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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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頃宇清楚的聽見有什麽東西在清晰的發出破碎的聲音,幽默又準确一些來說,大概是他的三觀。
他以為吳且迫從于家族需求與性別的局限性接受聯姻,他沉默且溫馴,對一切所發生的逆來順受,對于裴擒處于弱勢的地位,最多有一些算是小脾氣的反抗。
但從事實來看,大概并不是這樣的。
——正如吳且所說,他們各取所需。
一個人在跟維賽雙生子滾完床單後拔屌無情,留下的紀念是讓雙生子其中一人落下終身殘疾……
通常這個人應該活不到見到第二天的太陽。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吳且當年回國的時候,應該并沒有在出發大廳與雙生子含淚擁抱、友好道別的那個步驟。
維賽雙生子不可能放過這麽一個放火燒山就落荒而逃的人。
——吳且是逃回國的。
聯姻也是為了迅速的找到一個靠山,一堵防火牆,而他想要一個孩子大概也是因為Beta無法被終身标記,所以篤定有了孩子之後,維賽雙生子再怎麽樣也不至于瘋到對一個徹徹底底的“人妻”下手。
……除非他們是變态。
至此,裴頃宇覺得至少吳且還是有一點真正的天真在的——
維賽雙生子本來就是變态。
而且,無論是Omega還是Beta,懷孕這種事,他不認為能夠阻止哪個勢在必得的Alpha。
尤其是S級Alpha,他們更高,更強壯,更聰明,每一個人不分國籍最終都會在其選擇的領域身居高位……
這除了因為他們擁有更優秀的身體素質,更是因為他們更加固執或者偏執。
就像是一條蟒蛇,纏死了獵物就再也不會松開。
除非死亡,才能讓将獵手與獵物分開。
……
當天晚上,裴頃宇也注冊了一個Picline裏區的賬號,跟趙恕一樣,大概是因為S級Alpha的身份,他的申請也很快就被通過了。
維賽雙生子的視頻還挂在排行榜的首位,正如從它發布的第一天起,兩年了位置沒有絲毫的動搖。
每天的讨論量都在穩定上升。
因為知道萊茵·維賽此人存在的人都很清楚,如今想要分辨他和他的哥哥已經變得輕而易舉,因為他擁有一只黑色如琉璃的義眼。
這個視頻就是那只義眼的來歷。
它受歡迎很正常,畢竟完全真實,且內容的豐富與刺激性,顯然比當年美國總統遇刺更上一層樓。
裴頃宇輕而易舉的再次找到那個視頻,然後下載了下來——
這也是裏區給S級Alpha的特權之一。
隔日是周末,學校不用上課,但執法者全年無休。
早餐的餐桌上,吳且呵欠連天,還是那副睡不醒且累壞了的樣子……他看上去和裴sir床頭打架床尾和了,當裴頃宇下樓時,他正若無其事的伸着腦袋挑釁裴擒,他說裴sir天天這樣無節制,也不怕哪天比死在犯罪分子的槍下之前先不光彩的因為縱欲過度猝死在自己的工位上。
換任何其他江城的人大清早聽到這種不吉利的話大概都要發脾氣,但裴擒只是無奈的瞥了他的新婚丈夫一眼,品味了一番那雙漂亮的黑眸中興致勃勃的惡意——
“為了艹死你,我也多活兩年。”
裴擒頂着一張儒雅英俊的上位者面孔,用平靜的語氣說這種話。
吳且趴在桌子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笑,裴擒将抹好了黃油和草莓果醬的吐司切好塞進他的嘴裏。
很顯然這精心制造的甜膩吐司本來就是給吳且的,因為裴擒這把年紀,想要不顯老控糖已經是排名第一的餐桌功課之一。
裴頃宇拉開椅子坐下沒多久,裴擒就用傭人遞過來的毛巾擦手,拿上公文包出門。
餐桌邊只剩下裴頃宇和他的新晉小媽,裴擒前腳離開後,吳且就恢複了吞吞的進食,他問菲傭有沒有除了面包和炒蛋之類別的早餐,他剛回國,不想再繼續吃白人飯。
菲傭無奈把準備中午吃的、還沒有完全煲到火候的豬雜西洋菜湯端上來。
在吳且興致勃勃的拿起湯勺時,裴頃宇說:“你回國兩年了。”
似乎并沒有驚訝便宜兒子對自己的行蹤如此了解,吳且喝了口湯,頭也不擡的說:“是嗎?我總覺得我昨天才回來。”
裴頃宇報了個日期,吳且撇湯的手指停頓了下——
那是萊茵·維賽被捅穿了眼睛的第二天的日期,裴頃宇問他是不是那天回國的機票。
吳且的沉默中,少年Alpha将手機面朝上推到了他的面前,屏幕上播放的視頻沒有禁音,昏暗的光線中,那個接下來即将做出驚人舉動的Beta發出斷斷續續似愉悅似痛苦的鼻腔音。
大清早的,暧昧聲音充數着整個餐廳。
裴頃宇平靜地從上往下注視着吳且,甚至懶得問視頻裏的是不是他。
半晌,吳且嗤笑了一聲,笑容中帶着一點“你知道了啊”的懶散與諷刺,除此之外不見任何的驚慌失措——
因為他從頭到尾沒有撒謊,無論是對裴頃宇,還是對他的父親。
“這就是你原本選擇裴家的原因。”裴頃宇說。
“怎麽了?”
吳且一邊說着一邊伸手退出視頻播放,再臉皮厚的人也受不了大清早的看着自己作為主角的動作片作為下飯菜。
餐廳裏安靜了下來,吳且掀了掀眼皮。
“雙生子同我認識許多年,我對他們的熟知度超越過去曾經擁有的任何一段友誼,本着凡事好商量的方向,本來跨國聯姻也不是不能商量……但他們搞得我有點措手不及,經歷過這種事,我沒有安全感。”
他看向裴頃宇。
“所以逃回國後,我長期處于沒有安全感的境地,覺得或許婚姻能夠終止這種半夜驚醒的狀态……很難理解嗎?”
裴頃宇面無表情地心想,不難。
眼前,黑發年輕人語氣真誠且坦然,以至于裴頃宇一時間忘記了他把這段視頻拿出來的目的是什麽——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沒有任何目的。
“選擇我爸,是因為覺得江城的執法者系統能夠把你保護起來?”
“……一部分原因。”
吳且笑了,那雙眼很好看的彎了起來。
“我說過了,剛回國時我處于一種心靈脆弱的階段,可能去挂精神科能開出一堆藥的那種,那時候我在酒會上遇見了你,你在我驚慌失措的時候施于援手的舉措讓我印象深刻。”
就像是剛從深淵中靠自己爬起來的人,某一天走在路上摔進了一個泥坑,當他就要因為精神創傷後遺症陷入恐慌,有一個人路過,對他伸出了手,将他拖出了那個泥坑。
他很容易就會錯亂的将這個人幻想的十分偉大——
有時候甚至幻想當初是這個路過的人伸手将他帶出的深淵。
“我沒騙過你,當聯姻的信息擺到我的面前時,我以為裴家是為你來申請聯姻……你代表着你父親身後整個江城執法者系統,也是我喜歡的人。”
吳且說,“所以我同意了。”
他的語氣那麽輕描淡寫——
包括說出那句“我喜歡的人”時。
裴頃宇很難不瞳孔地震,懷疑吳且是不是又在小耍他,下一秒又會露出那種惡作劇得逞的可惡笑容……
畢竟他總是這樣,有點什麽不高興了就肆無忌憚的調侃他,反正這也不是頭一回。
但這一次不同,面前的黑發年輕人望過來的目光始終淡然。
他是認真的。
裴頃宇語塞半晌:“那為什麽最後嫁給了裴擒?”
“……也沒有什麽為什麽,因為本來要聯姻的就不是你,是我自己會錯意。”
吳且坐直了,拉開了同裴頃宇的距離,聲音淡漠。
“更何況作裴擒的兒婿,還不如做他的丈夫,後者更親近些,我能得到更好的保障。”
裴頃宇在失語半晌後,突然開口:“現在呢?”
吳且說:“什麽?”
裴頃宇問:“還喜歡我嗎?”
吳且想了想,随意地說:“算是有點。”
……
“喜歡”是一種感覺,“得到”則屬于一件事的結果,兩者風馬牛不相及,八竿子打不着一點兒邊。
所以關于自己還是對裴頃宇有一點喜歡這件事,沒什麽不能說的,至少吳且這麽認為。
但裴頃宇到底是很年輕,來自小媽的“坦白”被他理解成了“告白”,所以接下來很多天他都顯得有些倉皇無措,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有将近一個星期沒有和吳且面對面的獨處甚至交談過。
吳且當然也注意到了這種異常,但他什麽也沒說。
課堂上他甚至可以坦然的在其他學生回答不上來他的問題時,點裴頃宇的名字讓他來回答一下……
他坦然的好像他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
直到裴頃宇和段白芮的信息素契合度報告結果再一次被驗證并送到了裴擒的面前——
那一天的早餐桌上,吳且正笑吟吟的同裴sir讨論他最近又辦好了一個大案,将一個十年前逃竄的連環殺人犯在江城摁住,裴擒拆開了清早送到他面前的信件,掃了兩眼,對小兒子與來自下城區的Omega是“阿芙洛狄忒之眼”這件事難得沉默。
吳且注意到他突然反常的态度,伸手從男人手下不客氣的拽走報告,掃了兩眼後唇邊始終存在的笑意收斂起來,他轉頭看向裴頃宇。
時隔許多天,裴頃宇今日難得出現在早餐桌邊,就要面對這種事。
裴擒想了想說:“這人正好是小涯的弟弟,一個Alpha能夠尋找到自己的‘阿芙洛狄忒之眼‘也是一件十分難得的事,小宇,你——”
這意思是同意了這門親事。
哪怕完全門不當戶不對。
多麽幽默,這就是第二性別誕生下人類社會潛移默化的退化,人們從為利益、為真正的愛情結合變成了一種原始粗暴的生物本能——
Omega無法拒絕Alpha的信息素侵略與信息素安撫。
Alpha也無法拒絕高契合度下,Omega散發的甜美對他們的致命吸引。
裴擒的話語落下,半晌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他轉向吳且,意外也不那麽意外的發現黑發年輕人的臉色也很難看,裴sir很敏感的目光閃爍,男人那無聲的壓迫感足夠讓在場所有人喘不上氣來。
裴擒的聲音帶着一絲絲薄涼與嘲諷,他問自己的丈夫:“怎麽?你也有話要說?”
三秒寂靜。
“無。”
吳且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将團成一團的紙扔進了餐盤裏。
“你再叫他‘小涯‘試試?”
一句話将彌漫在餐桌上低氣壓打得煙消雲散,裴擒那陰郁的臉像是戲曲變臉似的,緩和下來。
裴頃宇徹底失去了胃口,站起來離開了餐桌。
吳且在他身後,語氣懶洋洋地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學校。
裴頃宇回過頭瞥了他一眼,只見黑發年輕人一如既往臉上雲淡風輕,他從未想過有人可以這麽可惡。
作者有話說:
本章也發二百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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