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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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雪要來的早一些。
剛進11月就連續下了兩場,西北大地上一片白茫茫。
早飯過後,許戈背着背包跟在羅山後面來到了營門口。
劉國平正站在外面抽煙,見兩人來了把煙盒遞過來:“車還沒到,等會吧。”
許戈伸手拿了兩支,遞給羅山一支之後又拿出打火機,自己給自己點上了。
“給我也點一下啊!”
見許戈随手就準備把打火機揣進兜裏,羅山忍不住說了一聲。
他的雙手都拎着許戈的行李,根本騰不出空來。
啪!
許戈這才又将火機伸到羅山嘴邊幫他把煙點上。
劉國平在一旁見了,立即沖許戈豎起大拇指:“好樣的!點煙都比別人帥氣!”
許戈吐出一口煙霧,看着外面的雪地發呆。
劉國平和羅山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複雜之色。
“許戈,你這背包是自己打的吧?我說怎麽這麽工整!”劉國平沒話找話,走到許戈旁邊拍了拍他背上的背包,“還這麽結實!”
許戈随手把煙頭彈到遠處的雪地裏,扭頭看向劉國平:“連長,我又沒變啞巴,你不用天天變着法的誇我。”
“哈哈哈!沒有沒有,我說的可都是實話!哈哈哈!”劉國平尴尬地笑了。
不過心中卻是松了一口氣。
願意開口說話就好啊!
他可是記得新兵連的時候這小子犯病那回被自己誇了兩句就好了的事情。
因此只要一看見許戈不說話,劉國平就要想方設法地過來誇獎兩句。
許戈不吭聲,看向右手邊的道路。
劉國平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一臺軍車正在駛來,立即說道:“車來了車來了!”
羅山立即拎着行李來到路邊。
吱!
車子停下,前面坐着杜虎和郭源帥,後排的白虎扒着車窗沖着許戈叫了一聲:“汪!”
“上車!”郭源帥笑着招招手。
羅山打開後備箱将許戈的行李放進去,劉國平則是把半盒煙塞進許戈口袋:“拿着路上抽!”
許戈也沒回應,打開車門就準備進去,卻又突然想起什麽,轉身往營區裏走。
郭源帥連忙喊住他:“戈寶,你乾什麽去?”
許戈回頭:“蘇留俊他們三個不是在住院嗎?現在天冷了,我給他們把大衣帶過去。”
羅山和劉國平都站在原地不說話。
郭源帥下車,走過來把許戈往車上拉。
“你記錯啦!蘇留俊、王林和劉森林已經退伍回家了,趕緊上車吧。”
“這樣嗎?”許戈歪着腦袋想了想,嘀咕道:“這些家夥真是的,退伍了也不知道說一聲。”
嘭!
劉國平把車門關上,看向羅山:“到了醫院之後去看看指導員,讓這家夥趕緊滾回來,媽的現在連裏大大小小的事全都老子一個人忙活。”
羅山點頭:“明白!”
“杜虎,你路上開慢點,不着急!”
“知道了連長!”
“好了,出發吧!”
嗡!
車子啓動,壓着積雪開始往國道方向行駛。
。。。
。。。
嘩啦啦啦!
裝了防滑鏈的輪胎卷起地上的冰雪,在國道上一路飛馳。
車裏,白虎兩條後腿站在許戈雙腿中間,兩條前腿搭在他的大腿上,擡着頭好奇地看着許戈。
許戈伸手摸了摸白虎的腦袋,對方立即将頭也擱在許戈的大腿上,眼珠子卻轉來轉去,似乎是在疑惑這家夥怎麽不犯賤了?
即将抵達康西瓦達坂的時候,車裏其他三人都緊張起來。
羅山身體前傾,擋住許戈的左側視線,郭源帥則是扭頭過來找許戈聊天。
“戈寶啊,你肚子餓不餓?”
“不餓啊,這才剛吃完早飯沒多久。”許戈随口回道。
“咱們到夜城差不多一點左右,正好是午飯時間。”郭源帥繼續問道,“你想吃啥啊?中午班副請客!”
許戈仔細想了想:“我想吃嫂子做的熱乾面。”
郭源帥:。。。
“你嫂子要到年底才來呢,到時候我跟她說讓她這次多帶點熱乾面過來怎麽樣?”
許戈:“還有酸豆角!”
“沒問題哈哈哈!”郭源帥大笑,“你嫂子要是知道你這麽惦記她做的熱乾面,不得開心的屁滾尿流啊!”
滴滴滴!
此時車子到了山頂,迎面過來的一輛軍用卡車突然有節奏地鳴笛起來。
許戈有些好奇,伸長脖子向往左邊看,嘴裏還自言自語:“這車為什麽按喇叭呢?”
羅山連忙跟着身體前傾,擋住左側的車窗,說道:“嗐,這不是會車時候打招呼嘛!”
許戈不信:“會車打招呼響一聲不就行了,可是那個車。。。”
杜虎突然開口:“許戈你看下白虎後腿上的傷好了沒有?”
“白虎腿受傷了?什麽時候的事情?”許戈愣了一下,立即低頭在白虎的腿上仔細找了起來。
白虎:???
嗡!
杜虎猛踩油門,車子快速穿過達坂,開始下坡。
車裏的其他三人總算是松了口氣。
“傷在哪呢?我怎麽沒看見啊?”許戈奇怪問道。
“嗚汪!”
白虎被扒拉的有點不爽了,往上一竄撲到了許戈懷裏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杜虎:“哦,那可能是已經愈合了,沒事,小傷。”
許戈點點頭:“那就行,吓我一跳!”
中午時分,車子駛入夜城,郭源帥帶着大家找了個賣手抓飯的飯館大吃了一頓,随後就直接趕往醫院。
四人一狗剛下車就看見了穿着白大褂等在臺階上的林晚。
“班副來啦!”
林晚迎上來,笑着跟衆人打了個招呼,牽起許戈開始往裏走,“吃過飯沒?”
“吃過啦,班副請我們吃的手抓飯!”
許戈抽了抽鼻子,小聲道,“你今天擦香水了?”
林晚臉上一紅,嗔了他一眼:“真是狗鼻子!”
“林醫生,我們指導員在哪呢?”羅山在後面問道。
林晚:“江指導員在住院部的3樓,我昨天還去看過,恢複的很好!”
“能不好嗎?這都快住了半年院了!”羅山吐槽道。
幾人邊走邊聊,很快就進了電梯,許戈熟門熟路地按下頂層。
頂樓是心理科室,沒什麽人,大家直接來到走廊最裏面的房間外面。
“你先進去等我,我跟班副他們聊會天。”林晚看着許戈柔聲道,“乖啊,還跟之前一樣。”
“嗯!”
許戈點點頭,推門進去了。
啪嗒!
房門又自動關上,隔絕了內外聲音。
呼!!!
郭源帥三人齊齊長出一口氣,總算是把人順利帶來了!
林晚一臉感激,小聲道:“謝謝大家!大家辛苦了!”
杜虎牽着白虎苦笑道:“你都不知道,今天過康西瓦達坂的時候。。。”
“噓!”
林晚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衆人到更遠處的休息區。
三人也是臉色一肅,想起來許戈的聽力異于常人,雖然是隔音病房,沒準他也能聽得見。
休息區在走廊的另一頭,到了這裏之後林晚才放下心來,示意三人坐下。
“許戈現在是跟誰住一起?”
羅山舉手:“跟我,我們倆現在就住在九班宿舍裏面。”
“辛苦羅排了!”
林晚道了一聲謝,接着問道,“他現在閃回出現的還頻繁嗎?”
。。。
。。。
房間很大,擺設卻很簡單。
一張桌子、一張沙發椅以及一個治療床,外加部分醫療器械,暖氣的溫度也非常合适。
四周的牆壁都是讓人心安的白色,藍色的落地窗簾擋住了窗外的世界,許戈的心裏莫名安靜下來。
門口有一雙乾淨的拖鞋,許戈換上之後脫光衣服,走進了衛生間裏面。
熱水器的溫度已經調好,各種洗護用品擺在裏面,到處都是熟悉的味道。
嘩嘩嘩!
許戈熟練地打開花灑,仔細地清洗一遍身體之後換上林晚給他準備好的厚浴袍,出來後就躺到沙發椅上,慢慢閉上眼睛。
休息區這邊,林晚還在詢問着許戈最近這半個月的情況,三人也詳細回答,白虎乖巧地趴在地上。
“這麽看來,情況确實比三個月前好了不少!”林晚一臉欣慰,“是可以适當地減少藥量了。”
郭源帥立即問道:“小晚,既然許戈的情況在好轉,還有必要讓他上山嗎?”
林晚愣了一下:“是出什麽問題了嗎?許戈他不願意?”
“那倒沒有,我問過他想不想去,他說了沒問題,并且我也給我的老戰友周強打過招呼了。”
郭源帥嘆了口氣,“這馬上就大雪封山了,我是擔心許戈他在山上呆不慣啊!”
林晚眼中出現一抹不忍,但随即又被堅決之色取代,正色道:
“班副,許戈現在已經選擇性地将有關的記憶給遺忘,這是他大腦的保護機制出來乾預的結果,并且,許戈的感知特別靈敏,很容易受到刺激!
在這種情況下,他已經不适合再呆在六連進行集體生活。我跟我老師研究了很久才确定下來這個治療方案,讓他上山是對他的病情很有幫助的!”
“我知道,可是。。。可是我這不是舍不得嘛!”郭源帥喃喃道。
羅山看向林晚:“林醫生,你是這方面的專家,能不能說說許戈好起來的希望大不大?”
林晚不假思索道:“從全世界目前的數據來看,痊愈的概率是三分之一,但是我對許戈有信心,也對我有信心,我覺得他的成功率肯定要超過30%!”
“那就好!那就好啊!”羅山連連點頭,“你是專家,一切都聽你的!”
“行,那我先進去了,你們可以先去看看江指導員,治療沒那麽快結束。”林晚站起身。
三人也跟着起來:“那你忙,我們去住院部看看!”
“好!”
林晚來到最裏面,推門進來之後,啪嗒一聲将房門反鎖。
正躺在沙發上的許戈睜開眼睛:“你不來我睡不着。。。也不是睡不着,就是很容易醒。”
林晚脫下白大褂和外套,走過來将許戈抱在自己懷裏,輕聲道:“那咱們開始吧?”
“嗯!”
幾個小時以後,許戈睜開眼睛。
他起身将浴袍蓋在了林晚身上,走進浴室裏沖了個澡,再出來時林晚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過來,正坐在沙發上等着他。
“趕緊穿衣服,別着涼了!”
“嗯!”
許戈穿好衣服過來挨着林晚坐下,林晚靠在他肩膀上,輕聲問道:“做夢了嗎?”
“嗯,我夢到一些可怕的事情,還有一些不認識的人!”
“不用怕,那都是假的,或者說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你們之前在外面是不是談論我的病情了?”許戈用臉蛋蹭了蹭林晚的頭發,“我還要吃藥到什麽時候?什麽時候才不用治療了?”
林晚伸手捧起許戈的臉,看着他:“許戈,你要相信我,我是咱們國內這方面可以排進前五的心理專家,肯定可以讓你好起來的!”
“嗯!我當然相信你!”許戈吻了林晚的額頭一下,“所以我答應班副調到後勤去。”
林晚強壓情緒,笑着說道:“這都是暫時的啊,你很快就能好起來,回想起來很多事情,到時候你還是能回到大家身邊的!”
“我知道,我現在很聽話的,努力配合你們。”
“我的許戈最乖啦!”
“那我上山了以後還要每半個月過來一次嗎?”
“不用,你現在已經開始好轉,我會提前告訴你什麽時候來,并且你也不用每天吃藥了,三天吃一次就可以。”
許戈笑了:“太好了,那我好了之後就可以繼續訓練了對嗎?”
“對!”林晚重重點頭,“這一天會很快到來的!”
許戈站起身:“我是不是該離開了?”
“嗯!”
林晚也跟着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去吧,班副他們在外面等你。。。對了,叔叔阿姨電話都打到我這來了,你記得要經常回他們的消息。”
“知道!”
許戈點點頭,走向門口開始穿鞋子。
正在低頭收拾沙發的林晚突然想起什麽,喊了一聲:“許戈,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一定要有一個永遠可以寄托自己心靈的地方。
這個地方可以是一個人,也可以是一件事,甚至可以是一個愛好,你有嗎?”
許戈頭也沒擡:“我當然有,就是部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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