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話 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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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染銀霜的烏發倦怠地散落在素錦被上,在燭火下,晃動着似珠貝般的細膩光澤,然而它覆着的肌膚卻蒼白幾近透明,倒顯得耳畔處的那點紅珠愈發似血猩紅。
初夏的南楚,本應是薄衣涼席的季節,床上的某狐卻蓋着過冬的厚棉被,不止如此,绡衣雲裳外還另套了件月白僧衣,可即便如此,她的身體仍然散着迫人寒意,如同置于冰潭之中。
未了屈膝跪坐在床榻外檐,不遠不近,伸手恰好能撫探她額間溫度的距離,如此小心翼翼,并非礙于男女之別,而是怕碰到她衣裳掩蓋下的那些觸目驚心。
……
黑白無常将十三帶回來時,天色已至拂曉。
在瞧見白不解懷中渾身浴血的狐貍後,未了着實被吓得不輕,說句心神震顫亦不為過。
可憐向來沉穩的小聖子,鞋履未着便沖出了禪室,迎上去,下意識地想要接過十三,又及時止住了動作。
不敢觸碰…
狐貍滿身的鮮血淋漓,他甚至瞧不清她究竟傷在何處,“是兒、是兒她…怎會傷得這般重…究竟出了何事?”
白不解見小聖子擔憂得語無倫次,忙開口安撫道:“聖子莫慌,狐崽子看似傷得重,實則并未挨幾道雷,然畢竟是天雷,威力不容小觑,剝皮見骨的,自然血流得多些,不過此番并未被打出原形,想來算不得太嚴重。”
“果真是那雷罰,”未了覺得唇有些發木,連帶着聲音都滞澀起來,“她這是、是因傷了人性命才觸犯禁制的對嗎?”
白不解猶豫着不知該如何回答,畢竟他過去時,那滿地打挺兒的屬實不少。
身側的黑不辯忽然開口:“還好,不曾死透,不算嚴重。”
白不解眼皮抽動:……
未了怔了下,點頭算作回應。眼見狐貍重傷,此時他心中自責與擔憂交錯混雜,無暇顧及許多旁的。
白不解懶得吐槽搭檔那直愣愣戳人肺管子的回答,繼續對未了交代着:“這些尚且先不提,聖子,我同辯辯沒有能替她療傷的丹藥,現下需得回去通知小九公子。”他頓了下,搖頭感嘆,“原是想将她直接送回谷裏的,但這狐崽子昏前還掙紮着叫我莫要送她回靈界,死活要見你,所以,還請聖子——”
白不解話還未說完,便被剛剛趕路回到寺中的休言離老遠的叫嚷聲結結實實地打斷了。
“聖子聖子,弟子回來了,你不知,弟子半路遇到一陣驚天巨雷,哎喲喂,可吓人得很,你們在寺中可聽見了?…诶?什麽人?”
休言繞過石徑後才瞧見一黑一白兩個身影鬼魅般立在自家聖子面前,立馬火急火燎沖上來,剛準備詢問陌生訪客,擡眼便瞧見渾身是血昏迷在那白衣身影懷中的十三。
“狐兒?老天爺,這是鬧了何事?小狐兒怎傷成這樣?”
未了:“休言……”
無奈激動的休言壓根兒沒聽見聖子召喚,而是豎起防備,揮着麻稈兒似的手臂,沖着渾身散發陰森氣息的黑白訪客龇牙咧嘴地質問:“你們是誰?快、快放開我家狐兒!否、否則別怪我、我、休武!來人啊——”盡管戰戰兢兢,但士氣不能輸,該搖人還得搖人。
白不解不禁咋舌挑眉,呵,倒成你家狐兒了?本使同這狐崽子交好的時候你還不知道跟哪兒排隊投胎呢!
未了趕緊攔住不明就裏的休言:“休言,冷靜點,他們是如是的朋友,你先莫追問,且去多取些傷藥來,所有止血止痛的都拿來,再去備些熱水。”
“???”休言一臉懵,腦子有一瞬間空白。
未了:“快去!”
“曉、曉得了,藥、水,弟子這就去!”
休言慌裏慌張地跑開,嘴裏嘟囔着重複未了的指令。
然經他這麽一攪和,反倒讓未了冷靜了下來,他再次伸出雙臂,意欲接過十三。
白不解低頭瞥見小聖子還赤腳踩在寒涼的青石板上,雙眼卻只看得到他懷中的狐崽子,心裏頭驀然生出些古怪念頭。無奈搖了搖頭,将十三輕輕放到對方的臂彎裏。
未了小心翼翼地将狐貍護在懷中,對着黑白無常感謝道:“昨夜幸虧兩位鬼使大人及時趕到,方才能救下是兒,”他頓了瞬,半垂下眼眸,似是有些猶豫,“貧僧曉得二位同她的交情甚篤,感激之言,似乎不适合由貧僧來說,但…還是謝過二位了!”
白不解擺擺手:“小事小事,聖子莫見外。”
黑不辯點點頭,算是回應。
安頓好狐崽子後,黑白無常便匆匆趕回了冥府。
……
寝閣內,未了替十三清理着傷口,仔細地塗着傷藥。
雪白肌膚上縱橫交錯的傷痕,未了看在眼裏,塗藥的手不自覺地顫抖,每清理好一處,他便會緊張得冒一身汗,生怕瞬間的松懈會刺激那傷口血流不止。
天雷鞭擊留下的傷,又豈是人間尋常傷藥治得好的,能暫時止住血就已是萬幸。
然而這僅僅是表面上的駭人觸目,實則對于妖靈來說,雷罰之刑真正傷的是其神魂精魄。十三陷入昏迷,多半是因此所致。
只不過怕未了擔憂,白不解便沒有将實情告訴他,所謂的‘算不得很嚴重’也并非虛言,畢竟十三确實沒被打回原形。
未了就這麽守在狐貍身邊,片刻不離,不知日升日落了幾許,才終于盼來了……那銅龛小書生,和一位眼生的冷峻男子。
只見那人一身肅穆的玄青錦袍,腳下踩着一雙紮眼的粉底靴,着實同他那副深邃沉穩的氣質違和得很。
經九溪介紹才知,這位是冥府的判官崔行之,亦是黑白無常的上司,是特來為十三療傷的。
未了對其恭敬施禮,“貧僧有幸見過判官大人。”
崔行之打量着小聖子,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不知瞧出了什麽,然而面上并未表露,淡淡地回着:“不必多禮。”
幾人也未多言,徑直來到床榻邊探看十三。
“幺幺……”九溪停駐在榻沿上,淚眼婆娑地瞧着床上的十三,十分後悔那日沒将狐崽子拽回靈界,倒讓她又莽撞行事遭了這般罪。
崔行之照例先是無聲安撫了小公子,随即伸出并攏的兩指,輕輕點在十三天門之上,調動着靈力,緩緩灌注其中,借由靈力的游走,仔細探查着十三的神魂傷勢。
九溪和未了凝神屏息地等在一旁,随着時間的流逝,他們內心的焦灼和不安愈發強烈。
足足過了有大半炷香的功夫,崔判才慢慢抽回靈力。
九溪見狀,立刻迫不及待地詢問起來:“行之,幺幺的傷勢如何?可有大礙?”
崔行之不緊不慢道:“天道的雷罰确實厲害,不過,也算是手下留情的。”
九溪不耐地追問着:“做什麽賣關子,到底如何?”
崔行之無奈地笑笑:“九兒這般心急,也不等我把話講完…”
未了見崔行之面對九溪的時,眼中盡是寵溺縱容,言辭中透露着親昵,不免若有所思。
小書生因着擔憂幺妹而挂着淚珠的兩頰忽而泛起了紅,且不知是氣是急,總歸有些赧然,“那、那你倒是快些說呀。”
崔行之不再逗他,娓娓将十三的情況道來:“小十三的外傷暫且無礙,待會兒通知子圍送些傷藥即可,人界的藥對她不起作用。這內傷麽,實則也算是幸運,靈力雖丢得不剩幾分,但比之上一次遇險,情況要好上些。”
聽到這,九溪和未了紛紛松了口氣,可崔行之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心中一緊。
崔行之:“只是…她神魂之中,有處異樣,卻不像是雷罰引起的,似乎是…生來便有,九兒你可曉得?”
九溪一怔,搖搖頭:“未曾聽母親提起過,但幺妹她自幼便身弱,可是這個原因?”
崔行之若有所思:“尚難斷言,無妨,我會再同子圍商議此事…莫擔憂,目前看來,這并不影響她的傷勢。”
九溪:“好,我這便通知五哥!”
看着床上渾然不覺昏睡的狐貍,未了神色悵然。
似乎待在自己身邊,于她而言,并非幸事,更何況,他無法像這些兄長一樣,将她照看好。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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