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跟你爸爸吵架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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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吳且是不是故意的,裴頃宇不急不慢抽回自己的手,站起來後冷漠地瞥了一眼聚光燈下,他這位新晉小媽。
這一眼并不具有太複雜的深意,只是簡單明确的一記警告。
少年早兩年分化成為比他父親還高等階的S級Alpha,成年之後,蛻去少年氣,五官越發鋒銳——
相比起裴家大少爺長得斯文又溫和,更像個正經八本的讀書人,裴家二少爺繼承了來自他母親的丹鳳眼和高鼻梁,這本來是極秀氣的長相,偏偏他還拿走了父親的薄唇。
面無表情的時候,看上去總是籠罩在一層朦胧的居高臨下氛圍中,食物鏈頂端的壓迫感與侵略性初有雛形。
被這樣銳利的鷹眸一掃,黑發Beta臉上卻始終笑吟吟的。
這邊,裴擒将紅包遞給了被大兒子牽着的小孫女手中,轉過頭,語氣輕描淡寫道:“阿且,不要戲弄他。”
就像男人的後腦勺長了眼睛,對方才發生的一切都了若指掌。
吳且偏了偏頭,沒吱聲,只是眼神兒變得更懶散了些,顯然是聽着裴擒說的話了……并且并沒有當一回事。
唇角上揚的弧度都沒變,目送那年紀和自己差不多輩分卻差了一截的少年下了臺,坐回主坐席上。
又肆無忌憚的盯着看了一會兒,他才把目光收回來,旁邊裴擒伸手過來,替他整理了下白色西裝上的領結,提醒:“小宇從小就很正經,你這樣戲弄他,他會讨厭你。”
吳且嗤笑着,擡手捏了捏裴sir的手背,戲谑道:“沒事,小媽不都是讨人嫌的嗎……相親相愛才奇怪吧?”
裴擒也不評判他的歪理,恰好此時前方司儀宣布禮成,掌聲中他牽起黑發Beta的手,下了臺落座,準備用餐。
……
沒有誰結婚可以逃過喝酒。
吳且喝得多了些。
基本的禮儀要有,喝到倒數第二桌時,基本都是裴擒那邊的同事,他一個都不認識——各個年級都老得他爸爸都能叫大哥,讓他捧着杯子去接受那些人的阿谀奉承,他也很不耐煩。
找了個空擋,扯了扯裴擒的衣服下擺,下巴擱在男人的肩膀上,吐出一股帶着酒氣的溫熱氣息。
正與人交談的裴總司微微側過頭,餘光瞥見挂在自己肩膀上的黑發年輕人,白皙的面頰上浮着淡淡的粉色,平日裏明亮狡黠的黑眸變得有點迷迷瞪瞪……
是喝多了。
難得露出一點少年氣的樣子。
裴sir彎了彎脖子示意自己在聽,吳且用他們兩人才能聽見的氣音小聲的告訴他,頭暈,想上廁所。
“去吧。”
裴擒揮揮手打斷了正在同自己講話的人的話語,轉過身扶了扶吳且。
“不舒服就不用回來了,到休息室睡一會兒,這邊完事了我去接你。”
吳且笑着把手中喝了一半的酒杯塞進裴sir的手中。
站在裴擒對面的人對黑發年輕人的肆無忌憚有些傻眼,敬酒環節到一半新郎官人沒了,這事怎麽說……
裴擒酒桌上慣了叱咤風雲,此時雙目清明不見一絲醉态,半側身目送吳且背影消失在拐角,轉身走得頭也不回,半晌才回過頭,将吳且喝了一半的酒杯同面前的人碰杯,一飲而盡。
“不用管他,小沒良心。”
……
吳且一天沒吃東西,趴在休息室的馬桶上也吐不出來。
光原樣吐出來一些酒精,低頭低久了頭暈目眩,掙紮着爬起來還記得儀容儀表,又跑到洗手臺那邊,擰開水龍頭洗臉,再用漱口水漱口——
醉得不成樣了,扶着洗手臺站都站不穩。
蓋子蓋了四次才摁回漱口水的瓶子上,明明知道就放在那也不會有人說什麽,但是喝醉之後就容易擰巴,他很執着的試圖把瓶蓋擰回去。
一只手撐着洗手臺讓自己不至于像一攤爛泥巴似的滑到地上,單手去擺弄瓶蓋,結果就是“哐當”一聲,整瓶漱口水翻進了洗手池裏。
藍色的薄荷液汩汩流淌,染藍了白色瓷盆,吳且盯着看了一會兒,發出愛莫能助的一聲“哎呀”。
然後撐着臺盆莫名其妙的笑起來。
頭發上沾着的水“滴答滴答”往下落,此時身後遞過來一塊手帕。
“?”
吳且盯着那塊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帕,手帕疊的整整齊齊,握在手帕上面的拇指蒼勁有力的模樣,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
“喝不了就別喝。”
頭頂上響起來的聲音低沉緩慢,帶着成熟的磁性,像是某種低音樂器在共振發出的聲音……很好聽,但并不是吳且熟悉的任何的人的聲音。
身後的人應該很高,站在他身後,很有存在感。
這人站的很近,近到吳且随便動一動可能就會踢到他,西裝褲布料與布料之間摩挲發出沙沙聲響,吳且回過頭——
濕漉漉的黑發年輕人努力睜大茫然的雙眼看過來時,很像一只正靠近陌生人,警惕又好奇的貓咪。
然而他這麽努力也只不過看了個大概,眼前模糊一片,他只能感覺到站在面前的陌生人正居高臨下地望着自己,表情冷酷還有很冷漠。
應該是個Beta,因為聞不到他的信息素。
深色的西裝在休息室昏暗的光線中也不清楚具體是什麽模樣,吳且姑且把來人當做聽見動靜進來伺候人的服務生——
嘟囔着“少管閑事”一把接過對方的手帕,上面噴的古龍水帶着一點沉水烏木的木質調,吳且還蠻喜歡。
嗅了嗅,報複似的當着人的面用手帕擦擦臉後擤鼻涕,其實沒有鼻涕,就是對着空氣“噗噗”呸了兩聲。
吳且好像聽見面前的人笑了,輕緩的氣音。
他頭痛欲裂,蹙眉随手把手帕塞進口袋滾回沙發上躺下,翻了個身,面朝沙發,恹恹道:“出去的時候帶上門。”
那人跟着他來到沙發旁,低頭看了一會兒,伸手撥弄了下他頸後邊緣蹭着衣領的黑發……手感毛刺刺的,像小鴨子屁股。
戲弄了一會兒,直到吳且因為被弄得癢了還被打擾睡眠發出不耐煩的咂舌音,站在沙發旁的人才縮回手,沉默地轉身離開。
休息室的門一開一合,重新關上時,躺在沙發上的人沉默十來秒,“唰”得彈了起來。
他伸手掏出放在口袋裏那塊手帕抖開看了看,上面沒有鼻涕,但是角落裏有一枚鳶尾花的刺繡圖案。
吳且在他老爸近期拿回家的,與江城趙家合作的澄心碼頭項目,保密級別文件的火漆封口上看過這個圖騰。
沉默了數秒,他将手帕扔進垃圾桶內,然後翻了個身倒回沙發上,這一次閉上眼,是真的睡着了。
……
婚禮儀式進行的很順利,當晚裴頃宇也乖乖的回家睡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他夢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也許是因為上次裴擒提了一嘴,吳且會到紅鐵中學任教,所以他夢見吳且真的成了他的老師,甚至沒有和他老爸成婚而是成了趙恕的未婚夫……
趙恕倒還是熟悉的白癡模樣。
他和上周分化成為Omega的林祖文成為了阿芙洛狄忒之眼,為了慶祝林祖文分化,他扔下了吳且,在空無一人的籃球館,又被裴頃宇遇見。
裴頃宇陪着吳且到學校附近的地攤吃雞煲火鍋。
最好笑的是,裴頃宇根本不知道夢裏哪來的這種靈感——
其實他根本不知道學校附近有沒有雞煲店。
夢裏他同小吳老師相聊甚歡,聊着聊着天上降落大雨,他下意識的伸手去觸碰黑發年輕人被淋得濕漉漉的臉,和想象中一樣冰涼,柔軟。
那雙眼在他觸碰的第一時間擡起來,望過來,黑漆漆,仿佛能夠洞察一切肮髒的人心。
裴頃宇心髒猛地一跳,睜開眼,醒了。
夢中觸碰了黑發年輕人面頰的兩根手指不自覺的在床上摩挲了下,汗津津的手在深色的床單上留下一抹水痕……
他渾身都是膩味的汗濕。
中央空調二十四小時恒溫,應該不是太熱的緣故,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裴頃宇坐起來,這才注意到他的房間裏有人——
準确的說,是浴室有人。
他愣了愣,轉過頭去,看見浴室的門關着,從裏面透着澄黃的燈光,淋浴的水聲噼裏啪啦的和夢中那場暴雨完美如出一轍。
“……”
裴少爺的大腦宕機數秒,這是他的房間,他房間專屬自帶的浴室,這大清早的他還在睡覺,誰能堂而皇之的推門進來,用他的地盤洗澡?
随手系了系睡袍的腰帶,手長腳長的Alpha少年下床,三步走到浴室前擰動了門把手。
與此同時,浴室的水停了。
門沒鎖,裴頃宇輕而易舉的推開門,就發現剛剛在他夢裏出現過的人,此時此刻又出現在自己面前——
站在蒸騰的奶白色水蒸氣中,和水蒸氣幾乎白的融為一體的黑發年輕人正踮着腳,去拿放在高處架子上的浴袍。
因為伸展的側身面對門口,可以看到他平坦小腹隐約可見的腹肌,不濃密的毛發和看着完全沒有肌肉的臀部。
很有肉感,很翹。
他渾身上下還在往下滴水,一頭如鴉羽的黑發乖順地貼在面頰上,長長的睫毛尖挂着水珠。
“?!”
被開門的聲音吓了一跳,他一只手拽下浴袍蓋住了下半身,轉過頭,與站在門外突然開門的高大少年四目相對。
“……”
短暫的四目相對,裴頃宇眼睜睜看着吳且緊繃的側臉毫無道理的放松下來,黑發Beta做出一個松了一口氣的放心表情:“是你啊。”
嗓音還是懶洋洋的,帶着宿醉後的沙啞。
裴頃宇強迫自己不要再盯着那張濕漉漉、仿佛剛從水蒸氣升騰的湖泊爬出來的水妖般蒼白的面頰看……
他發現吳且的肩上有一顆紅色的痣。
很像八百年前封建糟泊時期給需要守貞的少年男女刺上的守宮砂。
扶在門邊的手背緊繃了下,青筋凸起,少年Alpha喉結滾動,看着黑發年輕人穿好浴袍,渾身遮得嚴嚴實實只剩下一節白色的小腿……
“你在這搞什麽?”
裴頃宇壓着嗓子,聽上去有些不耐煩。
被提問的人赤着腳站在水窪中,歪了歪腦袋,笑到:“三樓主卧的浴室壞掉了,不出熱水。”
裴頃宇想說他們家一共有十二個房間,撇掉兩個傭人房,剩下的八個客房裏有六間帶獨立衛浴。
“客房門都關着,”吳且眨眨眼,“我不确定是不是可以進。”
所以你進我的房間。
因為這是你覺得最不冒昧的一扇門?
裴頃宇有點茫然,還試圖從中找到一點邏輯的漏洞,他盯着吳且下巴上懸挂着的一滴水珠:“你不會問我老爸,那扇門能進?”
吳且閉上嘴,安靜了數秒。
片刻後,他笑着,用很像撒嬌的聲音說:“我跟你爸爸吵架了嘛。”
……
誰家好人能新婚第一天就吵架?
裴頃宇百思不得其解。
目送着吳且赤着腳,踩着地毯留下一串水痕離開他的房間往三樓去,裴頃宇整個人都被荒謬得有點清醒。
下樓打開冰箱給自己弄了杯檸檬氣泡水,手伸向島臺放着的話梅罐子時,思緒不由自主的聯想到那日,在他此時站着的位置,黑發年輕人用一根手指挑開了玻璃罐……
他縮回手,放棄了話梅,仰頭将氣泡水一口氣喝掉半杯。
聽見身後有下樓的聲音,他一轉頭,看見是邊往下走邊系睡袍腰帶的裴擒——
雖然同一屋檐下将近十九年,但幼年印象中,裴擒似乎總是很嚴肅,做事很嚴格,跟“慈父”形象毫不搭邊……
母親去世後,裴擒也很有節操,從來不會帶外面的人回家胡搞。
所以裴頃宇确實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裴擒。
與平時身着執法者制服,出現在早餐桌邊、電視機裏、新聞案發現場的裴總司高光偉岸形象相去甚遠,此時此刻男人堪稱衣冠不整,睡袍前襟松散坦然露出雄健胸肌……
年長一些的Alpha正散發情事後才有的懶散放松。
同為Alpha,甚至是更高階的Alpha,裴頃宇捏着杯子站在那,有一瞬間,意外的感覺到了無名的壓迫感——
這是在同齡人身上不可能出現的情況。
無形的沖擊力……無論是由空氣中漂浮着的淡淡火硝味信息素,還是雄性風采過甚帶來的視覺效果——
總之都讓裴頃宇感覺到不自在。
他“啪”地放下手中的杯子:“你老婆搞什麽名堂?”
裴擒用肩膀擠開礙手礙腳的兒子,彎腰打開冰箱,也自己倒了一杯檸檬水,“嗯”了聲:“我房間浴室的淋浴不出熱水……”
“我問的不是這個。”
“吵架嘛,他不是告訴你了?”
“……”
老爸的語氣太過于理所當然,裴頃宇有些不知道該從哪下嘴指責,沉默半晌,他選擇另辟蹊徑:“昨早結婚,傍晚敬茶,晚上吵架?……你們有什麽迫在眉睫的流程要趕嗎,吵什麽?”
他一邊說,看到裴擒敞開的胸膛上有個牙印。
停頓了下,裴頃宇非常抗拒的強迫自己把目光放在面前的檸檬水上就好。
“沒什麽,你媽媽去世後,為了不添加必要的麻煩,我去做過結紮。”
裴擒語音平靜。
“昨天阿且讓我都射進去,我說我結紮了确實可以,他就生氣了,說我騙婚。”
說着,裴sir轉過頭,讓兒子在島臺上方柔光中看清楚自己的側臉。
“還給了我一巴掌,喏,真是個暴脾氣,千裏難尋對生孩子那麽積極的男性Beta。”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來了,也發二百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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