問媽媽自己能不能跟朋友去游泳。
範心萍說不行。
于是她難過了一下午,什麽都不記得了,唯獨記得當年的失落,也記得…那日極度聒噪的蟬鳴。
時過境遷,她不再在乎那一次的失落,不再會因為沒有去有用生一下午的悶氣。
現在,她擡頭看過往的航班。
攥緊手中的機票。
成長是一個漫長的議題,從出生直至死亡,這關乎她,也關于她的母親,或者說。
關于她們兩個人。
下午三點半,航班順利落地京北機場,池冬槐拖着行李箱頂着烈日出來。
太乾燥了。
京北實在是太乾燥了,連夏天都是這麽乾乾巴巴的。
但有個好處是,在樹蔭下就能馬上獲得片刻涼爽,不像珠洲那麽潮濕黏膩,躲在哪兒都沒用。
熱氣就那麽黏在身上。
她剛出來,就看到了薄言,還是跟上個寒假差不多的位置,他每次都在到達層的一家便利店門口等她。
好像已經成了一種默認的标志。
池冬槐看到他以後,專門放緩了腳步,跟着人群混進去,偷偷鑽到他身後。
站了兩秒後,伸手戳他的後腰窩。
“喂——”池冬槐叫他。
薄言回頭,垂眸看見她,被她這無聊的小舉動逗笑了。
池冬槐感覺到他的無語,但還是擡頭,笑盈盈地對他說:“好久不見呢。”
這是什麽開場白?
像戀人久別重逢。
“怎麽,一個多月沒見,你度日如年、如隔三秋。”薄言挑眉,伸手接過她的行李。
“不要過度解讀。”池冬槐跟上腳步,“對了,他們什麽時候來?我們要等嗎?”
她默認大家都是要來訓練的。
吉陽冰和方時這個暑假都沒回老家,畢竟開始當社畜了,沒有暑假,在京北上着班呢。
所以她一個人訂機票過來,也正常。
她思考着這次的訓練,結果薄言腳步一頓,池冬槐擡眸看向他,發現薄言笑得特別壞。
故意的,一句一句告訴她。
“沒人要來。”
“就我倆。”
“特別訓練,你不知道麽。”
池冬槐:……?
等下,沒別人?等等,那她默認大家都去他家,現在是她一個人去他家…
薄言看懂她的神色,彎腰,貼在她耳邊輕輕呼吸。
非常故意的逗弄。
嗓音間壓着低笑,悶悶地說——
“乖寶寶,這是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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