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病嬌大小姐04 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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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 是許多人的不眠夜。
時夕也沒睡好。
反反複複做着光怪陸離的噩夢。
她甚至想,在浴缸裏她被沈世昀掐着脖子的時候,她并不是在享受那種窒息感。
她是真的想死。
确切地說, 是原主想死。
時夕睜開眼,心間充斥着些許噩夢帶來的戾氣。
床邊傳來窸窣的動靜,她坐起身看過去。
沈世昀正蹲在那兒收拾床頭櫃, 他手裏正拿着清洗後的藍色“小海豚”, 快速放回抽屜中。
俊臉上淡定得沒有多餘的表情。
經過昨晚,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直線式上升。
“寶寶, 早上好。”
“嗯。”
他像是在走一道程序,微啞的聲音帶着幾分溫和,“我這幾天都不上課,要去處理我媽的事情。”
“嗯。”
時夕懶懶地應一聲,很明顯心情不好。
沈世昀斂眸, 繼續将散落在床上、地毯上的小道具收起來。
他以前覺得她喜怒無常,是個瘋子, 昨晚就更加确定了這一點。
她并非是想睡他,她只是在開發新樂趣。
他不知道他還要忍受多久, 但目前而言,他找到了和她的相處之道。
“那我先走了。”
沈世昀轉身往外走時,臉上那點僞裝出來的溫和已經消失殆盡。
時夕盯着他背影,笑着開口,“你媽媽的葬禮, 我會去的。”
沈世昀腳步只頓了一下, 說一聲好的,頭也沒回地走了。
錢宜走進房間時,時夕還呆坐在床上。
真絲睡衣的帶子歪歪斜斜挂在胳膊上, 長發有些淩亂地披散着,讓她看起來就跟普通的十七八少女一樣,天真懵懂。
“大小姐,早餐準備好了,是送上來,還是您過去吃?”
錢宜每天都要問一句,但原主其實并不愛吃早餐。
時夕扶着錢宜的胳膊,從床上起來,不答反問,“哥哥在嗎?”
“大少爺在的。”
“那我跟哥哥一起吃。”
“好的。”
錢宜觀察少女的臉色,心中有些訝異。
她在明家三年,極少見兩兄妹單獨吃飯,除非有周景然在場。
時夕洗漱完,披着一件薄外套就下樓了。
錢宜本來想幫她梳一下頭發,但是見她急匆匆的模樣,便沒敢開口,免得撞她槍口上。
步入餐廳前,錢宜下意識把腳步聲放低。
眀師俞才是掌控明家莊園的人,他看起來開明,實際上對傭人的要求很苛刻。
“今天想起要吃早餐了?”
眀師俞用熱毛巾擦拭着雙手,看向走進來的時夕。
她的頭發被一個鯊魚夾盤在頭頂。
因為頭發太長且發量多,零零散散的發絲散落下來。
脖子細白的皮膚上,點點青紫色掐痕像是被暈染開的水彩。
眀師俞見不得別人不修邊幅的模樣,此時太陽xue突突跳着。
他壓下異樣,收回目光,微微攥緊毛巾,放到一邊。
高挺的鼻梁上,紅痣妖冶,薄唇抿成一條線。
“嗯,我好餓呀,可能消耗太大了。”
時夕坐下就先灌一杯熱牛奶。
咕嚕咕嚕的吞咽聲,在寂靜的餐廳中,十分明顯。
眀師俞沒再接話,也沒看她。
她卻很有閑心,繼續跟他搭話,“哥哥,你沒睡好嗎?今天有黑眼圈诶。”
他怔了怔,“沒有。”
他盯着咖啡杯冒起的細細煙霧,卻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看到的監控畫面,握着銀色叉子的手用了力。
“我沒睡好,真不想上課啊。”
“那就別去。”
“可我上周沒去,這周再不去,學校會有意見吧?”
“誰敢?”
“哥哥,你這樣會寵壞我的。”
少女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單純地向哥哥撒嬌。
眀師俞面不改色,嘴角挽起弧度,“開心最重要。”
兄妹兩人這番互動,讓旁邊候着的兩個女傭,包括錢宜,都瞬間起了雞皮疙瘩,腳底涼涼。
衆所周知,兩兄妹幾乎是各過各的日子,感情淡薄。
如今他們看似溫情的對話,卻給人一種強烈的演戲的既視感。
而且,大小姐今天表現得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太正常。
仿佛下一秒又要開始作妖。
眀師俞掩飾眼底的嘲諷,嗓音清越地提醒,“慢點喝,別着急。”
對面的少女笑眯眯看着他,“哥哥,我想過了,以後我都陪你吃飯吧,要不然你一個人,多孤獨啊。”
眀師俞:“我習慣了,不過,一切随你。”
時夕:“太好了!”
眀師俞很快用餐完畢,有專人收走他的杯子餐盤。
他一秒鐘都沒多停留。
時夕回房換上校服,目光掃向窗臺上的玫瑰花。
新換上的花嬌豔欲滴,芳香撲鼻。
她走過去,拿起手機對着花拍了幾張照片。
“好香。”
原主喜歡這種玫瑰花,是因為她的父親明正宏。
明正宏很喜歡大馬士革玫瑰,在莊園裏種下了一大片。
近年來他身體不好,大多時候是在某個氣候宜人的島上調養。
時夕撥弄幾下帶着水珠的花瓣,沒再見到攝像頭。
昨晚系統提醒她房間裏檢測到正在運行的攝像頭時,她就猜測是眀師俞放的。
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她當然知道,他不允許別人随便進入他房間。
她進去偷拿他頭發,這事情瞞不住他。
她那哥哥啊,秘密一定很多。
好玩。
她嘴角擠出甜蜜的小梨渦,眼底是某種得逞的惡趣味。
錢宜正好看到她表情,心想不知道是誰又要倒黴了。
她輕聲開口,“大小姐,我們要出發了。”
“好哦。”
大小姐的回應很甜。
錢宜耳朵微麻,默默跟在她身後。
青城入秋後多雨,昨天夜裏飄了點雨絲,地面是潮濕的。
錢宜将時夕送上階梯後,又目送着她走向電梯,才轉身離開。
雖然大小姐要上課了,但錢宜是沒有自由時間的,她需要一直在學校待命。
她回到車裏,漫不經心地按着手機。
兩份DNA鑒定報告已經發給她。
一份顯示,兩者存在親緣關系。
一份顯示,是同一人的DNA。
錢宜看得一頭霧水,拿着個面包下車。
她找個隐秘的角落蹲下來,壓低聲音打電話。
“那報告什麽意思?”
手機對面的男人也有些疑惑,“信封裏的兩份樣本顯示,兩人存在親緣關系,但A4紙裏夾着的樣本,明明是同一人的,你是不是拿錯了?”
錢宜:“沒有拿錯,有沒有可能是被污染了,結果不準确?”
“不可能,樣本的毛囊良好,可以提取到足夠的DNA,你給的四份樣本裏,有三份是同一人的,但很可惜,沒能跟數據庫匹配上。”
錢宜懵了。
那兩兄妹到底在乾啥啊?
“姐姐,你在乾什麽呢?”
甜甜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咳咳咳……”
錢宜差點被面包碎噎死。
她猛地轉身,就看到不遠處少女正朝她緩緩走來。
羅臣大學具有等級森嚴的教育體系,最直接體現在校服和徽章上。
財閥的嫡系和政要官員的子女,校服外套是琥珀色羊毛混金絲西裝,衣領鑲嵌着碎鑽。
胸口金燦燦的徽章上雕刻着精致的鳶尾花。
“大小姐,您是有什麽吩咐嗎?”
錢宜将面包往垃圾桶一扔,立正站好,表情也迅速恭敬嚴謹起來。
以剛才兩人的距離,大小姐應該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麽。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小姐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凝着她,微微挑起的眼尾,無形中給人施壓。
“DNA鑒定結果出來嗎?”
錢宜馬上點頭,“出來了,大小姐,我正想轉發給您呢。”
但是她心裏卻忽然緊張起來。
大小姐給她的,是兩份一樣的樣本。
——她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弄錯了?
錢宜覺得是前者。
因為大小姐給的毛發樣本,有一根被剪斷過,還是挑了最粗最黑的來拔,讓人誤以為是男性頭發。
面前的少女眉眼帶笑,但錢宜感覺自己的處境很危險。
随時會被滅口那種。
錢宜神色愧疚,“大小姐,是我的疏忽,樣本在送去鑒定時似乎受到污染,沒有提取到足夠的DNA,所以沒有結果……”
她話說完後,對面半晌沒回應。
她心裏開始忐忑,擡眼看去時,對方周身的氣息驟然轉冷。
“我不喜歡別人對我說謊。”
大小姐直勾勾盯着她,嘴角挂着弧度,但眼裏卻沒有笑意。
讓錢宜想起恐怖片裏洋娃娃的眼睛。
“我……”
錢宜還想發揮一下演技。
但時夕忽然上前一步,模棱兩可地對她說,“錢宜,你是我的人,我知道你的一切。”
錢宜卧底之前,接受過各種抗壓測試,她甚至扛住了眀師俞的調查和試探,才能真正進入明家。
但是這大小姐怎麽比眀師俞還吓人呢。
她甚至有種錯覺——大小姐好像知道她是警察派來監視明家的。
錢宜低下頭,似乎十分恐慌,“大小姐,對不起,我也是被逼的……”
“哥哥找過你了?”
“大少爺給了我兩份新的樣本,鑒定結果顯示,兩者有親緣關系,我害怕誤導大小姐,所以才會撒謊……”
“親緣關系?”
時夕來了興趣,雙眼都亮起來,“我給你的,可都是我的頭發呢。”
錢宜表面愣住,其實心裏已經罵開。
她果然是故意的!
連眀師俞都被她虛晃的一槍給騙到了!
細想之後,錢宜又一陣後怕。
大小姐肯定不是什麽草包,明明有八百個心眼子。
“那大小姐為什麽要……對不起。”錢宜沒問完,像是察覺自己不配發問這個問題,及時止住話題。
但時夕說,“告訴你也沒事,我懷疑我哥是冒牌貨。”
“……但大少爺給的毛發樣本經過鑒定顯示,兩者共享21%的DNA,具有親緣關系,只是無法确定具體類型。”
“誰知道那根頭發是不是他的?他要是不心虛,他能讓你換樣本?”
錢宜點頭,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這樣啊……”
如果她只是一個保镖,她真不想聽財閥家的秘辛,因為要命。
但她是警察,知道這些信息,對她來說也方便以後深入調查。
“卧底……”
時夕嘴裏冒出來的兩個字,讓錢宜身體僵滞。
錢宜眼皮一跳。
大小姐拍拍她肩膀,繼續說,“你當我卧底吧,我大哥讓你乾什麽,你轉頭就告訴我,是不是很刺激啊?”
錢宜:“……好的,大小姐,我什麽都聽您的。”
是好刺激啊。
心髒差點都停了。
再次将大小姐送回教學樓,錢宜松了一口氣。
但下一秒,手機屏幕上跳動着三個字——方特助。
眀師俞的人。
“方特助,大小姐回學校了,一切都跟以前一樣,很正常……對,她看到結果了,笑得很開心……”
方特助跟他主子一樣,言簡意赅:“繼續盯着,把你的嘴給我封好了。”
錢宜:“好的,我知道的。”
挂電話的下一秒,到賬一百萬。
錢宜看着那短信提醒,麻了。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命花呢。
這雙面間諜,當得真是心累啊。
——
幾天後,銀河墓園。
漢白玉色澤的墓碑前,一身黑色西裝的沈世昀跪在濕漉漉的青磚上。
雨絲如同玻璃渣倒懸在陰沉的天空,一根一根地紮在他後頸的皮膚,帶來刺痛的涼意。
他領口別着的白色菊花,已經被雨水打得即将凋零。
旁邊站着的幾個人相互打眼色,最後一個大叔踩着鱷魚皮鞋上前。
“小昀啊,你媽媽的後事,都是我們幾個長輩的忙前忙後,做人要講良心知道不?”
沈世昀沒吭聲,蒼白俊美的面容十分麻木。
另一個女人不耐煩了,“他還能有什麽良心,就怕我們惦記那點保險金呢,這幾天盡給我們冷臉!”
“诶,你別說了……”
“我怎麽不能說,人都死了在這裏裝什麽孝子,指不定就是他把親媽氣死的呢,不好好讀書,上趕着給明家大小姐當男仆呢,上回在醫院你們不都看着嗎?”
“小昀也是身不由己,畢竟還要照顧弟弟。”
“他哪裏還記得起那個傻瓜弟弟?早就丢了吧?”
……
幾個人吵吵嚷嚷,明裏暗裏指責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最後他們的結論也很簡單。
“小昀啊,那兩百萬的保險金,你至少要拿出三分之二來,我們會合理分配的,你爸媽不在了,我們就是你親人,你以後少做糊塗事,好好讀書,知道嗎?”
鱷魚皮鞋來到沈世昀面前,對方俯視着他,看他的眼神卻沒有幾分溫情。
這幾天,他們的确是忙前忙後,但沈世昀也清楚,他們是沖着他母親的保險賠付金來的。
當初媽媽病重,他問這些親戚借手術費,沒有一個正面回應他。
現在,他們卻開始當起好人來。
“不可能。”沈世昀擡起頭,雨水順着下颚線滴落,浸染着雨水的黑眸滿是嘲諷,“你們別想從我這裏拿走一分錢。”
“你還想獨吞不成?!”
鱷魚皮鞋重重踩在積水裏,男人爆喝着上前來拖拽少年,“虧我還覺得你是有幾分良心的,沒想到也是個自私的貨色!”
雨勢驟然狂暴,天際劃過一道啞光的閃電。
不遠處的松柏林間,黑色賓利碾過水窪,驀地停穩,濺起的水珠潑灑向周邊。
沈世昀猛地推開揪住他衣領的那只手,胸前的白花也随着劇烈的動作墜落在積水裏。
他的心思已然不在親戚們醜陋的嘴臉上,他餘光中,一柄黑傘切開雨幕,正勻速逼近。
他側頭看過去,濃密的眼睫輕顫。
黑傘下,少女穿着黑色風衣,腰帶束緊,顯得整個人越發纖細,領口上那張臉,雪白如玉。
傘面邊緣垂落的雨水,折射出的冷芒,像極她眼神裏晦暗不明的光。
沈世昀以為她只是随口一說,沒想到她真的來了。
“是、是明家大小姐……”
剛才還跟蜜蜂一樣又吵又有攻擊性的幾個長輩,如今卻把腦袋縮回去,一個個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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