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病嬌大小姐05 寶寶你太純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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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在漢白玉碑林間織成灰蒙蒙的紗帳。
松針浸泡雨水後, 散發的苦澀氣息與香燭殘煙纏繞。
時夕踩着及膝長靴,踏碎水窪,濺起的水珠, 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
她的身影在雨幕中越發靠近。
她明明是獨自一人前來,但周身卻環繞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氣場,仿佛連空氣都為之凝固。
沈世昀周圍的幾人, 面色惴惴不安, 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般噤聲。
比起上回在醫院見到的那嚣張跋扈的模樣,大小姐如今更具壓迫感了呢。
時夕的傘面微微傾斜, 露出被雨汽浸潤的漂亮眉眼。
細嫩的皮膚在深色的松林和黑傘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白皙,仿佛透明一般。
她垂着鴉羽般的濃密眼睫,看向跪在青磚上的少年,清脆幽甜的嗓音, 沁着涼意。
“你們在聊什麽?好像是很有趣的話題。”
沈世昀仰着頭,隔着成串的雨簾看她。
她說會來, 他只以為她是随口一說。
這些天他太忙碌,沒聯系她, 她也沒找他。
他有那麽一個瞬間還想着,她是不是玩膩了?
沈世昀喉結滾動,卻是沉默着。
麻痹感從膝蓋一直蔓延到軀體、四肢,他大腦也變得遲鈍。
“大、大小姐,是一點家事, 沒什麽的……”
開口的男人穿着西裝鱷魚皮鞋, 臉上擠出讨好的笑容。
但他那笑容,在時夕冷漠的目光下顯得異常僵硬。
時夕忽然将傘合攏。
黑傘收攏的瞬間,傘骨發出毒蛇吐信般的嘶鳴。
随之而來的是她含笑的聲音。
“家事?”
雨絲瞬間傾瀉而下, 淋濕了她全身,但她卻仿佛毫無所覺。
她用傘尖挑起沈世昀的下巴。
動作既優雅,又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少年那張昳麗精致的面容,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愈發蒼白。
本來結痂的傷口被泡得泛白,他的眼眶卻是通紅的,透出幾分隐忍的脆弱感。
說起來很變.态,但他這模樣,讓她想起那晚。
她讓他紫薇給她看時,他也是這副模樣。
像是被人欺負慘了。
她抱着黑傘,在他面前蹲下,任由風衣的衣擺浸透在積水裏,任由雨水撒在瑩白漂亮的臉上。
她被沖洗過的眼神,無比透亮。
她問他,“寶寶,你的家事,能不能讓我知道?”
暴雨中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誰也搞不清楚這明大小姐要乾嘛,怎麽就蹲在那裏淋起雨來呢?
聽她的意思,難道是要管沈家的事情?
氣氛過于僵滞,有人匆忙想逃離現場。
但是轉身卻發現,道路口有一名高挑的黑衣保镖站在那裏,猶如死神一樣在等候着。
讓人心生畏懼。
于是沒人敢動了。
沈世昀眼皮急劇抖兩下,被傘尖抵住下巴時,他嗅到了金屬特有的腥甜,混雜在雨水氣息裏。
他回過神來後,想要拿過傘幫她撐開。
低聲說,“別着涼,你先回車上,我這邊結束後去找你。”
他感覺,她現在很生氣。
“啪!”
少女打掉他的手,嗓音比滴落的雨水還要冰冷一些,“我問你話呢?”
金鏈子女人聽着兩人這對話,心中暗自揣測大小姐對他的态度似乎并不怎麽好,于是壯着膽子撐傘走了上來。
“大小姐,別淋着雨了,會着涼的,對女孩子身體也不好,小昀啊就是太木讷,你別跟他生氣……”
她關心的話沒說完,少女便擡頭看她,緩緩起身。
女人嘴角的笑容徹底消失,她開始後悔自己莽撞的行為。
這大小姐的眼神,太吓人了。
明明是笑眼,但那瞳孔漆黑,森然冷漠,不像是正常人會有的情緒。
大小姐看着她說,“那你來給我解釋解釋?”
金鏈子女人撐着傘後退,緊張地吞口水,“是、關于小昀媽媽的保險金……”
少女笑出來,梨渦淺淺,“哦,只是兩百萬的事情,你們吵這麽激烈呢?”
她這話一出來,所有人屏住呼吸,再次失聲。
她知道是兩百萬!
她明明早就知道他們是因為保險金的事起沖突,卻偏偏裝作不清楚,還要問一遍。
時夕傘尖指向墓碑上那個淺笑的女人,視線掃過那一衆戰戰兢兢的人,“都來說說,你們跟她是什麽關系,我好幫你們算一算,每個人該分多少。”
“不用了!”金鏈子女人連忙擺手,“我們就是開個玩笑!”
“對對對!”
“小昀兄弟兩人也不容易,我們怎麽可能要這筆錢呢。”
“剛才都是誤會,我們情緒是激動了點,沒有惡意的。”
笑話!
事到如今誰還聽不出來,大小姐顯然是來給沈世昀撐場子的。
兩百萬是一筆大數額沒錯,沒分到手裏,他們會心疼。
但如果沈世昀這小子真的能飛上枝頭,說不定以後他們還要靠他呢……
時夕将傘抵在青磚上,發出脆響,也打斷了那些吵雜的附和聲。
她漫不經心地碾遂腳邊的白菊,目光轉到一邊。
她聲音低了低,冷得刺骨。
“你剛才,踢他了?”
鱷魚皮鞋男人肥胖的身軀一顫,手裏的傘差點撐不住,“我、我沒、我不是故意的,我跟小昀鬧着玩呢。”
她用尖銳的傘尖戳在對方身上,緩慢的語速帶着某種病态的意味,“鬧着玩?我也喜歡玩,跟我玩玩?”
男人的西裝褲管在發抖,雨水正順着皮鞋的鱗片紋路往下淌。
下一秒,他将傘扔掉,哆嗦道:“大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一臉驚恐地看向沈世昀,着急說道,“小昀,你幫我說說話,你知道我是出于好心對吧?是我幫你聯系的花店,你忘了嗎?”
沈世昀撐着地面,膝蓋傳來刺痛。
他艱難起身,站到時夕身旁。
聲音嘶啞地說,“讓他們走吧。”
時夕眨眼,“他是你的……”
沈世昀:“表叔。”
她颔首,往錢宜的方向看一眼,冷冷地吩咐,“把表叔的腿,給我打斷。”
錢宜:“……好的,大小姐。”
打斷之前還問一下兩人的關系,她還怪禮貌的咧。
表叔怔愣過後,噗通就跪在地上,“大小姐不要哇!!”
沈世昀也繃緊神經。
打斷腿這種事,她能做得出來。
但他知道,她其實是在逼他。
他說,“我來。”
錢宜腳步停住,看向時夕。
時夕點了點白皙的下巴。
沈世昀看也不看表叔,冷聲說,“我當初借錢的時候,你們就說過,不要再有來往,現在這句話由我來說,你們有多遠滾多遠吧。”
說完,他擡腳往表叔胸口踹一腳。
算是還給他的。
幾個親戚推搡着後退,表叔狼狽地爬起來,皮鞋在濕滑的青磚上打滑,又摔了一跤,才匆忙地跑開。
不過半分鐘,墓園裏就只剩下雨打松針的簌簌聲。
錢宜又站到路口去,看着雨中站立的少年,感慨了句。
好癫啊。
不過大小姐開心就好。
要是大小姐憋着一口氣不發洩出來,倒黴的說不定是她呢。
“你當初差點把我給掐死呢,怎麽現在連還手都不會了?”
時夕抱着胳膊,沒有接少年打開的傘。
他只能繼續幫她撐着,“他們也鬧不出什麽動靜。”
“你覺得我多管閑事?”
“沒有。”他斂眸,睫毛上的水珠沁入眼裏,十分酸澀。
他的嗓音也變得更加沙啞,“我要謝謝你。”
她拿過傘,哼了一聲,“再給你十分鐘哭喪的時間。”
沈世昀抿了抿唇,重新跪在墓碑前。
但少女一個轉身,便撐着傘坐在他斜前方的臺階上。
她背對着墓碑,坐在那束紫色郁金香旁邊。
“這個季節,哪裏來的郁金香?”
她伸手戳了戳紫色郁金香。
“想要自然會有。”
沈世昀沒讓她移開。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他也不是第一次跪她了。
她大概是淋濕後有些冷,身體蜷成一團,在黑色傘下,顯得更為嬌小。
有了傘的遮擋,雨水不再打在郁金香上。
“你媽媽喜歡吃草莓嗎?”她忽然問。
沈世昀怔了怔,才說,“她喜歡橘子。”
時夕點頭,從風衣口袋裏掏一下。
拿出一盒草莓。
她嘟囔般說,“哦,那給阿姨送一盒草莓吧。”
在沈世昀黑眸的注視下,她将草莓放到郁金香旁。
接着,她又掏出一個魔方放下。
沈世昀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松開,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
魔方是小璨的。
沒等他問什麽,她忽然微微歪頭望着他:“你跪多久了,就這麽傷心嗎?”
她的語氣雲淡風輕,似乎不懂這種親人離去的痛苦。
新聞上說,明家主母是在十幾年前病死的,後來明家家主沒有再娶,兩人忠貞不渝的愛情,也一直流傳着。
沈世昀問,“你最喜歡的人離世,你不會傷心嗎?”
她認真想了想,“我不會。”
沈世昀:“……”
她指着自己說,“因為我最喜歡我自己,我死了,我沒法傷心。”
沈世昀:“……”
也沒毛病。
但每個字又都是毛病。
那是不是代表,除了她自己,她不在乎任何人。
這樣的人,活得開心嗎?
十分鐘很快到了。
沈世昀先起身,接過傘,将時夕扶起身。
時夕伸手挽住他胳膊,回頭看一眼墓碑,語氣輕快道,“阿姨拜拜,下次再來看你哦~”
就好像是尋常的一次見面,尋常的一次道別,甚至讓人忍不住期待起下次的會面……
沈世昀腳步微頓,眼眸更加酸澀。
她越發難以琢磨了。
時夕扯住他胳膊,停下腳步。
“寶寶的眼睛哭紅了呢。”
她擡手,指尖拂過他濕潤的眼睫,按在結痂的傷口上,笑得惡劣,“像被玩壞的娃娃。”
她手指的涼意,順着他的皮膚,進入血管,在周身游走。
怦然亂跳着的心髒,也被瞬間扼住。
沈世昀盯着她嘴角的弧度,想要把她大腦解剖來看的想法越加強烈。
他在她面前微微彎腰,啞聲問,“喜歡我這樣嗎?”
她雙手捧住他的臉,傾身在他唇上親一下,“太喜歡了。”
她親完,發現他是閉着眼的,眼睫還在亂顫。
她笑得開懷,一把摟住他的腰,臉頰也埋在他胸前,“哈哈哈哈,寶寶你好可愛,好純情。”
沈世昀被撞得往後退半步,一手穩穩撐着傘,一手下意識按在她後背。
她的懷抱,竟然是溫暖的。
就這一會兒,他現在很想要一個擁抱。
這個念頭生起時,他也用力摟住面前的人。
錢宜沉默看着相擁的兩人,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沉重。
不清楚內情的人看到這一幕,都要感嘆一句“好甜”“好好磕”吧。
可是兩人的心思分明都很重,誰也不愛誰的。
他們沒有好結果。
車載香薰是清甜的草莓味。
沈世昀打開車門時,有些恍惚。
她最喜歡的是玫瑰才對,現在喜好變了?
在看到後座的那道身影時,沈世昀的神情徹底繃不住了,“小璨!”
穿着黑色小西裝的小正太,抱着魔方睡得正香,并沒有因為他的聲音而醒來。
時夕先坐上車,她伸手推小正太一把,“醒醒,給我讓個位置。”
小正太悠悠轉醒。
見到她,沈璨并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他揉着眼睛,屁屁往中間挪,繼續玩起魔方。
沈世昀還僵立在車外。
小璨的自閉症一開始并不算嚴重,只是後來,他和媽媽都很忙,很少時間陪他。
他的情緒才變得越來越不穩定,任何一點噪音都會讓他難受。
他會打砸家具,會沒由來地大哭大鬧。
他不喜歡剪頭發,所以留了很長。
可是現在,他剪了短發。
他的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身上似乎也染上水果的甜香。
“不上車?”
時夕身上的衣服是濕的,在真皮座椅上洇出水痕,而且黏糊糊的貼在身上,讓她很不舒服。
錢宜立馬給她遞來乾爽的毛巾。
沈世昀坐上車,關門時都不敢太大聲,怕刺激弟弟的情緒。
時夕沒管別人,她皺着眉,将風衣脫掉,踩在腳下。
白色校服襯衫緊貼在姣好的身材身上,幾近透明。
她用毛巾擦幾下,愈加煩躁。
錢宜有些忐忑地開口,“大小姐,車程十分鐘有個小商場,要先去換身衣服嗎?”
“嗯。”
時夕沉悶地應了聲,車廂裏的氣氛也變得沉甸甸的。
這時,一條柔軟的毛巾輕輕覆在她頭頂。
她側頭看去,發現沈世昀已經将小正太抱到另一邊,他坐了過來。
他用毛毯将她包裹起來,才開始幫她擦拭頭發。
他輕聲說,“我給你擦頭發,你可以先休息一會兒。”
“嗯。”
時夕又應一聲,但這回明顯帶着幾分被取悅的輕快。
她放松身體,往他懷裏靠去。
像一只被撸毛撸得舒服了,自動纏上來的貓貓。
沈世昀趕走怪異的想法,回頭看一眼安靜的弟弟,繼續給大小姐擦頭發,動作變得更加輕柔。
錢宜看一眼後視鏡,暗暗松一口氣。
耶斯!順毛成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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