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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天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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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天變

楔子

雲煙缥缈的盈虛宮,白衣玉冠的靈鏡尊者面色沉靜,思緒不知落至幾何,耳邊是少司命繁如煙絮的諄諄叮囑。

“......總之,冥府那邊,本君已經打過招呼了,此番你下凡這事兒,還是盡量保密為好......”梓良不放心地再次詢問,“你當真想好了?本君提醒你最後一次,這下去了,就只有完成入冊的使命才能返回上界,可沒有中途後悔之說,且你這事......”

想到對方下凡的緣由,她搖頭輕嘆,“說不好得熬上多久,若天道瞧不順眼,給你來個百世千世也是有可能的。”

搞不好就是千年萬載,橫跨某個世間了!

無染垂眸看着手中那枚流轉着充盈炁澤的珠子,依舊一副清虛靜篤的模樣,百世、千世或永久,于他來說并無分別。

“嗯,想好了,無妨。”

對方的态度,身為少司命的梓良女君并不驚訝,她早已習慣了好友的‘萬事皆默然’,與其維系友誼,大抵全靠她令人感動的社交能力。

梓良将視線投向無染手中的靈魄珠,不覺地咽了咽口水。雖說有封禁加持,但絲毫未減其瑩瑩華彩下暗藏的玄妙。

“其實,若是将它整個嵌入元神帶到每一世輪回,倒是沒準能快些與她相遇,只不過那樣的話,你就成了行走的誘餌了,怕是會引來許多觊觎,還是算了,低調保守些總是沒錯的。”

無染終于擡起頭,那雙墨瞳古井無波地望向對方,“師父說它無上稀珍,看來是如此...你也想要它?”

“誰想要了?”梓良瞠目,一口氣沒提上來,噎得她咋舌,“不對!誰會不想要啊?那可是靈魄珠!”

是天地六域加起來至多能找到五顆的靈魄珠!這還是她誕生以來頭一次見到實物。

“你那一躍三重境,從六凡入四聖,由金剛到菩薩,連觀音的緣覺法界都被你橫跨而過,靠的就是吞了此珠,你師父迦耶佛才剛入佛乘第三階!對比一下就知道它有多強悍了。”少司命一臉恨鐵不成鋼。

無染不以為意,“修為越境,但元神并未入境,終究不是我該得的。”

話雖沒錯,道理她也懂,但對于這天地間的稀有至寶,梓良還是忍不住肝兒疼。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看那誘人的靈珠,“曉得了曉得了,還吧還吧!”

百年千年,能否歸位,但憑天道之意了。

......

第一話 天變

前劫——

紅日當空,天際之巅被染得猩紅一片,可她分不清這刺目的紅究竟是實相,抑或是出自她布滿紅痕的雙目。

那對本似晶石的淺金狐眸,此時此刻,嗜血妖冶。

破敗的神廟,腐朽的祭臺,三昧真火淬煉的蠶絲縛将她牢牢釘在刻滿了符文的石柱上,且不說這般架勢對化神之軀有用與否,但眼下拿來對付她也算是綽綽有餘了。

畢竟,她如今剩下抹薄如蟬翼的靈力,只夠勉力護住元神而已。

她不能死,她的元神絕不能有事!

視線虛虛掃過築臺之下,注視着她的百十來雙眼睛,或懼或歉、或泣或怨,卻唯獨沒見愧色,這便是她護了多年的鄰裏鄉親。

果然,那家夥不喜人族是有道理的……

“怎麽?你還是不肯交出靈魄珠?”

耳邊傳來質問,聲音陰柔而狠戾,她轉動着稍顯僵硬的瞳孔看向那人,凝視着對方熟悉又陌生的面容,雙眸似乎穿透那副皮囊窺見了內裏的糟粕。她瞥見他手中晃動的那柄染血的降魔刃,哦不,或是該稱其為弑神刃才對,蓋因那上面的血正屬于她——已為半神的九尾玄狐。

而那血,可是築臺下的鄉親們一刀一刃從她身上取走的。

她的身體血肉淋漓,早已冷得失去知覺,連開口回怼的氣力都沒有,但她仍然努力牽動着嘴角,扯出一抹嘲諷。

不知該說她的挑釁頗有成效,還是該嘆持刀人心胸狹隘,只見他将姣好的面容擰得猙獰,揮出匕刃插向她的胸口。

“既交不出東西,留你這妖孽也是無用!”

冷刃沒入血軀,弑神之力劃破魂體,錐心刺骨的疼痛似要将她靈臺擊碎,與此同時,身上的蠶絲縛也越收越緊。

直待眼前最後一點螢光悄然熄滅,靈力包裹着的元神倏忽隐匿,她笑了……

前債未了,今又相負,天道既常念輪回,那便等着,她終要将一切讨回來!

……

……

許久許久之後,此時某界——

一只在十三看來比她還醜的狼獾妖突然出現,二話不說,擡爪就來襲,兇殘至極。

什麽情況?!!

她連兕齒匕首都沒帶,有這麽欺負狐的嗎?!

十三驚得現出原形狐身,一身雜毛轟然炸起,也顧不得腿軟膽戰,瘋狂逃竄。

閃躲之間,她忽然覺得這只狼獾醜得有些眼熟。

等等,這難道…是當初追殺她的那只???可它明明已經被五子圍踢下懸崖了啊!命這麽大的?

她忘了,狼獾一族,對待獵物向來執着,不罷不休……

不是吧老兄!你莫不是跟琢玉谷外蹲了兩百多年,只為蹲這一口新鮮狐肉???

然而這幻霞山頂着實沒什麽可躲避藏身之處,十三逃也無處可逃,速度也不及對方,沒多久便被追趕至懸崖邊。

一陣罡烈陰煞襲來,雜毛狐貍重傷落地。

當狼獾腥臭的獠牙咬向狐頸時,她忍不住嫌棄——你們狼獾怎麽不講衛生,咬咬芭草吃吃木樨不好嗎?對天賜的口糧連最起碼的感恩與尊重也沒有!

不道德!

命懸一線胡思亂想間,崖底突生波瀾,山體震顫,四周的靈炁翻湧潮卷,一股莫名牽引襲向閉眼等死的狐貍,将其扯進望不穿的深淵。

……

留給十三幺清醒的時間并不長,意識中,大約就指甲蓋大小的瞬息片刻吧。

只這瞬息片刻,也足夠讓她将腸腹悔青……

——就是說這彎兒是非遛不可嗎?

在谷中不過區區兩百來載,日子太過滋潤,以至于叫她忘了外面的兇險多舛。

再多糾結也擋不住來自未知力量的撕扯,那短暫的‘瞬息片刻’像風中殘燭,被無情撚滅,十三幺的意識,如同被黑暗吞噬,徹底墜入了未知的界域……

……

人界——

建業城外,太初山北。

天空的顏色變化得如此突兀,從明媚的豔陽到陰雲密布,仿佛也只是在瞬息之間。狂風驟起,烏青色的濃雲如同倒置的山巒,從九重天壓墜而下。雷聲滾滾,如同巨龍的咆哮,擊打着夔牛鼓,悶鳴陣陣。太初山四周,仿佛被劃破蒼穹的莫名力量不由分說地拽進了異界。

嘈雜聲若隐若現。

透過渾濁的塵障,隐約瞧見一行數名番僧打扮的人,被風攪得七扭八歪,險些仰翻滾地,倉皇中就近抓抱住樹乾藤木,試圖穩住身形。

其中,唯一一個身着中原僧服的和尚,因着身材矮小,被這陣邪風直接掀進了山麓旁的灌木叢。為免再次被吹飛,他不顧荊條上橫生的尖刺,一把薅住,滿手血痕,疼得他龇牙咧嘴。

“嗬嗬、呼——”他喘着粗氣,趁着風的間隙,急忙開口,“諸、諸位上師佛爺,真的不能再往山裏去了。這太初山北面,陰瘴之氣極重!且傳聞有兇獸妖邪出沒,都城地界無人不曉。尋常時候尚且不好踏入,何況眼下這詭怪天象。”

氣喘如牛,一句話不算支離破碎,但聲音是破鑼般,連拐彎帶劈叉的。

一衆番僧未做回應,但彼此間面面相觑,叽裏咕嚕,似在商榷。

和尚聽不懂他們的密語,也看不見他們的眼神。但随着下一陣狂風的逼近,他不得不再次催促:“佛爺們,聽小僧一言。這種天氣,耳目全遮,進到這太初山怕是要丢命的。那兩個毛頭小兒又怎會有膽量去送死?許是指路的老鄉看走了眼,辨錯方向也未可知。諸位不妨暫且避避風,待小僧再去尋人問個清楚明白,可行?”

番僧們的猶豫只持續了片刻,然後達成了一致,左右相攜,狼狽地往下山的方向走去。畢竟,這古怪的天象,再耽擱片刻,恐怕真的會讓怒吼的風魔将他們撕碎。

……

仿佛異界開啓、吞天食地的詭谲天象持續了兩三個時辰後,摸不準究竟是哪個的瞬間,天刷地收繳了咆哮怒吼,一切歸于平靜,雲停霧散,山林靜谧。

……

傍晚,微弱的晚陽穿過濃厚的雲層,漫不經心地照進密林,參天植被愈發朦胧幽森。林莽的綠,濃郁得似混進了墨汁,給人一種不祥的預感。

此時,曲徑幽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是走動間衣擺摩擦剮蹭到了草木枝乾。少頃,兩道身影自半人高的橫生灌木中穿出,一矮一高,一前一後。

七八歲的稚童,十二三的少年,皆是僧彌打扮。

前面走着的小和尚,像是佛祖跟前手持燈燭的童子,粉雕玉琢,靈氣怡然。盡管剛從荊棘山麓翻爬而出,一身茶白色僧袍帶着泥濘塵土,但步伐依然平穩,神色無半點慌亂,唯有圓潤飽滿的小禿瓢上覆着一層薄汗,白嫩嫩的臉蛋映着初桃般的紅暈。

跟在他幾步後的少年,氣喘籲籲,驚魂未定,仿佛剛剛擺脫了羊入虎口的險境,眼底的餘悸還未散去。

休言雙手緊緊抓着背簍的肩帶,邁着兩條不算短卻細竹竿兒似的腿,不知是吓得還是累得,幾步路走得顫悠不已。背簍裏裝着的,是二人不多的行李。一半是此次法會講經用的經書,會談的手劄,餘下的便是幾件換洗的僧袍,和最後的口糧——一個又冷又硬但聊勝于無的糙饅頭。

他擡眼瞧着走在前面的瘦小背影,幾番欲言又止,一臉委屈。約莫又行了半裏地,但見對方的步伐不僅沒有懈怠,反而愈發堅定。

休言眼瞅着與小祖宗的距離越拉越遠,許是實在受不住了,不得不開口叫停。

“聖、聖子,歇歇吧,弟子實在是、邁不開腿了。”聲音輕顫,還帶了些許哭腔。

未了聞言頓住腳步,回頭便見休言紅着眼捶着自己的兩根麻稈兒,接着擡頭望了眼天色,這才意識到他們已經趕了許久的路了,不覺地摸着小光頭,心懷愧疚:“莫哭,歇歇便是了。”

這波瀾不驚繞着仙氣的童音剛落下,休言的哀怨愁容立馬一掃而淨,積極地引着未了走向一旁的黃金榕前。

未了并未多言,順了他的意,規規矩矩捋好僧衣,結跏趺坐在空地上。文雅與老成同現于稚童身上,倒多了幾分憨然乖順。

休言胡亂地掃開硌人的石子和枯枝,一屁股癱坐而下,靠着粗壯的樹乾長出一口氣,緩了片刻,才起身将背簍卸下,抱到胸前,翻出油紙包着的餘糧,和一個不大不小的水囊。他将水囊遞給未了,看着對方飲下,随後遞上冷得發硬的饅頭。

“聖子,吃些吧,墊墊肚子,看樣子今夜是趕不及進城了,咱們的乾糧就剩下這些了,明兒個一早弟子去拾些野果,只要別再出什麽岔子,應當能挨到回寺。”

未了看看不夠手心大的冷饅頭,搖搖頭,再次抿了口冰涼得可浸透脾胃的山泉水,回道:“我不餓,你吃吧。”

囊中的水還是晨起時灌入的,就着初夏傍晚的風,着實寒涼了些,再看看冷饅頭,原本不大的胃口也凍住了。

休言見未了如此,也沒再開口勸食。他啃着冷饅頭,就着拔牙的泉水,并未露出挑剔之色。只是邊吃邊緊張地四處探望,寂靜的山林讓他多了幾分心安,“唔呼,還好還好,沒追上來,果然被聖子猜中了,他們不敢入山的…明日只要進了都城,任那些番僧流氓,也傷不得咱們!”

都城建業,可無人不知曉奉先寺的聖子,還會任外人欺負了不成?!

話說這奉先寺是何來頭?在這崇佛尊道的南楚境內,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天子寺,每任寺主都是聖子出身。

而眼前被稱作聖子的小和尚又是何來頭?傳聞言,皆是天界梵境的佛子靈童轉世,生來便身負天命,善推演觀測福禍運澤,降世皆為濟度衆生。當然,擇明君輔佐之,也是一種天命選擇。而‘聖子’一稱,不過是南楚皇室給的封號,授予這些降于本國境內的佛子,象征他們尊崇的身份。

這一代的未了,生來天賦卓絕,一雙目穿一切虛妄、窺探本質的法眼,于佛法修習上更是一觸即通,如同印入靈魂的本能。五歲時便能與高僧禪師辯經論道,從無敗績,南楚境內各大寺院紛紛争邀這位靈童聖子參加佛法盛會,為衆講經。

而他們今日這一遭,也是一場倒黴催的法會引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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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雷指南**

女強男弱,男主率先登場是為了抛磚引玉——即女主,莫要來這兒拉小表格算出場篇幅,一切都只為劇情服務;主走劇情,且清水,想要看臉紅心跳純感情線的諸位可以劃走了;

除了主線CP,另有四五六七八……對副CP,性別比較包容,畢竟靈界衆生多是自為牝牡雌雄同體,另外輪回轉世也會變換性別,介意的朋友請慎重選擇;

有金手指,但不怎麽粗,時靈時不靈;

是團寵,但是散養式的寵,時寵時不寵;

微沙雕,微扯淡,你以為的感人也許只是為了吐槽;

宗教知識只是胡扯,莫要迷信,生命是科學的且科學的(微笑——);

非典型修仙,非典型玄幻,非典型權謀,架空大亂炖,歷史背景只參考了框架,一切具體規則以作者私設為主,沒有求證價值,盡量做到邏輯自洽,實在沒做到,那諸位且忍忍。

另——

《山海》是一個系列,<如是我聞>暫定4-5卷,每部會有相對應的番外,願意追長番、等完整世界架構的朋友,可以慢慢追。

建議是——沒有建議,都可都可,随緣随意。

和平社會,和平創作,和平互動——

立意: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我命還真的由天不由我......

口號:可以噴可以罵,但施主,我勸你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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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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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