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季末的一場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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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到辦公室放下包,吳且一邊吃早餐一邊看了眼手機,家裏發信息讓他中午到某個餐廳吃飯,要介紹他同未婚夫正式認識。
吳且捏着手機無語了半晌,後悔自己沒有弄個什麽社團當顧問老師,這樣好歹有借口說中午有社團活動,去不了。
借口沒得了,只好講大實話。
【吳且:哦。不去。】
【是君碧呀:?】
【是君碧呀:不是?吳且?你在害羞什麽?】
【是君碧呀:你不要總覺得我們在亂點鴛鴦譜,媽媽看過趙恕的照片的,令人安心的現在也長得很帥,配得上我家仔仔!】
【吳且:……】
【吳且:什麽叫看過照片很安心?看過照片就不是亂點鴛鴦譜了?】
【吳且:都說他是我學生,長什麽樣還用你來提醒我?!】
【是君碧呀:果然你也覺得他很帥,是吧?】
吳且:“……………………………………”
人不能夠至少不應該只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
【吳且:我意思是,和自己學生相親?這合法嗎?】
【是君碧呀:我是在哪個古墓土坑裏把你生出來的嗎?不然怎麽會生出一個土味十足的古董來?】
【吳且:?】
【是君碧呀:十六歲。已分化第二性別。】
【是君碧呀:↑】
【是君碧呀:法律明文規定公民滿足以上任何一點都具備合法登記婚姻權利。】
【是君碧呀:給您普法了。】
【是君碧呀:滿意了嗎?法盲。】
吳且仰天長嘆,白頭發都要原地長出來。
……
中午,吳且拖着疲憊的身軀出現在餐廳,滿臉崩潰的準備上刑。
推開包廂門,好開心的發現趙恕不在,只有滿臉抱歉的趙歸璞,道趙恕有重要的社團活動,又來不成。
趙恕是校籃球隊的,正是沖擊秋季高校全國聯賽的時候,有加練很正常……但吳且方才是經過了籃球館的,确認大門緊鎖,裏面空無一人。
他笑了笑,沒揭穿,坐下了。
這家餐廳的海鮮做的很好,當相親對象缺席,吳且的胃口也就回來了,從不情不願到有點兒吃撐。
大概是對小弟的缺席很愧疚,散席時,趙歸璞提出有事到附近的公司辦事,順路送吳且一程。
一路上很安靜,只有車內的廣播臺在報道交通情況,看得出趙歸璞其實是個話不多的人——
霸總總是這樣的。
倒不是他們天生沉默寡言愛裝逼。
人每天說話的份額是有限度的,身為霸總,他們的額度基本都在公司罵人的時候就用完了,所以剩下的時間他們能閉嘴絕對不哼哼。
白色賓利車緩緩靠近學校,吳且在心中盤算着如何禮貌道謝然後迅速閃人。
結果開場白還憋在喉嚨裏沒說出口,突然好好開着的車“吱”一聲停下。
學校還沒到。
黑發年輕人茫然地擡起頭,就看見駕駛座握着方向盤的男人正轉着腦袋,午間從頭到尾含着溫和笑意的黑眸此時一片沉靜,盯着前方——
順着他的目光,吳且看到了站在學校門口冷飲店前的趙恕。
少年Alpha滿臉懶散的盯着樹上的鳥窩發呆,沒一會兒身後的冷飲店門被人從裏面推開,舉着一支冰淇淋的林祖文出現了。
趙恕回過頭,林祖文把手中的冰淇淋遞到他唇邊。
後者躲了躲,但是沒躲開,伸手接過了那個冰淇淋,咬了一口。
林祖文站在他身邊,仰頭望着一臉不耐的人,笑得很開心。
畫面如此美好與和諧。
吳且:“呃。”
是的。
就是這樣。
哥您看見了。
令弟另有正緣。
吳且目光從冷飲店門前的小情侶身上挪開,充滿希望的看向駕駛座的男人——從他的角度,西裝革履的男人側顏比正面更加好看,鼻梁挺拔。
趙歸璞與趙恕是親兄弟,雖然兩人氣質南轅北轍,但其實仔細看會發現他們的面容還是至少有六分相似,尤其是那雙眼睛。
此時此刻,男人目光含霜,不怒自威,盛氣淩人的模樣讓人不敢靠近。
車內,雨後沉木的味道變濃郁了些,信息素的濃度會伴随着Alpha的情緒起伏變換而變化,這種狹小的空間內,更為明顯。
若是換了別的Alpha或者Omega來,此時或許會覺得如坐針氈。
然而對吳且這樣的Beta來說,毫無影響。
“前面有幾個紅綠燈,下午上課前經常堵車,哥,您靠邊停,我自己回去吧。”
黑發年輕人溫和開口道。
這聲音,硬生生将趙歸璞的目光從車外那對小情侶身上撕扯下來。
轉回頭,目光落在身邊副駕駛坐着的人身上,趙歸璞緩緩蹙眉,半晌,突然伸手過來。
吳且眨眨眼,一時間有些僵硬住,然而後者只是替他解開了安全帶,就坐回了原位。
“……”
有些不自然地沖男人笑了笑,吳且有些局促地摸索着打開了車門,下車的一瞬,他聽見男人低沉的聲音在耳後響起。
“抱歉。”
他想要關車門的動作一頓,透過半開的車窗,與駕駛座的男人四目相對。
“阿恕太不像話,也很沒禮貌。”趙歸璞道,“是我沒教好他。”
吳且擺擺手,說不用了,也千萬別罵他。
為什麽?
趙歸璞困惑的望着他。
吳且尴尬地笑了笑:“下午還有一節他們的課,長輩若是為了這種事教訓他,到時候可能會有點尴尬。”
趙歸璞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隔着車門看着垂眼站在街道旁的Beta——
樹影在他頭頂伴随着微風搖曳,陽光照射下來,清楚的看見他臉上每一根汗毛,都是溫吞又溫馴的模樣。
半晌,男人“嗯”了聲,算是答應了他。
吳且松了口氣,那張從方才開始一直有些局促的臉上這一刻才放松下來,他沖着趙歸璞笑了笑,擡手跟他道別,然後轉身往學校方向走去。
……
下午,吳且确實有一節趙恕他們班的課。
他提前了一些時間出辦公室,準備沿路将各個班級批改完的練習冊發回去。
在學校的走廊上,吳且聽到了一些學生裏的八卦。
“趙恕今天怎麽了,我剛才在冷飲店看見他,一副吃到了屎的樣子,好像在躲清閑?”
“哦,昨天開始就這樣了。”
“那确實——問他他又不說
吳且手裏捧着厚厚一沓練習冊,一路搖搖晃晃,奈何走廊上的公子哥兒都千金嬌軀,沒有一個人想上來搭把手。
都把他當空氣。
幾個站在欄杆邊吹風的男生嘻嘻哈哈,當黑發年輕人搬着練習冊路過他們時,他們稀稀拉拉的喊“老師好”。
吳且含糊的應着經過他們,到達教室門口的時候,擡起頭看了看,面前的是三年級(A)班班牌。
他吞咽了一口唾液。
進入教室。
進了教室終于有人來幫忙,是個身材稍微矮小一些的女生,吳且欽點的A班地理課代表,一擡頭看見在教室門口某個被練習冊埋起來只剩兩條腿的身影,她就無語高呼一聲“吳老師”,很有氣勢的沖上來,扛走了黑發年輕人懷中全部的練習冊——
嬌小,但Alpha。
吳且兩手一空,突然眼前視野開闊,猝不及防便看見教室中稍微靠後一些桌子後面坐着的少年。
身上穿着白色校服襯衫,襯衫的衣袖一絲不茍的疊起來至手腕,于窗戶外照射進來的一縷陽光在少年鴉發之上行程一塊小小的光斑,水性筆在他指尖輕轉。
高挺的鼻梁被陽光照出一小塊透明。
整個教室中好像都是松海雪林的氣息,就像在炎炎夏末的天氣,這裏剛剛下過一場大雪。
吳且動了動鼻尖,提醒自己不要再盯着別人看。
他轉過頭,顯得有些遲鈍地吩咐課代表把批改好的練習冊發下去,下節課要講,課代表笑眯眯的應了,還要教育他:“吳老師,下次有練習冊你發信息讓我去辦公室拿好不好?”
吳且摸了摸鼻尖,對于Alpha跨越基礎性別與體型的強烈的保護欲實在無福消受,擺擺手做了個讨饒的姿勢:“沒那麽脆弱,老師我是個堂堂正正的男性Beta。”
兩人的對話引來一些學生們的哄笑。
但這笑聲并不包括坐在窗下的少年。
因為此時他身側的窗戶被人推開,剛才那群八卦“F班趙恕為什麽心情那麽壞”的學生推開了窗,伸手進來,拽了拽他正在寫的卷子。
手中的水性筆停止旋轉。
少年擡起頭,額間碎發之下一雙眼毫無波瀾。
“班長,講講看嘛,你不是和恕哥很熟嗎?”趴在窗臺上的人笑眯眯道,“他乾什麽了,這兩天像是吃了火藥?”
少年拍開了捂在自己卷子上的那只手。
“誰跟F班的那個白癡熟?”他面無表情地問。
窗外的人:“……”
窗外的人很固執的壓着卷子,一副您不說我們就保持這個姿勢到上課鈴響的架勢。
少年冷漠的臉上終于閃過一絲無語:“趙恕他哥告訴他,他有一個未婚夫,今天中午還讓他去吃相親斷頭飯。”
一句話講完。
三秒沉默。
全班嘩然。
誰也沒注意,此時站在講臺上分發練習冊的黑發年輕人手抖了下,一本練習冊落在了地上。
他彎腰将練習冊撿起,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念了上面的名字:“裴頃宇。”
剛剛才引發了一場小型地震的少年擡頭看向講臺。
吳且将手中練習冊輕輕放在講臺的一角。
被點名的人站起來,向講臺走來。
在他越發靠近至面前時,仿若席卷着冰雪而至,秋老虎的燥熱被驅散了一些,吳且眨眨眼。
在少年手觸碰到練習冊時,他忽然開口道:“不好意思,同學,剛才老師不小心把你的練習冊弄掉在地上了。”
“……”
裴頃宇拿起了練習冊。
目光輕描淡寫的在面前平平無奇的Beta老師臉上一掃而過。
“沒關系。”
Alpha點點頭,轉身回到座位。
作者有話說:
小吳老師的白月光出現啦!
繼續發100個紅包嗷,摁爪爪有紅包麽麽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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