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嫂嫂開門36 打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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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江畔, 戰鼓如雷,殺聲震天。
時夕一行人趕到的時候,戰況已經白熱化。
蕭家軍的玄色戰旗在硝煙中烈烈作響, 卻也被撕開了數道口子。
渾濁的江水被鮮血染紅,如同一幅慘烈的修羅畫卷。
時夕勒住缰繩,跳下馬, 與阿九他們隐入陡峭的岩壁陰影中。
狂風裹卷着砂礫和血腥水汽, 撲打在铠甲上,發出悶悶的聲音。
在黑色漩渦般的戰場中心, 蕭霈坐在戰馬上,如同浴血的惡魔。
那玄鐵面具上還沾着點零散的血跡。
他手中的長槍快如閃電,挑破敵兵脆弱的喉嚨,血花在黃沙裏泅出一片片刺目的紅色。
也将羌國精銳的先鋒部隊釘死在江灘上。
此時與蕭霈纏鬥的,正是羌國這次突襲的主帥, 以兇悍著稱的拓跋風。
“不過是蕭霁的一條瘋狗,何必這麽賣命?更何況, 蕭霁那身體還能撐多久?等他咽了氣,你, 包括你背後的那些蕭家軍的蠢貨,全都是死路一條!”
拓拔風手持一柄沉重的彎刀,策馬急退,嘴角隐隐有血跡。
他試圖用言語瓦解蕭霈的心防,更想擾亂蕭家軍将士的軍心。
誰不知道蕭霁的親兵蕭七, 常年戴着面具, 既無軍功,也沒有軍銜,蕭霁讓他乾什麽他就乾什麽, 任勞任怨。
他是蕭霁最鋒利的刀,率領的騎兵隊雖然一個個骁勇善戰,但永遠不可能有出頭之日。
他就是蕭霁的一條狗罷了。
“聒噪!”
蕭霈聲音嘶啞,槍勢更加暴烈。
而拓跋風久攻不下,亦是兇性大發。
“去死吧!”
他發出一聲震天咆哮,拼着硬挨蕭霈一槍的代價,彎刀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劈向蕭霈的面門。
蕭霈用以格擋的長槍瞬間崩裂。
“铛——”
巨大的沖擊力讓蕭霈臉上那副堅硬的玄鐵面具,不堪重負,應聲破裂。
這一幕,驚得所有人心髒一頓。
蕭霈那張臉,毫無遮擋地暴露在慘烈的日光下,也被衆人清晰地看見。
那張臉輪廓分明,劍眉深目,因為激戰而染上血污和煞氣的臉。
——與百米外正揮劍斬敵的蕭霁如出一轍。
拓拔風的瞳孔驟縮,臉上露出驚駭。
“你——”
也是在這瞬間,蕭霈手裏那半截長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他心口擊過去。
嗤的一聲,尖銳的槍尖擊穿拓跋風的身體。
他圓睜着眼,身下的馬發出慘厲的嘶鳴,身體轟然倒塌。
“将軍!!”
他身後的羌國精銳看着主帥被殺,猝不及防,舉着兵器僵在原地,喉間發出恐懼的叫聲。
“怎麽會?”
“蕭霁殺了将軍!”
“兩個蕭霁!!”
“妖術!這是漢人的妖術!”
一個蕭霁已經讓他們膽寒,是他們揮之不去的噩夢。
可是如今,竟然又冒出第二個蕭霁!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加上主帥死亡,軍心潰散,羌國軍紛紛丢下兵器,倉惶逃離!
周圍的蕭家軍士兵,也有一瞬的茫然。
他們難以置信地看着蕭霈那張酷似蕭霁的臉,抽氣聲此起彼伏。
怎麽會這樣……
那不是蕭七?
為什麽他長得跟蕭大将軍一樣?
蕭霈眉骨被劃傷,血色的口子滲出血液,順着眼窩、眼角往下淌。
琥珀色眼眸幾乎浸泡在血色中,變得越發詭谲。
“全軍聽令!乘勝追擊!”
蕭霁聲音如同驚雷炸響,蕭家軍也在第一時間回過神,如決堤洪流,踏碎敵陣,追擊而上。
馬蹄濺起的血泥裹着黃沙,将敵方的軍旗狠狠踩進土裏。
眼看着要大獲全勝,戰場邊緣的一處高坡上。
一直在“督戰”的陳将軍看着逐漸彙合在一起的那兩道身影,心中同樣大駭。
世家大族都會培養自己的死士,但誰能想到,那個被所有人視為替身瘋狗的蕭七,竟然長得跟蕭霁一樣!
他真的只是暗衛、親兵這麽簡單嗎?
不管如何,皇命在身,陳将軍要确保蕭家無人能扛起蕭家軍。
那個蕭七已經是強弩之末,此時不殺更待何時,索性就趁這個機會……
他眼神充滿毒辣和陰狠,朝身旁的心腹低語。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們一行人早就被人盯上了。
在混亂中,一名士兵悄然張弓,淬毒的箭瞄準了蕭霈的後心。
此時的蕭霈,殺意正酣,對周遭危險的感知力急劇下降。
這是只有跟在他身邊久了的人才知曉的秘密。
就在那支箭射出之前,一張稚嫩卻陰冷的面容忽然閃現。
拉箭之人的手一抖,驚慌失措地喊了聲,“寧真!”
“張猛,七将軍待你不薄,你竟敢背主?!受死吧!”
寧真眼中殺機暴湧,手中長劍直劈張猛的頭顱。
“嗖!嗖!嗖!”
另一邊,箭矢接連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射向蕭霁。
蕭霁揮劍抵擋,第一時間辨認出這是己方射出的毒箭。
不等他将人找出來,就看到蕭家軍中,幾名士兵的咽喉被利箭洞穿。
血花噴濺,他們的屍體頹然栽倒,手裏的弓箭無力地滑落。
眼看着偷襲失敗,陳将軍驚怒交加。
是誰壞了他的好事!
他順着箭矢射出方向看去,只見一汗血寶馬上,一個小戰士保持着拉弓的姿勢。
那是女扮男裝的晏時夕!
他一直沒将她放在眼裏,畢竟她是個病秧子的事,早就在京中傳開,此次行程,她也大多時候坐在馬車裏。
沒想到她竟然會射箭,還如此精準!
那弱小的身影在屍山血海中幾乎不造成任何威懾,但她這回的箭尖……是朝着他的方向!
那閃着寒光的箭,幾乎是瞬間在他的視野裏放大、放大。
冰冷的死亡預感,在霎那間籠罩在他大腦中。
只是他甚至來不及反應,眼前就忽然噴濺出血霧。
喉嚨上的劇痛伴随着窒息感傳開,他徒勞地張了張嘴,只發出難聽的風箱般的嘶啞聲音,腥熱的鮮血溢滿口腔。
那支箭俨然穿透了他的喉嚨。
“陳将軍!”
他的部下看到這一幕,倉惶撥轉馬頭,亡命奔逃。
蕭霁眼神冰冷,一聲令下,示意底下的人去追殺。
他遠遠看着峭壁前的那嬌小的身影,心髒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怎麽跑來了這裏?
”蕭将軍,蕭七他犯病了!”
一聲呼喝,讓蕭霁收斂心神。
他連忙策馬靠近蕭霈。
此時蕭霈雙目赤紅如血,幾乎看不到眼白,英俊的臉因殺意而扭曲,猙獰如地獄惡鬼。
離他最近的寧真,被他的目光鎖定,也不由握緊手中的劍。
“七将軍,我是寧真!”
“阿霈!”
蕭霁一出現,蕭霈緩緩轉頭看他。
周圍的人見此,熟練地後退一些,騰出空間來。
他們和蕭七并肩作戰已久,知道他偶爾會狂性大發,失去理智。
蕭七永遠是打前鋒的那個,一旦陷入狂亂的時候,只有他們大将軍能壓得住他。
蕭七這種病并非個例,他們的同伴也有像他一樣陷入癫狂,最終敵我不分,見人就砍的。
只是這一次,看着那張與蕭将軍一模一樣的臉陷入瘋狂,他們心中的震撼與驚懼,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這時,時夕越過彌漫的硝煙和刀光劍影,趕到了風暴中心。
蕭霈已經力竭,沒一會兒就被蕭霁控制住。
“蕭霈,這都多少次了,你難道要一直這樣不人不鬼的?這輩子都需要我當你的枷鎖?”
蕭霁的聲音,雖然冷漠,但字字卻又是出于對同胞弟弟的憂心。
也不知道蕭霈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他如同受傷野獸般掙紮嘶吼,一張好看的臉幾乎被血覆蓋,顯得那雙眼睛更加兇戾。
時夕看着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酸楚和擔憂。
蕭霈這模樣,分明是完全失去了理智,比春日宴那會兒更加難控制。
那雙燃燒着火焰的赤瞳,在對上她的眼神時,稍微停頓,随即又漫起殺意。
她喊了一聲,“蕭霈。”
或許是蕭霁施加在他脖頸上的力量,強行壓制他狂暴的血液,又或許是時夕那穿透混亂的呼喊,觸動了他,他掙紮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眼眸劇烈地顫動起來。
他病白的唇微張,粗重地喘息着。
血色如同退潮般,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從他眼底褪去,露出了被深深掩埋的痛苦、迷茫和脆弱。
蕭霁勒在他脖頸的手臂終于放松了一些,卻依舊不敢完全放開。
他繼續對蕭霈說,“她來了,你想讓她看着你像個野獸一樣醜态百出?你總想把她留在身邊,可是你如今這樣,能把她留下?蕭霈,清醒一點。”
蕭霈艱難地轉動琥珀色的眼珠,落在那張沾着塵土,眼神清澈的女子臉龐上。
“晏、時夕……”
一個極其微弱的、破碎沙啞的音節,從蕭霈的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
“我在呢。”
時夕聽到了他的聲音,快步上前,抓住他顫抖的胳膊,輕柔的嗓音帶着安撫的也意味,“別怕,敵人都殺完了,沒人會傷害你……”
感覺到蕭霈的松懈,蕭霁松開手。
蕭霈身軀往前踉跄一下,栽到時夕面前。
靠得近了,時夕才注意到,他眉骨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
她用自己的袖子,在他臉頰上擦過,“我給你的香包呢?”
他輕輕眨眼,卷長的眼睫毛也因為血而黏在一起,他有些遲鈍地抓住她的手,按在甲胄上。
像是告訴她,香包被他藏在了那裏。
時夕給他的香包,用凝神的藥材泡過。
“下次還是不給你做香包了,應該也搞個珠子,讓你挂脖子上。”
她說着,也不管蕭霈有沒有聽明白,就主動把他抱住。
他身上的甲胄和戰袍幾乎都被鮮血浸透,大多是別人的。
在滿是血腥和灰塵的空氣中,她身上那股清甜的氣息糾纏着絲絲縷縷的藥香,填滿蕭霈的鼻腔。
他微側頭,半張臉埋進她頸側,眼眸中浮現一絲清明。
“蕭霈,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她的聲音如同無形的錨,将蕭霈從無邊的血海裏拽回,牢牢地固定在她身旁。
“嗯。”他鼻間哼出一個音,微微合上眼眸。
殘陽如血,映着青玉江面上漂浮的殘旗斷刃,羌國士兵已經盡數被俘虜。
以時夕三人為中心的一圈地方,無人敢靠近。
蕭霈佝偻着身軀,幾乎一半的重量落在時夕身上。
蕭霁怕他将時夕壓倒,伸手想把他扶穩,結果被他狠狠一瞪。
蕭霁微皺眉,“要不我還是把你打暈算了?”
他語氣冷冷的,但不難聽出有幾分輕松,
蕭霈聽罷,玻璃珠子似的眼瞳再次盯向他,神志尚未全部回歸,俨然充滿對他的敵意。
蕭霁拳頭傳來咯咯聲響時,時夕一邊拍着蕭霈的背部安慰他,一邊瞪着蕭霁說,“蕭霁,你惹他乾嘛?他現在還很脆弱。”
蕭霈無聲地點頭,喉嚨傳來野獸般的一聲咕哝。
蕭霁:“……”
早知道還是把他打暈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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