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萬人迷向導04 需要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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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嘎茲嘎茲……”
“不能再讓她昏睡下去。”
“哪怕有屏障, 也很容易迷失在這裏……”
“噗通噗通……”
“醒醒。”
時夕的大腦中,仿佛被安裝了一個無形的精神感知探針。
無數雜亂無章的聲音和負面黑暗的情緒碎片,如同失控的洪流, 瘋狂地闖入她的意識中。
時夕猛然睜開眼,視線聚焦,發現自己正趴在哨兵寬闊堅硬的肩膀上。
她身上還被包裹着一層屬于哨兵的精神力屏障。
是沉骁的天賦之一, 領域守護。
如果是力量全盛時期的他, 這個領域或許能擴大到保護所有隊友,但他如今只能保護她, 免受迷宮力場影響。
時夕擡眸掃一眼四周,眼前的景象令人作嘔。
那些苔藓,被紫色黏液粘合成新的污染種,正蠕動着來攻擊他們。
它們的拟态千變萬化,甚至還會變成人類的模樣, 好像永遠都殺不盡,源源不斷地消耗哨兵的戰鬥力。
然而, 她身旁這三位哨兵可不是什麽善茬。
光是看着面前這仿佛經歷過大爆炸般的現場,就知道他們的殺傷力有多大。
劍齒虎體型龐大, 那對誇張的如同鋼刃的上犬齒,配合着鋒利的爪子,将迷宮的牆壁都撕扯出黑洞來。
可那哪裏是牆壁,上面分明布滿肉瘤,仿佛還随着心跳, 一下下跳動着。
這是個巨大的、正在消化獵物的恐怖腔體!
時夕忽略胃部的翻騰, 從震撼中回過神,聽到赤雲的聲音近在耳邊。
“向導小姐,該乾活了。”
在這裏, 哨兵的五感被削弱,想要第一時間找到失蹤的哨兵,還是得看向導。
時夕聞言,擡手按了按沉重的大腦,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力。
通過臨時契約的烙印只見的微弱鏈接,她很快就感知到那四名失蹤哨兵的具體情況。
說起來,是原主不顧沉骁的提醒,一意孤行偷偷闖入迷宮的。
哨兵們為了尋找她而分散,被困在這詭異的地方。
原主分明感知到四個哨兵的危險情況,卻閉口不說,只歇斯底裏要求沉骁帶她離開這污染區。
沉骁自然不肯,但他又不能不顧向導的安危,于是喊來支援……
如今時間過去了幾個小時,那四名哨兵堅持到現在,也是不容易。
時夕接管這具身體後,思維一直都是渾渾噩噩的,但是她知道她必須要把他們救下來。
“他們四個的位置是一樣的,在迷宮的最深處。”
時夕的聲音帶着精神力過度消耗的沙啞。
話音未落,一面不規則的鏡面體憑空出現在哨兵們眼前。
細看的話,那水銀狀鏡面是緩慢流動的,沒有固定的形狀。
除了沉骁,厲燼和赤雲都是第一次真正見到這位s級向導的精神體。
看到那鏡面體,兩人眼裏同時閃過疑惑和震驚。
這是她的精神體?
鏡面體?
聖城白塔沒有公開過她的精神體,她也從來不暴露,原來是因為太特殊。
作戰中的三頭犬感覺到鏡面體的出現,忽然跑回來,繞着鏡子轉一圈,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咕嚕聲,才又屁颠屁颠跑開。
“噗噗噗!!”
三顆腦袋同時噴出火焰,将千奇百怪的苔藓污染體燒個乾淨。
它尾巴掃成螺旋槳,三顆腦袋一同轉向時夕的方向,“汪汪汪!”
時夕此刻無暇理會它。
它嗚咽三聲,又猛地沖出去,盡現勇猛威武的身姿!
黑豹精神體輕盈地掠過一片狼藉的地面,暗紅的流影優雅又鬼魅
它瞥了一眼撒歡的三頭犬,冰冷的獸瞳裏是毫不掩飾的輕蔑:什麽狗玩意。
劍齒虎穩重如山,巨爪緩緩擡起。
砰地一聲,将一只試圖偷襲的污染體狠狠拍在地面上,伴随着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爪子緩緩碾動,直到其徹底化為一灘污穢。
沉骁幾次看向時夕蒼白的臉頰,劍眉緊鎖,眼眸中浮現一絲憂色。
他想起了在精神圖景裏,她的精神體簡單粗暴擊碎污染物的情景。
在她抽離時,他無意間瞥見過她那黯淡無光的精神圖景。
僅僅是一眼,他就沒由來覺得心驚。
深層疏導往往意味着要替哨兵淨化精神圖景。
視精神體的不同,淨化的形式稍有變化。
大多向導是将所有污染物剔除、驅逐到一邊,規整排列、隔離。
向導的精神體離開時,會帶出部分污染物。
這是記錄在《向哨通識》裏的知識。
而她的精神體很特別,是直接在哨兵的精神圖景中,蠻橫地擊碎、清掃。
雖然他佩戴的監測環已經被破壞,不能準确知道自己此刻的精神力污染值,但他能感覺到,數值已經大幅度下降。
這簡直是駭人聽聞。
畢竟,聖城那位ss級向導,竭盡全力替同級別哨兵深層疏導一次,最多只能降低10%的污染值。
時夕沒閑心管哨兵和他們的精神體,她默默看一眼自己的精神體,一時不知道要如何操控它。
原主不喜歡它,嫌棄它,躲避它,和它不熟。
時夕更不熟。
但她滿腦子都是要消滅面前苔藓污染體。
精神體像是感知到一般。
被反射的鏡光如同無形的漣漪,向前方震蕩過去,照射到的污染體,在瞬間的凝固後,就化成碎片消失!
鏡面體在攻擊中擴展得越來越大,好像空氣中被潑了一攤水銀。
然而還是那樣,每一次精神體擊碎污染體,時夕就感覺一陣眩暈和惡心,大腦沉甸甸的。
她內心的不安、狂躁和戾氣,也越發地膨脹沸騰!
厲燼敏銳察覺她的躁動。
他将她放下後,虎口卡在她小巧的下巴上,強迫她擡起頭。
四目相對。
厲燼那雙幽深沉靜的綠眸驀地收縮。
“靳向導,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那雙本來淺灰色的眼瞳忽然染上了墨色,如同吸收了所有的黑暗物質。
不僅如此,她那亞麻色的柔順長發,顏色也逐漸轉深,從發根到發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發生變化。
向導和哨兵一樣,在某些時刻——精神力波動太極端時,會具象化到外貌上。
這跟畸變是兩個概念。
此時此刻,小向導那嬌弱的身子,從內到外都散發的暴虐氣息,讓他聯想到污染值過高、即将畸變的哨兵。
可是向導的精神力向來是最純淨的,還有沉骁的精神力屏障護着,她怎麽會失控呢……
時夕沒有回答,她仿佛被隔絕在痛苦世界裏,雙手用力捶打着頭部,喉嚨裏溢出破碎的痛呼:“吵…好吵…頭要炸了……”
厲燼扼住她的手腕,制止她自殘式的行為,聲音急促問,“你碰過什麽奇怪的污染體?”
沒等厲燼細想,一股無形的、充滿壓迫感的混亂精神力,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厲燼反應迅速,猛地将她禁锢在身前。
即使是他,在剛才那股純粹的精神沖擊中,精神圖景也輕輕震動了一下。
不僅厲燼,赤雲和沉骁也感受到小向導那狂烈的破壞欲。
三個哨兵交換眼神,都從對方的嚴重看到一抹相似的凝重——因為某種原因,她的精神力失控了。
哨兵們的精神體表現得更為直接。
劍齒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黑豹伏低身體湊到時夕身旁,輕嗅。
三頭犬也瞬間調轉方向,三顆腦袋龇着利齒,喉嚨裏滾動着不安的嗚咽。
“放開我!”
時夕的聲音嘶啞變形,帶着一種非人的尖銳感。
她在厲燼鋼鐵般的臂膀間掙紮着,純黑色眼眸裏只有被同化後的攻擊性和毀滅欲。
但向導的那點力量,在哨兵的絕對壓制下,就像撓癢癢一樣。
厲燼眼神一凜,非但沒有松開手,反而更加用力将她圈禁,冷冽的桑嗓音仿佛能穿透混沌。
“冷靜一點,靳時夕。”
他直接喊出她的名字,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但眼眸中分明閃爍着幾分焦灼。
“她出現幻覺了?”赤雲皺起眉,淺金色眼眸緊緊盯着時夕臉上那詭異的神情,“不應該啊,精神力屏障還足以讓她保持清醒。”
“她不是被力場影響的,是她的精神體。”
沉骁說出自己的猜測,目光落在那面懸挂在空中的鏡面體,“它在攻擊的時候可能會吸取污染物,從而影響靳向導……”
“呃啊……”
小向導纖細的手指狠狠抓向厲燼的手臂,指甲在堅韌的軍服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幾乎差點崩裂。
沉骁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避免她在迷亂中受傷。
“找、找到了……”
她的口中忽然發出模糊不清的低語,漂亮蒼白的臉蛋上,浮現一種詭異的興奮笑容,那黑色的瞳孔微微縮緊,邪惡又嗜血。
恍若在她這具柔弱的向導身軀裏,真的栖息着一個極其暴戾的魔鬼。
厲燼将目光從她的臉蛋,轉移到那鏡面體上,眼中厲色一閃而過。
“吼!”
劍齒虎感應到主人的意志,猛地張開血盤大口,發出一道蘊含着強大精神威壓的實質音波,狠狠轟向那面還在持續攻擊污染體的鏡子。
“嗡……”
鏡面體在那精神壓制下劇烈顫抖,如同被烤化一般,變成一灘軟綿的水銀,歘一下朝着時夕的身體鑽回去。
“宿主。”
“宿主……”
“靳向導!”
恍惚中,時夕聽到了系統那熟悉的機械聲,還有哨兵的呼喚。
一股冷意籠罩在周身,直侵入她心髒和大腦,澆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剛才怎麽了?
時夕的意識重新聚攏,後知後覺的恐懼也纏繞上來。
剛才那些影響着她理智的東西,不是屬于她的,而是從四面八方複刻來的。
來自那四名失蹤哨兵精神崩潰邊緣溢出的絕望與殺意。
來自污染體那扭曲、嗜殺的原始惡意。
來自這座活體迷宮本身無處不在、能腐蝕心智的邪惡力場……
原主當時也是在這裏被負面情緒湮沒,整個人暴戾不堪,被雜亂的精神力裹挾着發瘋,走上滅亡之路。
歸咎到底,是因為她精神體的特殊性。
她被動地吸收和同化周圍最強烈的精神波動。
再純淨的向導精神力,長期這樣體驗外來的極端情緒,也會被影響。
時夕感覺精神體歸位後,又是一陣眩暈。
在徹底關閉精神圖景之前,她主動握住沉骁粗糙卻異常溫暖的手掌。
“嗡……”
沉骁感覺精神圖景的烙印忽然燙得厲害,幾個光點的位置緩緩浮現。
哨向間的臨時契約在這時起了作用。
他從她那裏共享到了隊友的位置。
随後沉骁便看到小向導仿佛被卸去所有力氣一般,身子倒在厲燼臂彎裏,急促地喘息着,額間冷汗淋漓。
她的眼眸依舊是濃墨一樣的顏色,看起來十分詭異和瘆人,對上哨兵們暗沉的目光,她抿了抿乾澀的唇,聲音微弱卻帶着一絲竭力維持的清醒,“我沒事。”
但在哨兵看來,她怎麽可能沒事,她都要碎了!
“速戰速決。”
厲燼的聲音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下一秒,周圍就好像天崩地裂一般!
整個活體迷宮發出令人戰栗的尖嘯,牆壁上肉.瘤瞬間爆開,露出了裏面尖利的牙齒和猩紅的舌頭,場面十分惡心。
厲燼擁着向導走在前方,身影沒有絲毫慌亂,sss級的哨兵精神力如同無形的巨斧,将活體迷宮硬生生劈開。
哨兵們全力反擊,所過之處,紫色黏液如同暴雨般飛濺,不過沒有一滴能沾染到被嚴密保護着的向導身上。
時夕暫時封鎖住精神圖景,對外界的感知度降低許多,鼻間是哨兵身上帶着硝煙的冷冽氣息。
即使在這樣極限的奔襲和戰鬥中,厲燼的呼吸還是平穩的。
她眼皮微微耷拉,覺得震撼的同時又有一絲擔憂。
厲燼的污染指數似乎也不低。
這種程度的全力爆發,無異于在畸變的懸崖邊緣瘋狂試探。
時夕的視線順着哨兵刀削般的下颌線游弋,落在他突起的喉結……下方。
他是現場哨兵裏,身上的軍裝最為齊整乾淨的,立起的衣領,銀扣系到最上一顆,束縛着脖頸。
哨兵的觸覺很敏感,對衣服布料有一定的要求,但第九軍區提供的這軍服,實在柔軟不到哪裏去。
随着他的移動,軍裝領口被扯開細縫,露出被布料磨得微紅的皮膚。
那截脖頸因為他的用力而繃緊,攀在其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明明是很禁欲嚴肅的裝扮,但是細節之處又給人一種欲氣滿滿的侵略性。
他沒有佩戴監測環,周身只有森冷可怖的威壓,但卻似乎有意識地繞過了她,對她沒有造成太多的影響。
時夕記得厲燼覺醒為哨兵的時候就是s級,并且在很短的時間裏就晉升到sss級。
他的天賦“撕裂”,破壞力極強。
在他意志籠罩的範圍內,一切物質與能量皆可被強行撕裂。
他曾一擊撕裂三星污染區的核心,讓萬千低等污染種瞬間化為肉泥。
然而,這恐怖力量的代價,便是精神圖景承受着巨大的負荷和污染物侵蝕。
這些年他污染數值穩定,正是因為他極少再動用這份毀天滅地的力量。
畢竟SSS級哨兵一旦畸變……
時夕不敢想象那後果,也許就算他帶着監測環也未必能起到預警和清除作用吧。
她沒看到的是,她收回視線的瞬間,厲燼的喉結正随着吞咽的動作而滾動。
在哨兵的合力掃蕩下,活體迷宮被掀了個底朝天。
紫色霧氣散去,露出一顆心髒模樣的污染種,上面布滿了紫色的黏液和苔藓,但它這時候已經沒有太大的攻擊力。
四個扭曲的人形赫然被鑲嵌在半透明的心髒裏。
他們如同琥珀中的昆蟲,被粘稠的紫色物質包裹着,仿佛随時會成為污染種一部分。
“吼!”
劍齒虎的嘯聲震得耳朵發麻。
“嗤——”
随後空氣中爆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如同被無數利刃同時切割,包裹着四名哨兵的紫色物質被瞬間撕成碎片。
哨兵們如同破布娃娃從空中掉落,發出沉悶的聲響。
“隊……隊長……”
其中一名哨兵還殘留着神志,模糊的視線看到沉骁的身影,發出破碎嘶啞的呼喊。
而其他三名哨兵的情況就嚴重很多,他們已經昏迷過去,脖頸上的監測環,數值在不斷飙升。
95%,96%……無限逼近那個意味着徹底淪落為怪物的臨界點。
時夕本能地探出精神力,通過臨時契約的烙印,看到他們搖搖欲墜的精神圖景,幾乎要被污染物侵蝕。
她現在別說深層疏導,淺層疏導都難……
所幸,他們跟她結過契約,她只要加深烙印的精神力,可以做集體安撫。
鏡面體再次出現在空中,不過它很快分裂成四股柔韌的水銀流體,朝着四名哨兵沖刷過去。
“唔……”
哨兵們連那是什麽都沒看清楚,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驟然一輕,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的能量瞬間包裹着他們。
像是被柔軟的繩索托起,纏繞。
繩索摩挲時在身軀留下的陣陣酥麻,直沖神經末梢,讓他們忘記了身體被腐蝕的劇痛和精神被污染物侵蝕的暴戾。
他們的精神圖景裏,那枚代表着臨時契約、本來快要消失的烙印,竟然有了變化。
起初是緩慢的閃爍,漸漸地,光芒越發明顯,閃爍的頻率加大,也越來越穩定。
像是奄奄一息的瀕死之物,被注入了生機。
與此同時,一股穩定溫和的安撫之力,如同月下清泉般,正通過這枚烙印,涓涓流淌進他們千瘡百孔、污穢不堪的精神圖景。
是向導!
幾雙野獸般的眼眸,在半清醒之下,投向那名孱弱得只能依偎到哨兵懷裏的向導,眼底皆掀起驚濤駭浪。
那個高高在上的s級向導,她竟然出手幫他們?
出任務前,按照要求,她要跟他們建立臨時契約。
她連精神體都沒召喚出來,只是用一道尖刺般精神力在他們的精神圖景中随意打下一個印記,如同給牲口打烙印一般。
她那雙淺灰色的眼眸裏,永遠充斥着對哨兵的鄙夷和不耐煩。
她視他們的精神圖景為污穢之地,連最基礎的淺層疏導都吝于給予,更遑論在他們瀕死時伸出援手?
她只會用冰冷刻薄的話語,将他們斥為“聞到向導味兒就發瘋的野狗”!
因為臨時契約的緣故,哨兵的精神圖景對她而言,就是打開了一條縫隙,她想要進出,輕而易舉。
她的精神力,比起軍區白塔裏的其他向導,要強大許多,又帶有一定的攻擊性,這一路上,她沒少折磨他們。
可如今,那股精神力卻讓他們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不自覺地松弛了下來。
精神圖景中那毀滅性的震蕩,也在這股柔和的力量下,奇跡般地出現了一絲短暫平靜。
那個傲慢冷漠的靳向導,竟然不惜透支自己,來給他們做集體安撫?
“夠了。”
厲燼低頭凝向懷裏的人,低沉冷硬的聲音響起,“先離開這兒。”
後面發生些什麽,時夕并不知道,意識沉入了無邊的黑暗中。
——
不知道過了多久,時夕的意識如同沉船緩緩上浮。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冰冷的帶着金屬質感的堅硬觸感。
随着一陣陣的颠簸,她不舒服地皺起眉,費力睜開沉重的眼皮。
視線從模糊到逐漸聚焦。
車廂的光線有些昏暗,空間不算小,但此時卻顯得異常逼仄。
她躺着的,是車廂裏的座椅。
而她前方,或站或坐,全是高大挺拔的哨兵。
一眼看過去,她心髒撲通撲通加速,莫名有些緊張。
空氣中彌漫着戰鬥後的硝煙味,還有屬于哨兵的,未經收斂的荷爾蒙氣息。
厲燼和赤雲也在車上,和沉骁小隊的五人隔着半臂的距離,形成泾渭分明的雙方陣營。
不過他們都沒有靠近她,甚至離得都有一點距離。
因為原主來時警告過哨兵們,別靠近她。
——他們身上有味兒。
時夕眨了眨眼,努力适應着車裏的光線。
被救回來的四名哨兵,正好被安置在她對面的長椅上。
哨兵體質具有超強的自愈性,他們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發白,但身體似乎已經沒有大礙。
此刻他們的視線如同探照燈一般,正聚焦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穿透似的。
車廂裏異常安靜,只有引擎的轟鳴。
沉骁的聲音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
“靳向導,你醒了,還好嗎?”
他離她是最近的,正靠着車廂壁,雙臂環抱,低垂着眼睑看她。
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帶着某種她無法解讀的複雜情緒。
時夕點點頭沒出聲。
她手腳酸軟無力,便也沒急着起身。
她掃一眼角落的方向。
厲燼正随意地坐在一個資源箱上,長腿委屈地蜷着,那雙标志性的暗綠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兇險。
“向導小姐,需要幫忙嗎?”
時夕眼前黑影一晃,赤雲那張俊美得過于邪肆的面容擋在她眼前。
金色瞳孔毫不掩飾地盯着她,就像鎖定了獵物一般,嘴角還噙着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
所有哨兵都以為,以向導那厭惡哨兵的性子,定然會拒絕。
可她只是嗯了一聲,随後便擡手搭在赤雲伸來的手掌上,借力緩緩起身。
幾乎是她的手搭上哨兵手掌時,車廂裏的空氣陡然凝固——
哨兵們的視線齊刷刷看過來,猶如實質般、充滿壓迫感,沉甸甸地壓在時夕身上。
一時間,時夕感覺自己好像置身在冰窖,又像是誤入了狼群的小鹿,正被饑腸辘辘的猛獸無聲地包圍、審視和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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