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話 計劃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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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的官道上,寶馬金輿急速地趕着路。
生怕錯過好戲的酲王殿下到底是沒忍住,想趕到奉先寺湊趣兒,為此在休言走後沒多久,便命楚月套上馬車連夜啓程。
楚豫閉目盤算着那頭的情況,忽聞一陣轟雷震天,那聲音雖遠卻鳴,四匹汗血寶馬霎時嘶嘯而起,慌亂不擇方位,險些掙脫缰繩掀翻馬車。
好在暗衛訓練有素,及時穩住了馬匹車架。
楚豫迅速抓住車頂的橫杆,卻仍有些慌亂狼狽。
“出了何事?”他戒備地探向車外。
楚月叩門而入,禀報道:“回主子,馬被雷驚着了。”
楚豫不解,眉心一凝,
“不過幾個雷而已,本王記着這幾匹,還是藩國送來的珍品。”
楚月仍是一臉木然,回道:“回主子,方才的雷,有些異樣,不似尋常落雷。”
楚豫挑了挑眉,好奇地掀開窗幔,探頭仰視着天際,恰巧見證了第二波紫電鳴閃的降落。
他有些詫異:“這般天象,倒是未曾見過…”
話未及落,便見天幕彼端,再次團聚了一條身如龍蛇的巨閃,緊接着,飛身俯沖,化作道道驚雷劈下。
“那方向,怎麽瞧着…像是羅城附近?”楚豫心中疑慮窦起,羅城,難不成是玉峰寺?
正琢磨着是否要換個目的地時,一名暗衛飛身趕來報信,楚月聽後,方回車內禀報楚豫。
“主子,夜裏玉峰寺突遭雷擊侵襲,整座寺院被困在其中,衙門趕去救援的人卻也進不去,幾個僥幸逃出來的沙彌說,寺中,有妖作亂。”
原本斜倚着的楚豫立即來了精神,“有妖?呵呵,這倒是新鮮趣事。”眼底閃過戲谑,随即嘴角揚起譏諷的弧度,開口下着指令,“改道去玉峰寺,鬧出這麽大動靜,本王勢必得去瞧瞧皇叔才是。”
“是。”楚月領命,退身回到了駕車位上。
可憐那四匹寶馬,生為牲畜,即便再害怕天雷,也不得不在主人的驅動下勉力前行。
……
……
在接到楚豫派人傳遞的消息後,楚玮心中冒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怪誕之感,連表情都生動了幾分。
“那徐小公子,說是被妖邪截了去,竟還給送到了奉先寺?哈,這真是、意料之外的新鮮事兒了。”
說罷,有意無意地瞥了眼端坐在旁的緒智,那人面前的茶點一口沒動,他甚至從未見他摘過臉上那駭人的面具。
楚玮斜倚在憑幾上,陰陽怪氣道:“本王竟不知,南楚都城內竟寄生着這麽多妖邪,想來崇佛尚道也沒什麽效用,佛祖神仙對它們倒是比對凡人更寬容些。”
緒智自然聽得出這人話中的尖刻,畢竟他已經将奉先寺聖子身邊突然出現的十三和五子圍是妖邪的事情告訴給了對方,原也沒什麽其他用意,僅僅想引導這病秧子往争奪舍利一事上多考慮幾分,讓其更為緊迫罷了。
但楚玮也不是吃素的,他早對緒智的身份有所懷疑,便借着此話順帶戳一戳對方的面皮。
緒智對透露自己身份一事,自有分寸考量,這麽多年,他對楚玮的了解,不說透徹如紗,倒也明晰如鏡。
這位病恹恹的王爺,雖生得極美,卻心性冷漠陰郁,因常年卧病在榻,所求不得,致使他格外敏感多疑。想要獲取他的信任,實現自己的目的,與其戲騙游說,不如投其所好,以利益交換。
所以只能說,這兩個都沒憋什麽好屁就是了。
緒智告訴楚玮,自己亦是妖修,同樣想取得舍利子。
只不過他與他的需求不同,舍利子于自己而言,并非什麽益壽延年,而是為了修煉,所以如果楚玮能夠與他繼續合作,舍利到手,自是各取所需,兩全其美。
楚玮沒有太過震驚,事實上他早已有所猜測,只是當時他不明白,以緒智的本領,為何不自己取得舍利子,反而需要通過他和楚膺祿,繞這麽大圈子,費這般精力?
雖說這對他而言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但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說不定藏着什麽刀子呢。
人都不可信,妖邪妖修便可信了?
後來才得知,原是緒智忌憚着修為深不可測的悟明,且聖子身邊又半路冒出兩個來路不明的妖邪,那麽他這尋上門合作的舉動,便也說得通了。
要說楚玮的膽量倒是不錯,竟也不怕戳穿緒智是妖而招致殺身之禍,還能嘲諷暗譏着對方。
不過對于劫走徐小公子的程咬金,楚玮是有些疑慮的,他直覺對方并非奉先寺的那個狐妖。
這一點,他可沒楚豫想得那般樂觀,他才不在乎這些保佛滅佛之間的争端,即便對于楚膺祿的所作所為,他亦只是出于厭惡,才想借此機會除了對方。
他在乎的,從始至終都只有如何拿到佛骨而已。
但願這變故別乾擾了計劃,生出麻煩。
反觀緒智,卻想要扶額嘆氣,因為他很清楚,劫走徐小公子的妖,是紅嬌夫婦。
緒智已經從楚玮口中得知将清泉安插在玉瑤莊的正是他和楚豫的計劃,以便在關鍵時刻,将奉先寺拉下渾水的棋子。
雖然用計簡而拙,但這并不重要,只是為聖上做決斷時準備的一個說辭,一個借口,就不知聖上是否願意照單全收了。
緒智生出些其他想法,便瞞下了紅嬌夫婦的事,象征性地開口:“可要貧僧去探聽一番?”
楚玮若有所思,直到緒智險些以為他默認了自己的提議,才回道:“不必了,你現在不宜露面,不若潛回玉峰寺,暗中——”
話未落,只聽驚雷轟隆劈過,生生震懵了暖閣中的二人。
!!!
本就距離玉峰寺不遠的逸軒王府,似乎能感觸到天雷從上空劃過再落向目标的完整軌跡。
屬實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吓,身嬌體弱的楚玮立即白了一張俊顏,“這是何故?”如此異常的天象他還是生平第一次遇見。
而原本鎮定安坐的緒智,險些被驚掉了面具。
楚玮不知這雷是何故,但身為妖的緒智可再清楚不過了,這個級別的落雷,不是天罰便是渡劫,但用尾巴尖兒想也知道這絕對不是第二種,沒有哪個到了突破境界的修者會跑到繁華城鎮來等着被雷劈,所以…
搞什麽鬼?是哪個不講道義的,遭雷劈也不能杵在城中心啊,傷及無辜可太不對勁兒了!
緒智勉力穩住心神,不是他膽子小,想當年被天雷餘威震丢小命的事兒他可是相當刻骨銘心的,懼意難掩也屬正常。
他下意識地扶着黃珀面具,心有戚戚地回答着楚玮的問題:“怕是、怕是哪個不懂事的觸怒了天道禁制,引來了雷罰。”
楚玮:……
緒智緩了緩神,揣着怦怦跳的心髒,挪蹭着來到雲窗前,慎之又慎地探頭看向窗外,眼見着玄青色嵌着紫的滾滾電閃半刻不停地轟向玉峰寺的方向。
“這是…”緒智先是一愣,随即變了顏色,若非有面具遮掩着,楚玮便能瞧見一張比他更慘白的臉。
楚玮:“如何?”
搞出這麽一出的,修為上絕對不是那對夫妻,然他又不在寺中…怕是那徐小公子在奉先寺點了火了。
不過…不失為一個好機會。
緒智故作高深地長嘆一聲,回身對楚玮言道:“殿下,貧僧猜測,此時那狐貍正在玉峰寺大開殺戒呢,祿康王是否還活着,尚且未知。”
……
……
這場雷罰,可不止落到了酲王等人眼前,更是驚動了禁苑深宮中已安榻休息的帝後。
楚權安撫着被雷聲驚醒的苻氏。
他的夫人,時隔多年,好不容易再度受孕,他謹而慎之,将消息瞞得密不透風,就連女兒楚萱都是最近才知曉此事。
因着苻氏的胎象有些不穩,卧床休養了好些日子,小帝姬自來與母妃親近,想要瞞住,委實太難。
楚權将人哄着躺下,獨自出了寝殿。
近侍趙常早已了解清楚緣由,見到聖上移步出來,便知其定是要聞聽情況。
趙常手托着披風上前,一邊替楚權圍上,一邊低聲回禀着:“啓禀聖上,方才持續的落雷似乎集中在羅城那處,奴才已着人去探聽情況了,也差人去問了欽天監,說是突起的異象,早先杜大人等并未觀測到什麽不對的地方。”
楚權臉色逐漸沉了下來,天現異象,欽天監卻未曾勘探到,當真無用。
“就這般水平還妄想着取替天子寺?孤既不需要國師,便也用不着倚靠天師,你去傳令,杜大人若力有所不及,這欽天監也不必勉強設立,不若歸鄉頤養得好!”
趙常知道聖上這是動了怒,亦不敢多言,順從地應下,蹑手蹑腳地退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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