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碰撞的活火山-16 “岩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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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霓在出租房裏整整休息了兩天。
一日三餐全靠景斯存當跑腿小哥, 買各種各樣的好吃的投喂。
柯霓其實不太吃得慣國外的餐食,意面和披薩吃久了也會想吃一點熱乎乎的湯面和有鍋氣的小炒菜。
回國後柯霓胃口不錯,即使是這樣景斯存仍不滿意。
第二天晚上。
景斯存抱柯霓到腿上, 用雙手虎口測量柯霓柔軟的腰肢。
柯霓很癢,笑着蜷縮。
景斯存說:“瘦成這樣?要不要吃夜宵?”
他抱着柯霓直接從沙發裏站起來。
往卧室走。
去拿手機。
柯霓抱景斯存的動作像考拉抱樹, 垂在景斯存背後的手裏分別拿着平板電腦和一支貼滿貓貓狗狗美甲貼的電容筆。
柯霓下颌擱在景斯存肩上:“景斯存你不能太急功近利, 我就算一天吃十頓飯也不能一口吃成戴凡澤的。”
景斯存問:“真不吃?”
柯霓猶豫:“方便面......”
出租房裏沒有方便面。
雜貨店裏倒是很齊全。
景斯存關掉外賣軟件,二話不說就穿了沖鋒衣下樓, 冒着疾風和雨夾雪出門。
十幾分鐘後——
景斯存進門, 耳尖被冷風吹成和溫存時差不多的顏色。
帶回來的紙箱裏有各種吃食。柯霓抱着平板電腦湊過去看看,感覺自己像生活在西伯利亞的獵戶的妻子。
柯霓因“妻子”這個想法臉紅, 舉起平板電腦遮在鼻尖前。
景斯存看過來。
柯霓趕緊說自己只吃半包煮方便面。
景斯存摘掉鴨舌帽, 用微涼的額抵了一下柯霓的額頭:“嗯,等着。”
柯霓眨眨眼。
做獵戶的妻子也不錯。
柯霓這兩天也沒閑着。
塗塗畫畫、添添減減。
總算是把他們“霓虹藍”工作室的logo給設計出來了。
柯霓又删掉之前加上去的幾筆,歪着腦袋仔細斟酌。
廚房裏不斷飄來香噴噴的辛香。
景斯存端着一個大湯碗走出來,把煮好的夜宵放在茶幾上。
柯霓把平板電腦屏幕翻了個面:“景斯存你看這樣行嗎?”
柯霓取了“Neon blue”裏的“N”做成簡單的山脊線條。
霓虹藍色的寶石像一顆小流星。
最下面是“霓虹藍/Neon blue”。
景斯存說:“就它了。”
柯霓畫畫功底還不錯,做logo設計方面卻是門外漢, 全憑感覺。
柯霓說今天時間太晚,明天要發進群裏給他們看看,實在不行, 再托呂堯給介紹一位專業設計師也來得及。
景斯存卻說宋弋他們都是事兒逼, 不是自己人做的橫豎看不慣, 柯霓做的設計大概率就是他們工作室的logo了。
柯霓問道:“多大概率。”
景斯存說:“99.99%吧。”
柯霓還想說什麽,景斯存直接落了個吻堵住柯霓的嘴。
吻完, 景斯存說:“過來吃你的夜宵。”
說好半包方便面。
但方便面裏加了荷包蛋、蝦滑丸子、煎牛肉和小青菜。
柯霓想起景斯存給星期二做的狗狗餐:“你把我當寵物啦?”
景斯存說:“把你當女朋友。”
柯霓甜甜蜜蜜地抿嘴笑一聲。
景斯存說:“不過,牛肉和青菜的确是偷星期二的。”
柯霓笑着:“不知道星期二會不會在宋弋家裏打噴嚏。”
開機狀态下的筆記本電腦也擺在茶幾上,柯霓邊吃方便面邊看過去——
景斯存這兩天把第二個游戲的框架捋順得差不多了。
框架在景斯存的精準把控下總能避開“匮乏感”式設計, 摒棄什麽都想要的狀态,直奔他們想要的主題。
柯霓咬着荷包蛋:“男朋友好厲害。”
柯霓從來沒對景斯存說過這樣的話,導致景斯存認為是反諷,挑着眉把電腦屏幕轉過去打量了幾眼。
景斯存輕笑:“半包面就能收買你?”
柯霓感覺自己的心态在慢慢變好。
很多年前,柯霓也是坐在沙發裏,看到電視機熒屏裏侃侃而談的小景斯存,感受到降維打擊的重創。
現在嘛。
柯霓在吃仇敵煮的方便面。
還能對着人家誇得出口呢。
景斯存擡眸:“笑什麽呢?”
柯霓說自己小時候對燈發過誓:
與景斯存勢不兩立、不共戴天。
景斯存走過來,拄着沙發靠背,俯身,親昵地用鼻尖蹭柯霓的鼻尖。
“怎麽勢不兩立?”
攬着柯霓的細腰把人提起來往懷裏按,掌心順着脊背向下:“嗯?怎麽不共戴天?”
柯霓張嘴咬住景斯存的脖頸。
景斯存悶哼卻不躲,被咬完,垂着睫毛暗示地往下面瞥一眼:“養好了?”
彼此間呼吸糾纏。
柯霓并攏、緊縮,在某種蓄勢待發的身體記憶裏下意識地“嗯”了一聲......
柯霓回國的第四天,收到品牌方寄過來的盲盒玩具樣品。
柯霓帶着它們回了一趟學校。
校內還有一些專業沒考完試,柯霓的父親也還沒放假。
柯霓走到建築學院的教師辦公室門口,輕輕叩響門板。
柯霓的父親應聲:“進來。”
柯霓推門走進去:“爸爸。”
柯霓來之前和父親通過話,柯霓的父親正在用電腦看新聞。
新聞裏報道着國外的某場計算類比賽,獲獎冠軍是曾有過速算神童稱號的申敏。
手下敗将大大方方地湊過去看:“哇,敏敏好厲害。”
數月未見,柯霓的父親皺着眉:“霓霓,你也應該再努力一些的。”
柯霓早就被景斯存他們傳染了。
近朱者赤啊~
現在遇到這種情況柯霓一點都不會急着先反思自己。
柯霓別過頭小聲嘀咕——
“你怎麽不去比呢?”
“你也沒當院長啊。”
柯霓的父親警惕道:“霓霓,你說什麽?”
“......”
柯霓從帆布袋裏拿出兩個盲盒放在父親的辦公桌上:“爸爸,我設計的盲盒系列面市了,品牌方和我說這兩天賣得還不錯,送你。”
柯霓的父親拿起來看一眼,原封不動地放回桌面上,眼裏帶着失望:“我待會兒還要開會,馮子安來的話你把這個材料交給他吧。”
還敢讓她乾這差事呢?
柯霓想:我直接撕碎!
當然沒有真的這樣做......
令柯霓感到詫異的是:
僅僅幾個月時間沒見,馮子安身上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鼻孔精居然沒有露出大鼻孔?
柯霓不知道網絡輿論的反噬令馮子安經歷過什麽事。
自負變成了自卑。
馮子安又瘦又黑,垂着腦袋,像一頭無精打采的驢。
看見坐在辦公椅裏的是柯霓,馮子安表情變得僵硬。
柯霓把材料推到桌邊:“柯老師給你的。”
馮子安拿起材料就走。
柯霓到底還是心軟了:“學長。”
馮子安步子一頓。
馮子安曾經說過:
比賽比的不就是實力和心理素質嗎,抗壓能力差來乾什麽,來哭嗎?
柯霓把這幾句話還給馮子安,語氣裏沒有嘲諷只有誠懇:“生活也是賽場。”
馮子安愣了幾秒,轉過頭,緩緩擡起下巴露出鼻孔。
馮子安說:“不用你提醒。”
林西潤過來找柯霓時,柯霓正在接群裏的語音通話。
林西潤蹑手蹑腳靠近,擡起手。
還沒等林西潤拍到柯霓肩膀呢,柯霓已經平靜地轉過頭。
林西潤頗有挫敗感地推着眼鏡:“又是看見影子了?”
柯霓手機還舉在耳側。
林西潤調侃:“誰啊?”
柯霓這樣說:“一位比你聒噪的朋友。”
正逢午休時間,學校過廊裏十分安靜,宋弋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我竟然有點緊張。”
“阿摯附我身上了?”
“西裝領帶真難受。”
“我妹妹呢,給我準備盲盒了嗎?”
柯霓滿面春風地微笑,很明顯已經踏上了新的征程。
林西潤笑笑:“恭喜。”
宋弋和戴凡澤代表“霓虹藍”去和平臺方簽合同去了。
稍晚些時他們要在雜貨店裏聚會。
柯霓關掉群語音,從帆布袋裏掏出一個盲盒遞給林西潤。
林西潤說:“我剛才看見馮子安了,大冷天的站在光禿禿的小樹林裏哭呢,搞得我都沒好意思過去抄近路。”
柯霓準備回去了。
林西潤說:“不一起吃飯?你出國可是瘦了不少呢。帶你補補啊!”
柯霓擺手:“下次再吃吧,我男朋友趕過來接我啦。”
林西潤誇張地叫:“哦豁!”
柯霓不好意思道:“拜拜。”
林西潤的盲盒上貼着便利貼——
無論你有沒有打破惡勢力的勇氣,祝你永不墜入低頭折腰的境地。
一看就是柯霓的筆跡。
林西潤摘掉眼鏡,在寒冷的冬風裏使勁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語道:“還不如多誇誇我健身效果顯著呢。”
柯霓一路小跑到校門口的停車場。
景斯存穿一身黑色,在草木蕭疏的景象裏格外醒目,正雙手插兜地靠在越野車邊等柯霓。
柯霓跑過去,先是照着景斯存的腹部猛地砸了一拳。
她踮腳和他咬耳朵,怪他說話不算話。
明明答應過要輕點還在最後用力沖撞,害她今早差一點下不來床。
完事了還裝無辜!!!
眉骨、鼻尖和下颌都挂着搖搖欲墜的汗珠,滿眼餍足地說不好意思沒控制住。
景斯存輕笑:“不是讓我快?”
柯霓直跺腳:“讓你快出去!”
停車場入口進來幾位教師派頭的中年人,其中一位正朝着他們靠近。
“霓霓。”
柯霓轉身去看。
柯霓的父親說:“晚上回家吃飯吧,你孫阿姨說了......”
話音在看到景斯存時頓住,柯霓的父親打量着面前有些眼熟的年輕人。
“你不是......”
目光逐漸落在十指相扣的雙手上面,柯霓的父親一愣,“這是......”
景斯存把害羞的柯霓擋在身後,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景斯存說:“柯老師,您好。”
景斯存向來言簡意赅。
去年錄《極限腦力會》那個坑人的節目時,節目組讓選手們在放狠話環節裏錄一些帶有挑釁意味的語言。
宋弋啰裏吧嗦說了好幾分鐘,最終被主持人介入打斷了。
輪到某人,就一句話,“我是景斯存。”
柯霓以為面對她的父親景斯存的發言也會同樣簡短。
一句您好就結束。
沒想到景斯存的自我介紹和《權利的游戲》裏的丹妮莉絲差不多長——
景斯存不緊不慢地說:“我是景斯存。是柯霓的愛慕者,也是柯霓的才華粉、能力粉,和藝術天賦粉。正在争取成為柯霓結婚對象的備選人,希望柯老師能多加支持。”
景斯存平靜認真。
柯霓聽着都臉紅......
柯霓的父親也有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在景斯存的氣場面前居然像個皺巴巴的小老頭......
不遠處還有幾位同僚,柯霓的父親一時語塞地乾瞪眼。
不知道是該先和印象裏的天才打招呼、反駁自己的女兒天賦平平......
還是該先對“結婚對象備選人”這個稱呼做出一些反應。
王教授走過來:“走啊去吃飯。”
柯霓的父親才和景斯存握握手,打着哈哈,吃癟般窩囊地走了。
柯霓開心地喊:“王教授!我回來啦!”
王教授嚴肅的面相因笑容而變得和善:“柯霓啊我很高興看到你這樣。你父親桌上那盒小玩具被我給貪污了哦。”
臨別前,王教授還說,“男朋友不錯。”
柯霓紅着臉頰笑起來:“謝謝王教授!”
回去的路上。
柯霓忍不住問景斯存,怎麽會突然說那樣的自我介紹。
她問:“是為了給我撐腰才說的?”
景斯存說:“不是,我認真說的。”
柯霓偷笑:“你好像得罪我爸了。”
景斯存說:“讨你喜歡不就行了?我又不和你爸談戀愛。”
而另一邊——
在某平臺辦公大樓裏的宋弋和戴凡澤都是西裝革履的形象。
一瘦一胖。
兩個人嚴肅且端莊地坐在平臺方的工作人員對面。
前任總導演說:“我是站在孩子們這邊的,希望能和認真做事的夥伴同路。”
平臺方的工作人員說:“您放心,某些團隊的行徑在業內都出名,我們不會那樣做的,請您一定相信我們。”
這個人長得像星期二。
宋弋大大咧咧地插嘴:“騙人是漏尿小狗。”
戴凡澤迅速沖着宋弋後腦勺掴一巴掌:“和人家道歉。”
宋弋捂着後腦勺:“抱歉。”
總導演和平臺方的人哈哈大笑,談合作的氣氛十分融洽。
他們在合同落款處蓋章、簽名,然後握手祝福工作室未來做出更好更多的游戲。
凜冽的寒風吹散了冬日裏陰沉沉的霾色,這天下午,臨近傍晚時分,終于考完期末考試的何摯提着行李箱飛奔進雜貨店。
何摯哭着和每個人擁抱:“我們成功了!”
戴着黑色防風護目鏡的星期二又酷又帥,就是性格太像宋弋,特別鬧騰。
跳着,撲着,非要加入這場它看不懂的狂歡派對裏。
雜貨店的四方桌上堆滿慶祝的美食,烤雞烤鴨烤串、蛋糕點心零食。
五個人手裏的啤酒罐再次碰到一起。
“祝我們的未來越來越好。”
“越來越好!”
雜貨店沿用了景斯存的爺爺奶奶的老方法抵禦寒冷:
門簾像一襲厚重的大棉被;
電暖氣烘得室內熱浪鋪面。
柯霓、景斯存、宋弋、戴凡澤、何摯暖烘烘地圍在四方桌邊歡聲笑語地聊着天。
這個世界包羅萬象,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和命運——
當初負責為《極限腦力會》狗尾續貂的那位有後臺的總導演,正被困在一個飯局裏,左一杯右一杯地吞下辛辣的白酒。
他說:“我真的喝不下了。”
飯局裏手握權柄的資方說,別掃興,這點酒都喝不下怎麽能做好新節目啊?
他趕緊挂起一個讨好的笑:“開玩笑的,今天舍命陪君子。”
轉頭卻對等在走廊裏的助理呼來喚去地發起脾氣來:“滾去給我拿礦泉水!”
夏既以正在被經紀人破口大罵。
經紀人罵到激動時摔了個杯子:“當初那麽好的機會給你,你自己做不好!公司簽你進來不是為了給你擦屁股的。公司說人家新人比你适合這個廣告,你退出吧。”
夏既以緊緊攥拳:就他那種蠢貨也想和我争機會嗎?
垂着的眉眼間盡是不動聲色的陰狠。
可是在社交平臺上發的動态卻不同,不經意間露出一只令人心生同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楚楚可憐。
以前《極限腦力會》的副導演接到前任總導演的一通電話。
“我這有個小節目你來不來?”
副導演連個猶豫都沒有就說來。已經選錯過一次了,不能再錯。
林西潤在民政局門口接到終于辦理好離婚手續的母親。母親擔憂地說:“潤潤,你不是說最近老師對你有一些意見嗎?快回去幫老師乾活吧!”
林西潤自嘲地笑笑,拍馬屁也總有會累會疲憊的一天。
随它去吧。
林西潤說:“媽,你說我只靠着實力能不能找到好出路啊?”
母親點頭:“媽媽覺得你行。”
母子倆在風雪裏鑽進出租車,去附近最實惠的飯店吃遲到多年的烤鴨。
老乾部朱也在家裏瞧着新聞做拉伸運動,轉頭看見女朋友在挑選購盲盒。
朱也嘿嘿一笑。
這可是他學妹設計的呢!
柯霓的父親在喝柯霓的繼母煮的清火湯,柯霓的繼母唠叨地問:“老柯,到底是什麽事啊上火成這樣?嘴巴起了這麽多泡......”
柯霓的父親焦慮又失落地回憶着柯霓和景斯存牽手的樣子。
又回憶起柯霓說的——爸爸,我小時候在書店說的那個火柴棒問題,其實是聽奧數班的老師講過的。
從去年的夏天開始,很多事情都開始脫離他的掌控和期待。
繼母說,問你呢!
柯霓的父親拍桌:“去去去,你懂什麽!”
柯霓的母親正和Eric在外面旅行,拍了很多照片發給柯霓。
柯霓的母親在語音消息裏這樣和柯霓說:“我有一顆顏色、産地、淨度和霓虹感都特別好的帕拉伊巴,一直不舍得出手......”
最近有一位國內的賣家輾轉聯系到柯霓的母親那邊,給了很高的價格。
柯霓的母親正在猶豫。
柯霓見過母親手裏的那顆霓虹藍色的帕拉伊巴寶石。
真的很美。
柯霓還有過野心想要等賺錢以後買下來自己留着戴的。
不過......
柯霓笑着鼓勵母親:“也是和霓虹藍有緣分的買家呢,想賣就賣吧。”
出租屋的窗戶能看見樓下的雜貨店。
有兩個小學生年紀的人剛買過零食,掀開門簾從雜貨店裏走出來。
挂斷電話,柯霓轉頭,一下子撞進景斯存的眼睛裏。
柯霓問:“他們那邊還沒有消息嗎?”
景斯存赤着上身慵懶地陷在沙發裏,毫不掩飾地盯着柯霓的眼睛:“沒有。”
“你把衣服穿上!”
景斯存偏頭,露出頸側的牙印:“我以為你喜歡看你的傑作。”
柯霓:“......”
這個冬天,柯霓他們身邊的人們不斷有好消息傳來——
呂堯幫學姐一起設計的廣告短片類動畫,榮獲比賽二等獎。
呂堯可能會進入學姐的團隊,整個人又忙碌又美麗。
社交平臺的簽名改成了——冉冉升起的太陽。
景斯存的父親最近狀态很不錯。
雖然大多數時間還是不認識人,但現在已經能在景斯存的母親的攙扶和幫助下站在陽臺曬曬太陽了。
景斯存的母親也因為孩子們的成功而變得容光煥發。
居然網購了一臺美甲機,和照顧奶奶的于阿姨一起在家做指甲,卷頭發。
電視裏總在播放景斯存奪冠的那期節目,彩帶飄飄,飄進景斯存的母親的心窩裏。
景斯存的母親哼着歌問于阿姨:“沒找到卷發棒嗎?”
景斯存的父親忽然開口:“斯存。”
景斯存的母親猛然轉頭。
景斯存的父親目光清明,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我兒子得冠軍了。”
景斯存的母親眼含熱淚:“老景!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他說:“你是我妻子啊。”
景斯存的母親掩面而泣。
于阿姨帶着滿腦袋問號從奶奶“你是誰啊”的質問裏走出來:“這是卷發棒的盒子嗎?”
景斯存的母親擦掉眼淚:“不是。”
他們為景斯存的父親認出親人而高興,也為裏三層外三層包裹的盒子感到疑惑。
也許是景斯存的奶奶在患阿爾茨海默症之後藏起來的東西。
老人分不清物品的價值或者用途了,連玉镯都丢過垃圾桶。
什麽東西這麽寶貝?
他們一起拆開了層層疊疊的報紙和一圈又一圈的膠帶。
盒子晃動起來,有小物件的碰撞聲。
景斯存的母親開着玩笑說:“可能只是一塊石頭呢?”
拆開才知道,裏面是景斯存賺錢以後買給奶奶的一枚金戒指。
老人還在問:“你是誰啊?”
客廳裏的三個中年人卻看着坐在輪椅上的身影同時紅了眼眶。
景斯存接到母親的電話,聽母親又哭又笑地講這些事情。
柯霓也把耳朵貼在景斯存的手機旁。
柯霓感到高興。
景斯存有束縛,卻是在愛裏長大的。
這樣真好。
除了這些暖心的好消息,今天也是霓虹藍工作室很重要的日子。
他們一起設計的第二款游戲正式進入到深度測試階段。
宋弋在群裏發了個“OK”的表情,表示場地已經租好。
柯霓和景斯存趕到那邊,和其他願意幫忙參加測試的朋友彙合。
他們架起手機記錄過程,然後忘記設計者的身份和其他幾位玩家一起沉浸在你來我往的博弈對抗裏。
這是一場關于獎勵數量積累的游戲,三個小時之後,除了柯霓和景斯存外,其他人都因積累數量不足而退出問鼎之争。
柯霓坐在一張桌子上。
景斯存跨着長腿反坐在一張椅子裏,把下颌擱在椅背上。
兩人旁若無人地對視。
這是一場零和博弈。
不存在講和。
不存在互惠。
兩個人鋒芒畢露、對上彼此。
他們的視線互不相讓地勾纏,大腦卻飛速運轉着要怎麽樣才能徹底搞死對方。
何摯站在不遠處觀察他柯霓姐和他景哥,突然産生燃燒般的噼裏啪啦的幻聽。
繼上次的“天雷勾地火”之後,何摯再次絞盡腦汁形容他們的氛圍。
何摯終于有了更貼切的形容。
柯霓像活火山。
景斯存就更像。
而他們對峙中的樣子像是——
碰撞的活火山。
岩漿沸騰。
火舌翻湧。
他們看似是互不相讓的個體,勢在必得,各自為王。
實則又蠢蠢欲動,随時随地有可能奔向對方、融入對方。
柯霓輕擡下颌:“不如你投A,我虧一點,輸得不難看就行。”
景斯存笑着說:“投A不是必死嗎?不如你投A讓我虧?”
戴凡澤看得津津有味,抓了瓜子嗑。
宋弋則是想要沖進去把兩個人分開,談判就談判啊,離那麽近乾什麽!
何摯有些不忍心隐瞞:“宋哥,你看景哥和柯霓姐像什麽?”
宋弋露出邪惡的笑容:“死敵。”
可是聽說景哥這幾天沒回家啊。
住了出租房呢。
何摯紅着一顆腦袋,剛想開口。
戴凡澤搖着頭:“阿摯,裝睡的人叫不醒。”
柯霓和景斯存得到的獎勵總數是相同的。
最終算是平局。
其實結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游戲有沒有漏洞或者夠不夠好。
他們先打車送走了幫忙測試的朋友,又查缺補漏到大半夜。
兩人手拉手往出租房走時,柯霓忽然産生一絲疑惑。
柯霓問道:“景斯存,你知道最後一輪怎麽算能獲得額外的優勢為什麽沒有那樣操作?”
景斯存說:“走神了。”
複盤時景斯存提過很多問題。
柯霓以為景斯存是因為要兼顧游戲優化的相關思考,才在游戲過程中走神。
畢竟景斯存現在看起來也還是一副蹙眉思考的模樣。
月亮像凝了一層薄霜,靜靜地躲在浮動的霧氣後面。
星子偶爾一閃。
景斯存忽然俯身平視,神情凝重地望着柯霓的眼睛。
景斯存問:“你喜歡在海邊辦婚禮嗎?”
完全出乎柯霓的意料。
心跳聲霎時震耳欲聾,勝過窄巷生生不息的穿堂風聲。
寒涼侵肌的夜風吹不散胸腔裏灼熱的心悸,柯霓主動捧着景斯存的臉親了他一下。
景斯存問:“意思是?”
柯霓甩着帆布包一蹦一跳地鑽進樓道裏:“我要再考慮考慮!”
景斯存跟在柯霓身後笑。
邊笑邊想,要怎麽把預訂的那顆霓虹藍色的帕拉伊巴寶石設計進游戲裏,在對抗環節送給柯霓做驚喜。
柯霓可能會感動。
但估計不會心軟。
她可能會亮着眼睛在游戲裏繼續努力算計着乾掉他吧?
還挺令人期待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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