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嫂嫂開門25 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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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透的床帳內, 兩道身影重疊。
蕭霁的體溫如同春日裏的暖陽将時夕輕輕環繞。
他指尖輕輕撥開她耳畔的一縷發絲,動作有些僵硬和笨拙,仿佛在碰觸一件易碎的珍寶。
她悶聲不吭, 像一只鬧別扭的小獸。
“既如此……”他說,“睡吧。”
她聽到他這話,當即哼一聲。
蕭霁問, “惱我?”
之前她還會有點怕他, 但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她的膽量見長, 從來不會偷偷生氣,有情緒總是當着他面直接發洩。
他喜歡她這樣。
他在對待愛人時,總歸是有些愚笨。
如若她什麽都不說,他會很慌。
她的聲音悶悶地傳來,“蕭霁, 我們和離吧!我不跟你過了。”
賭氣般的話,又藏着幾分難以言說的委屈。
蕭霁呼吸一窒, 心髒像是被人緊緊捏住。
他不知道阿霈具體向她透露了什麽,但不管如何, 他都愧對于她。
她初入侯府時,他以阿七的身份在她身邊,知道她有多茫然和害怕。
但是,她提出和離,卻不再他的預想之中。
他收緊手臂, 勒住她的腰肢, “你想跟誰過?”
他聲音裏有幾分壓抑和危險,手指輕輕摩挲着她腰間的軟肉,像是在宣示着什麽。
“我自己過。”她把臉埋在被子裏, “我自己賺錢,天天去羨仙樓點小倌,不想再見你了。”
蕭霁扒開被子,将她的腦袋剝出來,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看中哪個?比我好?”
時夕:“……”
安靜一會兒,她又猛地轉過身去,背對着他。
“真看中了?”他手臂如同鐵鏈一般将她緊緊圈住,下巴輕輕蹭着她的發頂,動作是說不出的缱绻和暧昧。
“我的重點是和離!”
她扭頭,氣得捏住他的臉,卻發現他的臉繃得緊緊的,手感并不好。
他到底以什麽心态在這裏拿自己跟小倌比的?
他可是朝國威名赫赫的大将軍!
蕭霁沒拂開她的手,任由她捏臉,眼神漸漸變得幽深,“先跟我說說原因。”
“原因,你還敢問原因,你知不知道剛才蕭霈他對我——”
她聲音戛然而止,像是更氣了,臉頰上紅粉蔓延,眼神卻是不敢再看他。
“他惹你了?”蕭霁聲音很輕,手掌覆在她小巧的臉上,粗粝的指腹留下陣陣酥麻。
這感覺,又讓她回想起不久前的一幕,同樣是這樣的手掌,同樣是這樣的觸覺……
她別扭地掰開他的手,“你別碰我。”
她聲音帶着質問意味,“阿七……蕭霈的身份,你為何不早些跟我說?我問你你也不說!”
蕭霁的手微頓,一句話如同低喃,“總該由他來與你說。”
“你也沒說他和你共用一張臉啊。”
“抱歉。”
“道歉要是有用的話,我能不能扇你巴掌,再跟你道歉?”
“可以。”
“……”
時夕醞釀的情緒差點崩不住。
“別氣,氣壞身體怎麽辦?”
他輕撫着她後背,下巴不小心貼到她額頭時,她才發現他今天的胡茬還挺刺人的。
她将他推開,瞪着他緊繃的沒有表情的臉,依舊氣呼呼地,“你現在可以說了,你和他的事情。”
蕭霁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在她的催促下,他才從祖上的雙生子說起。
蕭家人出過不少将才,殺戮重,有大師說蕭家的血脈受到詛咒。
每回生出的雙生子,總有一陰一陽之分,承受陰魂的那個,就是被詛咒的,需要殺死于襁褓之中。
但誰會舍得傷害自己的孩子呢?
于是這個“後患”一旦留存,都沒有好下場。
比如蕭霁的爹,其實也是有個同胞弟弟的,不過他狂症頻發,最後失去理智殺紅了眼,連自己的親人朋友都不會手下留情。
最後兩人年紀輕輕,卻先後去世了。
沒過幾年,蕭霁和蕭霈也被老侯爺送去軍營歷練。
“我進軍營的時候,阿霈也跟我一起,但他只能戴着面具在夥房呆着,直到我立功,可以把他帶在身邊,他成了我的親兵蕭七。大将軍這個身份,是他與我一同拼來的,我受傷時,是他替我上戰場……”
蕭霁不是一個會講故事的人,寥寥幾句就把兩人近三十年的人生道盡。
兄弟兩人在戰場上幾度瀕臨生死,能活着回到京城,實屬不容易。
但對他們而言,京城雖繁華,卻也波谲雲詭,并不是歸屬之地。
時夕早有心理準備,但還是會覺得唏噓。
根據她觀察,蕭霈的确比蕭霁更加乖戾無常,不把人命當回事。
她皺眉問,“蕭霈……會變成那樣嗎?”
“阿霈的情況沒有那麽嚴重,只是有時候需攜帶寧神丸。”
時夕拿起一直挂在她脖子上的那顆珠子,“是這個嗎?”
蕭霁颔首。
看到這個,她便想起祠堂前血腥的一幕。
她不确定地問,“柳菲兒,是誰殺的?”
蕭霁的眼神頓時變得晦澀。
他雖然沒有回答,但時夕已經得到反饋。
是蕭霈殺的。
“迎娶我進門的,也是蕭霈,對麽?”
在她逐漸凝固的表情中,他下意識握緊她的手,“夕兒……”
可他喉嚨像是被濕重的棉花堵住,再多的話卻是說不出來了。
她忽然着急地坐起身,扯他身上的衣物。
蕭霁知道她想看什麽,所以只是靜靜看着她的動作。
等她看到他腹部那道疤痕時,她的臉色忽然變得煞白,睫毛輕顫,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
這道疤痕,她曾經近距離看過。
所以在先前的親密接觸中,他甚至不敢讓她細看。
他擡手想要幫她将眼淚抹去。
可她卻避開了他的手,哽咽道,“你們互換身份,合起夥來騙我,耍我,很好玩嗎?我連躺在自己身邊的夫君是誰都不清楚……”
“夕兒,不是……”
蕭霁想說不是故意騙她的。
但最終還是抿緊唇,放棄辯駁。
從來沒有過的情緒如同針刺,在他心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血口。
他以為她會狠狠打他一巴掌,可是她沒有。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蕭霁重新将她摟到懷裏,她揪住他的衣襟擦眼淚,說話伴随着哽咽,“蕭霁嗚嗚嗚,你從一開始就不坦誠。你會答應我嫁進來嗝,也不過是因為我背後無人撐腰,你更容易掌控我,對吧?”
“是。”蕭霁承認,不敢低頭看她的臉。
“我要和離,你也不想挽留,你根本不愛我……”
“愛,但是夕兒,你想要的,我都會尊重。”
“那我想去羨仙樓找小倌你讓不讓?”
“……這個不行,換一個。”
“你你就是個騙子,渣男!”
蕭霁聽不懂什麽叫渣男,但知道她是在罵他,也知道她很生氣很傷心。
她帶着哭腔繼續質問,“蕭霁,你是不是還有事情瞞着我?”
蕭霁移開視線,沉默。
時夕擡起頭,雙手扳住他的臉,淚眼模糊,“你看着我,別騙我。”
蕭霁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夕兒,以後再跟你說。”
時夕嘴一癟,又哭起來,“渣男,和離!沒有以後了!”
“好。”蕭霁應下,随後埋首在她肩窩,不再言語。
她不管怎麽掙紮都甩不開他,鼻間傳來他身上似有若無的藥草味,并不讓她反感。
他最近似乎隔三差五就會泡藥浴,他身體不舒服?
系統忽然吱聲,“他身中劇毒,要死了。”
時夕聽到,心頭那點疑惑,就忽然解開了。
怪不得他會答應和離呢,以他的性格,估計在安排後事了。
可他的身體看起來很結實很康健,哪裏像中毒的樣子?
時夕想不通,也沒法從蕭霁嘴裏挖出來更多信息。
她哭累了,索性也不再動彈,很快就在他睡過去。
這晚蕭霁一直抱着她,卻是一夜未睡。
夜涼如水,高高的屋脊上,蕭霈感受到心尖的沉重,甚至覺得難以呼吸。
不用特意去聽,他也知道此次兄長和她應該是鬧翻了。
換做哪個女子,都不願意被夫家如此耍弄。
她哭了嗎?
是不是眼睛鼻子小嘴巴都變得紅通通……
她氣惱兄長,會不會也記恨他?
不過沒關系,她只要留在蕭家就好。
哪兒都不能去。
因為他總有預感,如若讓她離開蕭家,她就會跑得沒影。
兄長比他會哄人。
她會被哄好的吧?
——
時夕起床時,眼睛還有點腫。
蕭霁不在,和離書擺在枕頭邊。
原主以前是黑戶,出嫁前遷入晏家,後來進了蕭家。
朝國有規定,女子不能單獨立戶,但蕭霁應該有辦法幫她搞定。
這點她倒不用擔心。
她看完和離書,折疊收起來。
她還要出席春日宴,和離的事情不宜公開。
外面傳來敲門聲,時夕聽着那力道不像是春曉。
她正要出聲問,便聽到外面傳來磁性低沉的嗓音,“嫂嫂,開門。”
時夕一個激靈。
明明來人用的是蕭霁的聲音,但那語氣可一點都不像!
是蕭霈!
而且他就這麽大喇喇地喊“嫂嫂”?!
“誰啊?”
時夕裝傻,沒開門。
隔着窗紙,那道高大的身影似乎在靠近,他的聲音也越發不正經,“嫂嫂,要不要騎馬?”
時夕:“你嫂嫂死了!”
蕭霈:“……”
他信手将門推開,臉上戴着面具,但從他野蠻的動作能看得出來他耐心似乎告罄了。
“哪有人詛咒自己的?”
蕭霈說着,目光落在時夕臉上,微微停頓。
“果然……”
他的話像是感慨,沒頭沒腦的。
時夕問,“果然什麽?”
蕭霈低頭,視線繼續停留在她臉上。
“嫂嫂哭過了?兄長是不是欺負你?”
他擡手欲碰觸,她眨了眨眼,竟沒有避讓。
她還重重回道,“對,就是他欺負我,混蛋。”
蕭霈指尖停留在她眼尾,輕輕揩拭,仿佛還能感受到那抹不存在的濕潤。
哪怕他動作表現得如此親昵,她也沒有制止,只是眼尾的紅,一點點漫開而已。
此時,一道身影悄然停在門外,強大的壓迫力襲來。
蕭霈自然也意識到,她生兄長的氣,如今不過是利用他來氣兄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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