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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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裴擒确實是和鐘念聲在一塊兒。
但是和衆人想象中Alpha抱着受驚吓的Omega溫聲細語安撫不同,他們正公事公辦的坐在筆錄室裏,周圍還有零星兩三個基層執法者。
負責做筆錄的當然也不是裴擒,男人就坐在一旁看着,相比起關注筆錄,他的目光放在鐘念聲的臉上多一些,但那并不是擔心和憐憫。
那種肆無忌憚的打量和觀察,只有親自得過同一個人憐愛和溫柔的人最明白其中天差地壤的區別。
鐘念聲披着助理拿給他的外套坐着,最開始确實是吓得瑟瑟發抖,但是當屢屢被曾經同床共枕的人用探究的冰冷目光刺到,他逐漸覺得血液好像也凝固起來,
——得到裴擒即将與吳家小少爺聯姻的消息大概是一個多月以前。
那會兒鐘念聲還在外地拍戲,消息從助理那肆無忌憚的傳入鐘念聲的耳朵。
打從聽到的那天起,鐘念聲就養成了每次回到休息保姆車就拿起手機看一眼的習慣……
但裴擒的消息從未來過。
解釋都沒有一句。
等拍的戲殺了青,鐘念聲人都回了江城,裴擒像是徹底忘記了他這個人,鐘念聲也終于在一次次的失落和忐忑中反應過來,他和過往裴擒身邊那些人沒什麽區別。
只不過是待的久了些,拿到的資源多一些,分開的時候,對裴擒而言,同樣并不需要什麽正式的道別。
現在,此時此刻,爆炸案之後的筆錄室,這是兩個月來,他和裴擒第一次見面。
過往那些溫柔的擁抱和親密關系好像都成了上輩子的事,身着執法者制服,裴總司高大挺拔,依然英俊逼人,成熟Alpha鷹隼般的目光銳利給人靠得住的沉穩感……
可惜他看鐘念聲的目光,已然和看鐘念聲的小助理沒有任何的區別。
筆錄室的門被推開,探頭進來的是階層稍高一些的執法者小領導,一轉頭看見裴擒還翹着二郎腿坐在那,“喲”了聲:“新郎官,還沒走吶,準備跟工作結婚呗?”
裴擒被調侃幾句,那張從方才開始,便冷漠到不近人情的臉上終于出現一點別的神情。
他罵了來人幾句,說因為這事兒在社交媒體聲量大,上頭親自發聲給了時限內案子得有交代,除非躺待産室裏要生的,剩下的是人是鬼都被抓回來加班。
新鮮結婚的也不例外。
“那趕緊錄完,先給個階段性報告,咱總得先去把酒席喝了吧?”
“知道得趕緊錄完還不換個打字快點的人進來,小李那記錄速度看得我乾着急……再磨叽我家那小少爺都跑了,喝個屁的席。”
裴擒旁若無人的笑罵,管即将結婚的對象叫“我家小少爺”,就像他裴家兩位真少爺都已經死翹翹了,不作數。
全然無視了裹着外套縮在椅子上很可憐的鐘念聲。
至此,鐘念聲終于有些忍無可忍——
“裴sir,不會是覺得這驚天動地的爆炸是我在自導自演吧?”
此話一出,筆錄室裏安靜的落地有聲。
在場的多少聽過一些些這位大明星和裴擒的風言風語,在心中無不“哦喲”一聲,聽着大明星那酸味都快把棺材板掀飛,目光玩味起來,等着看戲。
然而裴擒卻只是轉過頭,臉上的神情和剛才看上去沒什麽不同。
屈指敲了敲對鐘念聲這神來一句滿臉呆滞的記錄員面前桌子,他說:“這句話也記下來。”
……
裴擒早就和吳且商量好了,婚禮儀式一切從簡。
吳且不是愛搞形式主義的人,裴擒這些年也低調慣了,什麽當場宣誓、交換戒指這些嘩衆取寵的活兒都免了,整個婚禮的流程類似老式大戶人家家主續弦,兒女給新家主磕個頭,奉個茶,也就算完。
流程簡單,但也不是為了讓誰方便在距離儀式開始前半個小時才姍姍來遲。
裴擒到了地方,風風火火的往裏沖,一邊走一邊脫他的執法者外套——
也就裴總司事兒多,說是平日裏天天穿着這身制服,挂滿了勳章叮叮當當,結婚又不是出席會議,非要穿尋常的正裝禮服。
這會兒脫的只剩襯衫,正當壯年,Alpha一身肌肉鼓鼓囊囊,進了休息室,一眼看見斜靠在沙發上玩手機的吳且。
聽見他進來,黑發年輕人頭也沒回。
裴擒知道這是有脾氣了,當下擺擺手沒接手底下的人遞過來的正裝外套,走到沙發後面,屈尊降貴往沙發旁一蹲,伸手去掰黑發年輕人的下巴——
男人的氣息從後圍包過來,一點淡淡的古龍水味還有從爆炸現場待久了腌入味的火藥灼燒味,侵略性很強,可能會有大部分的Omega認為這種味道給人安全感。
吳且無感,但并不反感這個味道,所以任由身後的人伸手擺弄他。
臉順着下巴捏着的指尖力道慢吞吞的轉過去,對視上一雙帶笑的眼睛,眼尾的紋炸開花。
“不高興了?”
聲音低沉帶着揶揄。
吳且眨了眨眼,衆目睽睽之下,面無表情的用一根手指把男人搭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撬開,整個人都籠罩在一股“閑雜人等滾遠點”的氣氛中。
衆人齊齊沉默。
吳文雄剛才一路跟着裴擒進來,看平日裏要風得風的裴總司吃癟,也是忍不住幸災樂禍,冷嘲熱諷:“我就說了,別掙紮了,擇日再婚嘛。”
裴擒不理他,以蹲跪的姿勢繞到了吳且的面前。
素日裏刻板印象中的上位者此時臉上見不到一點不耐煩,低下頭湊到黑發Beta耳畔邊,好言相哄:“等累了?我扶你起來?……抱也行。”
盛夏的灼熱仿佛透過Alpha身上的襯衫徹底籠罩,男人說這話,那手也倒是沒閑着。鬼鬼祟祟爬上了他的手背,指腹充滿了讨好意味的蹭了蹭他淡青色的血管。
吳且平靜的看着他:“裴sir少用哄情人的那套來敷衍我。”
“我哪來的情人。”
裴擒好脾氣的解釋。
吳且剛來江城,也不知道上哪聽說他和鐘念聲過去那點交集,裴擒順勢回頭掃視一圈身後跟着一屋子烏烏泱泱的人,目光所及處衆人皆是目光逃避。
裴sir別無他法,只好将上面給他下限時命令那套搬出來,要不是違規,連文件都想拿出來給吳且看一看……
說完了,見吳且還是無動于衷。
他沖身後招招手。
一路跟着來的助理湊上前,裴擒看都沒看他,目光還放在吳且的臉上,頭也不擡地說:“我外套。”
助理“噢”了聲,又急急忙忙去拿外套。
裴擒接了外套,從上面摘了執法記錄儀,直接放到吳且手裏:“眼見為實,一秒不少。我今天确實是從爆炸現場安排工作,轉身又進了筆錄室,從頭到尾沒跟相關當事人獨處,至少也有第三人在場……”
他停頓了下。
“一句話都沒跟多餘的旁人說過。”
這話說的足夠清晰,不僅是說給吳且聽。
身後吳文雄冷哼一聲,吳且盯着手中的執法記錄儀,垂了垂眼,總算從沙發上坐起來,也并沒有真的去查看手中的東西。
本來他要的也不是裴擒對他個人的交代——
他要是在意這個,鐘念聲這個人也不至于等到今天才冒出頭來,有了姓名。
掂量了下手裏小小的記錄儀,他順手把東西扔回Alpha膝蓋上。
“這是随便能給別人看的?”
“不能。”
裴擒噙着笑,微微眯眼,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那笑意實則未達眼底,倒是顯得有些怠于掩飾的不近人情。
“婚都要鬧得結不成了,背個處分算什麽?”
吳且沉默數秒,而後擡起腳,以居高臨下的姿态踢了踢Alpha的膝蓋。
“別廢話了,換衣服。”
裴擒順手接過助理遞來的領帶,放到吳且手裏。
“幫我嗎?”
吳且“啧”了聲,随手将領帶挂到男人的脖子上,指尖伸過來挑了挑他的襯衫衣領。
“你做對了什麽好事嗎,一副跟我讨賞的嘴臉。”
裴sir打從入了執法者系統再也沒聽過誰用”嘴臉”兩字形容自己,眼下在身後一片靜默中,強壯的上身只顧往黑發年輕人那邊湊了湊,順從的低下頭,讓他替自己打領帶。
吳且一擡頭,原本擠在休息室裏的人們基本都散了。
要麽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要麽是看夠了熱鬧。
他想了想,居然好像也記不起來,方才都有誰看了這番熱鬧。
走神中,裴擒直起上半身,還是蹲在沙發前的姿态,目光鋒銳地望着他……吳且替他打領結的手指頓了頓,下意識的并不喜歡這種目光,侵略性太強,就像食肉動物盯着即将狩獵的動物。
這樣的念頭僅一閃而過。
“怎麽?”
他問。
裴擒搖搖頭不說話,自下而上地湊過來,不突兀地親吻他的唇瓣,用的力道不輕不重,有些綿長的含着他的下唇。
吳且閉上眼,年長一些的Alpha吻技娴熟,不冒犯也很會把握氣氛知道進退,弄得他有點兒癢……
這一吻中有多少安撫有多少不自覺的想要親近,成分誰也說不清。
“外頭那些,在你點頭的那天就斷乾淨了。”
吳且聞言,睜開眼,半晌,那雙黑色的眼眨了眨。
這話只是說給吳且一個人聽的。
他認真偏了偏頭,像是終于将裴sir這句話認真過了腦,随後緩緩點點頭。
裴擒眼中笑意這才真正展開來,捏着黑發年輕人下巴的指尖用了點力,那輕舔柔軟下唇的舌尖滑進懷中人的口中,加深了這個吻。
……
婚禮儀式開始,裴頃宇的目光自然的落在聚光燈下于主座落座的兩人身上。
他先是瞥了眼裴擒,換下了執法者制服,一身西裝革履的Alpha像是褪去三分銳利,笑起來時也像溫和儒雅的普通富商。
目光落在被男人牽在手中的黑發年輕人身上。
白色西裝很襯他的眼睛和頭發,是比尋常的亞洲人顏色更深的瞳色與發色,這種純粹的黑,其實很難達到。
裴頃宇将自己的目光從Beta的身上撕離,扭開了頭,在盯着頭頂上方一朵裝飾性的鮮花看了一會兒後,目光又落回了Beta的身上。
——這一次是盯着他的唇。
記憶中,黑發Beta的唇色好像伴随着膚色,總是很淡,不是沒有血色的那種蒼白,只是相比起色素沉澱的唇線,他的唇瓣只有笑起來時,才會在唇角有明顯的弧度曲線。
而此時此刻,吳且的唇是嫣紅的。
好像還有點腫。
清楚的聽見化妝師讨論今晚的新郎官皮膚多好,根本不需要化妝就能扛得住高清攝像頭,另一個化妝師還驚訝連唇彩都不用嗎,負責給吳且造型的化妝師堅定的說,用不上。
眼下那微紅的唇也上揚着,被裴擒牽着入座于主位,吳且從容得體的微笑着。
落座一瞬,兩人牽着的手才分開。
像是早就察覺了來自他人的灼熱注視,此時吳且才轉過頭,在完全不起眼的一瞬,狀似不經意的将雙眼回望過來——
隔着層層人群,觥籌交錯與賓客衣香鬓影,兩人的目光相遇,毫無遮攔遇見。
裴頃宇一愣,仿若周遭抽空一瞬,嘈雜笑語閑談皆化為虛無,下意識只覺得這目光糾纏并不合理,想要挪開目光。
奈何與此同時腳下像是生了根,素來聰明的裴二少爺也有大腦短暫當機跟不上的時候,直直站原地。
顯得突兀又無措。
“發什麽呆?”
關鍵時刻,是大哥的聲音在旁邊将裴頃宇拉回現實。
眸光一黯,深深瞥視那個吳且一眼,這一眼中不無含有警告與警惕……
而接收到這毫不含蓄一眼瞪視,黑發Beta卻好像覺得很有趣,唇角勾起的弧度甚至上揚了些。
旁邊的司儀已經捧來了要進奉的茶,上好的武夷紅袍是他老爸裴擒喜歡的茶,從價值連城的茶碗中散發着淡淡茶香。
“小宇,別愣着。”
以為裴頃宇事到如今還對老爸新續弦小媽這件事消化不良,裴頃浣用肩膀撞了撞弟弟。
裴頃宇捧了熱茶,上了臺,賓客注視中,他來到聚光燈下,他站定在兩位新人面前。
餘光看見吳且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以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像是抽搐一般動了動,剛剛才挪開不久的目光,這次光明正大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場不少人戲谑又玩味的等着看少年Alpha們同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Beta敬茶的好風景,要是裴家二位少爺誰先忍不住掀了桌,那才叫真正的值回票價。
然而等啊等,莫說是相對溫和又本分的大少爺,就連平日裏顯得不那麽好相處、總是溫和地微笑着卻明确拒人千裏之外的裴二少爺,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絲毫抗拒和退縮的意思。
兄弟二人先後給父親奉了茶。
又轉向吳且。
口感溫度正好的茶捧手中,遞到黑發年輕人手中——
兩人的指尖有一瞬間的交疊觸碰。
“小媽。”
少年懶洋洋地叫了聲。
剛剛過變聲期的嗓音低沉,初具頂級Alpha的壓迫感與低磁,又不缺少年腔調。
吳且的心跳加速,笑容變得清晰,他捧着手中的茶碗子,茶碗蓋刮刮茶沫子,認真的嘗了口熱茶。
“好孩子。”
吳且将早準備好的紅包遞給裴頃宇。
這一次,黑發年輕人的指尖肆無忌憚壓在他的手背上,溫熱乾燥的指腹蹭過他的手背,又不動聲色的抽走。
作者有話說:
本章也發二百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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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