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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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且發現,他對趙歸璞有一種天然的不抗拒。
這件事還挺耐人尋味的。
他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對于趙歸璞其人,他只是模糊的知道這人算是江城的一個傳奇,童年喪母,少年時喪父,十六歲辍學後憑借一己之力将搖搖欲墜的趙家托舉,重現趙家昔日榮光,成為人們口口相傳的船王。
S級Alpha,單身,性取向不明,以目前其零緋聞足夠證明對繁衍相關一切行為的熱情程度來說,可能不喜歡人類。
——和裴擒那個中年發.春還能憑實力折騰到天光大亮的老東西大相徑庭。
但傳聞也有失誤的時候。
傳聞趙歸璞有潔癖,但現在他握着吳且的臉,并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近在咫尺的襯衫袖口已經被他面頰的血蹭髒了,可眼前的人看都未曾看過一眼。
吳且渾身緊繃,就像是一只被逼退至牆角的貓,警惕且抗拒……
卻反抗不能。
只能非常不耐煩的,任由人類的手以一種相當煩人的方式,落在他的臉上揉來揉去。
他乖乖仰着臉,年長一些的Alpha用另一只手撥開他的額發,查看他隐藏在發絲間的傷口——
除了被弄疼時發出一點抗議的倒吸氣音,他眉眼始終冷漠。
這人的年齡還不如裴擒的大。
半個小時前他就敢不說“再見”挂掉江城執法者總司的電話。
所以現在,他身體很誠實的臣服,嘴巴上卻理所敢用諷刺的語氣問江城的另外半邊天:“看出什麽所以然了嗎,趙醫生,我會不會死?”
男人聞言,那雙上一秒還有些嚴肅的淺棕色瞳眸因為笑意變得溫潤——
大概是吃多了山珍海味的人就需要來點路邊攤,趙先生表現出了對黑發Beta沒禮貌的縱容,撥弄他頭發的手一頓,順手屈指刮了刮他的眼角:“攻擊性那麽強?”
終于對對方“Bad Kitty”類似語氣忍無可忍,吳且拉開了他的手,好心的提醒他,這位家長,你的孩子還在我身後的醫務室,鼻子都被揍歪了。
于是和傳聞有所出入的事情又出現了——
人們信誓旦旦,趙歸璞其人冷漠至有些冷酷,但是對他唯一的親弟弟趙恕卻不這樣,這些年縱容且溺愛,當弟弟在學校闖禍,他會第一時間捐樓。
然而此時此刻,聽聞趙恕鼻骨骨折,趙歸璞的眼神都沒有絲毫的動搖。
大概是相信如果真有事就不會只送到醫務室等救護車這麽簡單。
他伸手将黑發Beta從醫務室外的長椅上拉起來,淡道:“受傷的人不止是那兩個Alpha混小子。”
吳且想說什麽,但猛地站起的動作使他頭暈目眩,腰上撞到的淤青和擦傷火辣辣的疼痛起來……
他這才想起,受傷的确實不止那兩個身份舉足輕重的Alpha少爺們。
……
趙歸璞從天而降出現在醫務室顯然讓趙恕驚呆了。
吳且走在前面,眼睜睜看着鼻梁上抱着紗布的少年Alpha原本正拽的二五八萬的翹着二郎腿坐在床邊,與裴頃宇互瞪。
門開的第一時間很不耐煩的先看過來,然後看見出現在吳且身後的男人時,那雙不可一世的眼睛緩緩睜大……
像見了鬼。
吳且:“……”
多有趣。
早知道當初選趙家聯姻也不是不行。
天天都有馬戲團表演。
趙恕“噌”地一下站起來,問趙歸璞怎麽有空來,趙先生擡手扯了扯領帶,平靜的反問他弟弟,是不是在他眼裏當哥哥的要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到累得像頭驢比較好?
少年一下子閉上了嘴。
趙歸璞多一眼都沒在他臉上那個滑稽的繃帶上停留,他走到趙恕的面前讓他走開,然後把吳且安排坐在床上,轉頭對完全呆滞的校醫說:“他也受傷了,你不用管嗎?”
校醫和吳且四目相對,後者很無辜的眨了眨眼。
從一開始,被大家熱熱鬧鬧簇擁送進來的,就只有兩位身份不一般的Alpha少爺——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個人通知值班校醫,外面還有個受傷的老師。
滿腦子“該死,當初還不如爛在大學考行醫執照的考場上”,校醫火速拎起處理外傷的醫藥箱沖過來。
“……我沒事。”吳且說,“沒關系的,別緊張。”
“現在知道說沒事了。”
少年刻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沒事你打電話給我哥?”
怨氣深重。
吳且深呼吸一口氣,轉過身,面無表情的對這個很煩人的Alpha小崽子說:“首先,學生在我的課堂上鼻子被人揍骨折了以後可能會變成塌鼻子醜八怪,作為老師我有義務通知家長;其次,我說打電話給家長時,你發出肆無忌憚且嚣張還很荒謬的嘲笑聲;最後,我和你一樣,以為接電話的是趙家的管家。”
誰知道你那麽倒黴?
是我摁着你的頭往槍口上撞的嗎?
“當時倉伯正在跟我報告,新學期你以年級第二的成績非要到F班去,因為林家那個可能分化成Omega的小少爺需要你的照顧。”
趙歸璞說,“當時我在歐洲,确實管不到你學校這些雞毛蒜皮的破事……但我是出差,不是出殡,趙恕。”
趙恕猛地抿起唇。
趙歸璞轉過頭,居高臨下的角度垂視他的親弟弟:“我正在問倉伯是如何管教你的,讓你成為一個幾把作為填充物長在顱骨下的白癡,吳老師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難得一長串的解釋——
吳且這才明白過來,他打電話時,接電話的是趙歸璞本人。
該死。
早知道他用詞不要那麽冒犯,至少會說一句“令弟暫無生命危險”而不是“沒事嗷,死不了”。
他正猶豫該擺什麽樣的表情,趙恕的幽怨目光又放到了他的身上。
吳且:“?”
吳且:“我控制不了電話那頭的人是誰,更不是算命的,能算到接電話時接電話的人是不是正在因為你犯蠢生氣。”
吳且:“這也要怪我嗎?”
趙恕不耐煩地蹙眉,抱起胳膊形成一個防禦性的姿态。
過了一會兒,趙恕乾巴巴的說:“我來F班都是因為你。”
“什麽?”吳且茫然地問,“什麽?”
這是他的第一天上班——
這鍋是不是甩的太遠了。
“兩個月前,那會還是暑假。我聽我哥提起我們家想跟吳家聯姻。”
趙恕慢吞吞、看似有些艱難的開口,英挺的眉毛皺的能夾死蒼蠅。
“我不要聯姻。我不喜歡Beta。我只是把林祖文當一個擋箭牌,雖然是個男的,但他好歹大概率是個Omega。”
聽說造句喜歡以“我”開頭的人都很自我。
趙氏小公子濃度三倍,顯然自我到世界上只剩下他自己。
吳且放在腿上的指尖彈了彈。
此時,在一旁除了跟趙歸璞問好,從始至終沒怎麽說話的裴頃宇突然開口:“現在他已經是裴家的人了,你想表達什麽?”
趙恕撇了撇嘴:“表達劫後餘生,我才不想跟這種毫無個性又懦弱,出事只會打電話告狀的無聊人士以聯姻為前提睡在一張床上——”
吳且:“?”
趙恕的眼中閃爍着惡意落在黑發年輕人的身上——
他長得确實跟林祖文那種纖細又精致的漂亮天差地別,頂多是皮膚白一些,睫毛長一些,眼珠子大一些……
剩下五官很普通。
Beta也沒有信息素。
“他這種木讷的人,在床上應該很——”
“無聊”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裴頃宇站起來一把拎起了趙恕的衣領,吳且動了動唇淡定的想提醒趙恕腦補自己的老師在床上表現如何這件事本來就非比尋常且十分猥瑣……
然而一切只是開了個頭。
趙歸璞順手拿起放在醫藥箱裏的消毒酒精,在手中掂量了下,然後下一秒,那瓶酒精就砸在了趙恕的腦門上——
非常精準的。
在少年Alpha發出一聲慘叫,伴随着酒精瓶落地“嘩啦”四分五裂的清脆聲音,趙歸璞說:“幻想太多。”
醫務室裏安靜如雞。
人們的目光齊刷刷的停留在男人的臉上,他不急不慢的掏出手帕擦了擦沾到一些酒精的手,在趙恕帶着眉心的紅印,難以置信擡頭望過來時,緩緩道:“我從頭到尾,從未說過我的聯姻請求是為你發出的,小鬼。”
醫務室裏從安靜如雞到安靜到雞都升天了。
包括校醫在內,也是淺淺地死了一回又被驚天動地的八卦炸得回生。
“想要同吳家聯姻,娶阿且的人是我。”
趙歸璞将手帕扔進垃圾桶。
擡了擡睫毛,環視周圍每一個震驚地瞪着他的人。
“有什麽問題?”
……
沒有問題。
聽說趙先生是個潔癖犯。
那确實不用太操心Beta在床上是否有趣,因為根本不會有床上生活。
吳且十分淡定的想——
那不太行吧,難道沒人管我的死活嗎,給看不給吃是什麽滿清十大酷刑?
……
這一天過得雞飛狗跳。
好在晚餐的時候,大家都整整齊齊的坐在裴宅的餐桌邊,沒有任何人缺胳膊少腿。
裴擒今天的任務很危險,也受了一些皮外傷,吳且問了他一些情況,男人說最危險的時候他徒弟替他擋了下,否則他可能今天得出點大事,徒弟好在只是胳膊中彈,這會兒人在醫院,已經脫離危險。
吳且“哦”了聲,伸手去掀裴擒的衣服想看他的傷——
男人壓着襯衫不讓他看,說太血腥。
“那明天去醫院探望下你的小徒弟。”
“用不着。”握着黑發Beta的手,裴sir顯得比較冷漠,“沒有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覺悟,當初就不該來參加執法者考核了。”
話題後來又轉到了學校。
撇掉趙歸璞的一些危險發言部分,裴擒聽聞了整個事的來龍去脈,擡手拂過吳且的頭發,說我們小吳老師這是無妄之災。
然後轉頭問裴頃宇,F班搞內亂,你一個A班的怎麽會出現?
裴頃宇頭也不擡的喝湯,睫毛冷淡的垂落,說:“風紀部的乾事把我叫過去的,到的時候,看見趙恕在欺負小媽。”
裴擒看向吳且,後者無辜的眨眼。
不知道為什麽,年長一些的Alpha看過來的目光明明雲淡風輕,吳且心跳還是有些快,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只是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沖裴擒笑了笑。
幾秒後,裴擒挪開了目光,語氣正常的表揚裴頃宇挺像話的,知道維護這個家,還有家裏人,這說明他真的有認可吳且。
零花錢明天會打到他的卡上。
裴頃宇顯然是那種無欲無求對零花錢毫無興趣的少爺,聞言眼皮子一掀,只是“嗯”了一聲。
餐桌上一度和諧。
裴擒面朝下放着的手機震了好多次,男人也沒有拿起來看過一次。
吳且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
事實證明,“第六感”這種事無關Alpha還是Omega,要倒黴的時候,Beta也能猜的很準。
晚餐過後,吳且洗完澡就被叫到了裴擒的書房。
男人正在電腦上審核下面的人寫好的本次緝私行動報告,聽見吳且進來,就問他書房行不行,他今天想在書房做。
坐在扶手椅上的人雖然穿着居家服,但鼻梁上架着眼睛,嚴肅的模樣立刻打開手機前置來一場視頻會議也沒多大問題——
以至于吳且聽他用正經八本的語氣說這種要求時,有一瞬間荒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但是真的。
男人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三下五除二把他剝乾淨了,就像在剝一顆栗子。
他拉着吳且同他接吻,指尖拂過黑發年輕人剛沐浴完還帶着溫度的肩,又小心翼翼地摸他額頭上纏繞着的繃帶,問他:“疼不疼?”
吳且搖搖頭。
但他心中覺得什麽玩意真的在大事不妙,于是停頓了下,又點點頭,企圖裝裝可憐。
裴擒像是沒看見懷中人眼中閃爍着的遲疑,他以帶着安撫的輕緩節奏,親吻着他,低聲道:“小宇同阿恕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小時候他媽媽還在時,總調侃兩個小崽子是竹馬竹馬。”
雞皮疙瘩順着男人拂過的皮膚蔓延。
吳且沒說話。
“男孩子嘛,他們兩個經常打架的。”
裴擒說。
“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搞到這麽過分。”
當男人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擡起,毫無前兆的鎖在吳且臉上,他下意識的從被撫揉成一灘的狀态僵硬,掙脫着男人的懷抱,想要從他腿上滑下來,逃走。
但大概是早就猜到他的反應——
攬在他腰間的大手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了他,将他面朝下的壓在了寬大的辦公桌上。
“阿且,早就讓你不要逗弄小宇……他這樣年輕,很不經逗的。”
胸前蹭在冰冷的桌面,吳且腦袋“嗡嗡”的,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急促的喘。
身後的人大手摩挲他腰間細膩的皮膚,再沿着尾椎一路向下,最後停住。
吳且的腳上拖鞋早就踢飛了。
此時此刻他赤着的腳尖勉強踩在書房柔軟溫暖的地毯上,因為男人的動作摳起,發出悶哼,他聽見身後的人低笑,說好濕。
“是不是喜歡?”
身後的人靠在他的耳朵邊。
“書房的門沒關,我剛才發信息讓小宇把他電腦拿來給我用。”
一句話換來身下人更認真的掙紮。
但裴擒沒撒謊,是真的有了反應,所以男人的進入毫不費力——
黑發Beta揚起脖子,一張白皙的臉上浮上難耐的血色,他半瞌着眼,茫然無措的望向書房門的方向,書房門真的沒鎖,甚至沒有關,敞着一條縫。
他真的聽見了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水霧彌漫在黑色的眼中,男人強壯的手臂從後攬住他的肩,将他拉起來,嘶聲讓他放松,是不是想要把誰搞斷。
吳且搖着頭,分不清是沒吹乾的頭發上的水珠還是急出來的眼淚,落在裴擒肌肉緊繃的手臂上——
大概率不是眼淚。
因為他有反應的地方正興奮的流淌着眼淚。
裴擒注意到了這點,每次都弄得很深。
書房的書桌不是被固定在地上的,每一次都伴随着可怕的聲音,仿佛随時要被兩個胡搞的成年男人撞得偏離原位……
這種聲音動靜那麽大,吳且不确定裴頃宇會不會聽見。
但他的耳朵分明聽見那之前懷疑是幻聽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出、出去?!”
吳且從鼻腔深處發出鼻音很重的聲音,聽着有些可憐,身後的Alpha咬着他的耳朵,很可惡的笑着問他——
急哭了嗎?
不想給小宇看呀?
吳且眨巴了下眼,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感覺不到眼淚的存在,他徒勞的張着嘴,發不出一點聲音……
感受着身後的人從橫沖直撞變成那種更折磨人的緩慢,好像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摩擦都被放大。
腳步聲真的變得立體,這一次不是幻覺,吳且望向門外時,正好聽見裴頃宇淡定的隔着門叫了聲:“爸。”
吳且握在桌子邊緣的手背青筋凸起。
身後的裴擒離開到只剩就一點點接觸——
就在吳且幾乎要為這于事無補的短暫分離松一口氣時,男人狠狠整個撞來。
“啪”地一聲,十分響亮。
唇瓣無力分開,乾澀的喉嚨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叫。
書房門外的人在第一聲呼喊後,就再也沒了聲音。
當吳且掙紮着看向那條黑漆漆的門縫,他也不能分辨門後是否有人。
他弄髒了裴擒的書桌,桌面上的東西連同電腦和裴擒的手機都落在地上,噼裏啪啦落了一地。
電腦屏幕摔壞了,手機倒是還亮着……
閃爍着的屏幕上,停留着執法者內部聊天軟件的界面,上面顯示着一個陌生的名字,叫段涯,頭像穿着一級執法者制服的證件照。
軟件“叮”地響了聲,名叫段涯的年輕人語氣活潑地說了好多——
【老師明天你帶果籃來看我吧,要貴的哦,嘿嘿!】
【我傷口不疼啦,雖然麻藥過了,堅強!】
【這麽晚了,老師還沒睡嗎,今天挺累的。】
【老師在乾嘛啊?】
作者有話說:
十二點前安全上壘!!!!
今天也發二百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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