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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賽後慶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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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賽後慶功宴

朱彤今天不是一個人過來的。

她身邊還跟着李虹。

李虹是大報體育專欄的主編, 手裏過的稿子都是世界冠軍的新聞,在華國運動圈的核心圈裏的地位很高, 誰都要給她幾分面子。

蘇宇走到今天這一步, 就不是朱彤一個人可以扛得起的運動員了。下一步蘇宇要去參加世界大賽,有些國家的局勢略微複雜,還有一些國際關系方面的問題, 李虹就必須要過問,最起碼要把好最後一道關。

今天朱彤下班的時候被李主編叫住了,說是要一起過來看看。

朱彤知道,李主編這是要親眼看看蘇宇,真正的去了解蘇宇這個運動員了。

這是好事, 說明蘇宇的地位高了,圍着他轉的人也身份也不一般了, 這是一種進步, 一種提升。作為蘇宇的半個粉絲,朱彤是很樂意有單位的高層領導對蘇宇關注的。

兩人用記者證進了滑冰館,先是在記者席坐着,後來被冰協的錢主席叫到了看臺上, 兩位大佬一邊看表演,一邊嘀嘀咕咕地說了半天。

後來也不知道是說累了,還是蘇宇出來的原因,那些說話的聲音就消失了。朱彤轉頭悄悄地看了一眼, 發現李主編看的很認真,眼底的光霞随着那冰上的身影在流轉, 神情間有種全神貫注的投入。

朱彤再看冰上滑行的身影。

嚴格說來,蘇宇的這套《登仙》并沒有《輪回》好看。《輪回》真的被蘇宇吃透了,一舉一動都是美,沒有任何出戲的地方,尤其是水滑法後接出的貝爾曼,直接将整套節目升華到了另外一個境界,讓人永生難忘。

也可能是《登仙》沒有難度動作的原因吧……從頭到尾的衣袂翩翩,仙則仙矣,卻太平了,少了一些高潮的部分,便讓人覺得有些小小的乏味。

但是總體來說,蘇宇的表演能力和滑行能力還是一等一的出色,舞臺呈現的效果也超絕,至少初見者,應該會輕易被吸引吧?

心裏有事,朱彤就沒太認真去看蘇宇的表演滑,一直在偷偷地觀察李虹的表情。等着節目結束,果不其然,李虹的眼底浮現了如贊許、如驚豔等等的表情。

“主編?”朱彤湊過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期待李主編說些什麽。

李虹說:“這個蘇宇,冰上的控制力真的不得了啊,說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也不為過啊。”

朱彤的眉宇剎那間變得寬遠,笑意浮現:“是啊,蘇宇很棒。”

她知道自己一直期待的是什麽了,是對蘇宇的誇獎,旁人的對蘇宇的喜愛,就好像誇贊着自己一樣,讓她覺得老驕傲老自豪了。

表演滑結束後,觀衆們都離席退場了,李虹和錢主席也不着急,落在最後面,邊走邊聊。

錢主席說:“冬奧會申辦組又在組建了,咱們華國拿的出手的冬季項目運動員還是少啊,設施設備也算不上好,申奧的路還很漫長。”

李虹說:“我是個媒體人,我覺得運動員的價值是需要商業價值去烘托的,華國的冬季項目,想要只靠一個顧帥撐起來是不可能的。我們還需要更多的冬季運動人才站起來,推出去,只有吸引了老百姓的關注,才會吸引逐利的商人,注入更多的資金。”

錢主席點頭:“錢,就是一個錢字。有錢了,我們就可以在全國各地修滑冰場,現在整個華國,滑冰場的覆蓋率不足百分之十,南方大部分城市的孩子到現在都沒有見過滑冰場。就更別提人才培養了。沒有人才,哪兒來的選手打比賽?還有滑雪場就更別說了,全國除了那十一個點以外,其他的地方根本看不見……”

朱彤走在後面,聽兩位大佬聊天,心裏興奮的厲害。

她在這個體制內也算是乾了很久了,大佬們談話間的風向,自覺還能把握個大概。其實這些話說來說去,核心思想都只有一個,現在就看誰先開口了。

最後還是李虹說:“我在五套有朋友,聯系看看,這次能不能買個世界花滑大獎賽的轉播權吧。”

錢主席正有此意地笑道:“我也聯系一下局裏的朋友看看能不能幫個忙。現在上面資金緊張,說到底都是錢的事。其實世界大獎賽不行,世錦賽能夠買下也行。明年就是奧運年,也到了該預熱的時候了。”

李虹說:“還有廣告商。只有比賽不行,還是要找到贊助商在各大衛視砸廣告,才能把運動員的名氣真正地打出去。只是蘇宇手裏還缺點硬貨,顧帥那邊廣告代言應該已經滿了,或者推一下蘇子棟?”

錢主席則蹙眉說道:“我考慮一下吧……”

說完這些話的兩位大佬突然就沉默了,彼此對視一眼,仿佛一切盡在不言中。

朱彤在後面差點伸出“爾康手”。

不要啊!

怎麽可以給蘇子棟!

這麽有名有利的大好事,當然要給我們酥魚啊!

可惜一名小記者,是沒辦法乾涉這件事的。

晚上回去後,朱彤陪孩子玩了一會,将孩子和老公都哄睡了,便躺在床上久久地睡不着。

她真的不甘心把這個名額交給別人。

并不是說讨厭蘇子棟,只是蘇子棟畢竟都23歲,臨近退役也不遠了,這些年一直沒有什麽好的成就,潛力也算是消耗殆盡,再怎麽炒也炒不熱的。

但是蘇宇,年輕、強悍、充滿了無限的可能,在他身上可以看見無盡的希望,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将目光跟随着他,看他能夠走到什麽樣的高度。

都午夜十二點了,朱彤翻來覆去的睡不着,最後悄悄開門去了書房,打開電腦,連夜寫出了一個“冬奧”專題的企劃書……

……

第二天,蘇子棟就要場上比賽了。

蘇宇在國內以288分的高分拿下成年組冠軍的消息傳進了他的耳朵。

他掏了掏耳朵,掏出一坨耳屎,屈指一彈,那耳屎就飛出去,落在了地上。

孫賀安看他這般不在意的模樣,眉宇間的焦慮顯而易見,他說:“你這是什麽态度?你知道這代表什麽嗎?等你和他在世界賽場上比賽,一旦輸給他,你的“一哥”位置可就沒了。”

“那就宣布退役吧。”蘇子棟說,“您老還真以為我會滑到七老八十啊?花滑壇裏一朵花,常開不敗嗎?我又不是玉皇大帝與天同壽。”

孫賀安一口氣被卡在喉嚨裏,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罵了一句:“你就和我貧吧!”

蘇子棟特無辜:“這不是貧啊!師弟要追上來,這和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什麽區別?我把自己焦慮成一塊煤炭,不也無濟于事嗎?而且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我退了,有人接上來了,一個承上啓後的局勢。孫教,咱們不能太貪心,你都有我和伍弋了,您成天到晚的都在焦慮什麽呢?”

孫賀安說不出話來,起身走到窗戶邊上給自己點了一支煙,沉默了很久。

他該怎麽解釋呢?

該怎麽告訴蘇子棟自己心裏的痛苦呢?

蘇宇是承上啓下的人嗎?那孩子根本就是要将華國的花滑推上一個巅峰啊!這樣的成就,你蘇子棟做不到,那伍弋也未必做的到。

他也不是天生的紅眼病,舒坦的日子誰不會過呢?只是有時候想起當初蘇宇來國家隊集訓的時候,自己竟然看走了眼,嫌棄蘇宇的呆木,嫌棄他的身高,白白把蘇宇讓給了尹正學。就是這種曾經垂手可得,卻又被自己放開的遺憾,就好像一把尖刀一樣在他的心口裏狠狠地絞着,戳出了一個又一個的血窟窿啊!

有時候想得狠了,他都恨不得狠狠錘自己幾下,怎麽就眼瞎了呢?

蘇子棟看着孫賀安的背影,嘴角的笑容也漸漸淡了,他看着窗戶外面的藍天白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明年冬奧會之後,也該退役了吧。

……

就在很多人,将目光瞄準了蘇宇的第一場世界大賽的時候。

結束了表演滑的蘇宇此刻正在宿舍裏舉辦着慶功宴。

今天的宿舍很熱鬧。

伍弋抱了酒過來,跟在後面的文雯溫還拎了不少的水果。

在後面,是低頭拎着食堂飯菜的張亮。

張亮進屋的時候,視線和蘇宇對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卻在放下飯菜後選擇留下了。

蘇宇倒是無所謂,張亮其實從未對他有過任何的影響,無論是訓練還是比賽,張亮都是只是一個人在煎熬着。吃過張亮虧的是伍弋,既然伍弋都不介意,他就沒什麽好介意的了。

伍弋也在偷偷看蘇宇的臉色,見蘇宇沒反對張亮留下,他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張亮畢竟是國家隊員,平日裏都要見面,關鍵還是他的同隊師兄,那些矛盾或許會讓他恨不得親手錘張亮一頓,但是平日裏相處卻更多,偶爾你退一步,我再退一步,漸漸的大家都有着交好的心思,關系就漸漸融洽了。

這場慶功宴伍弋一開始是沒打算喊張亮的,但是過來的路上他們拿了太多的東西被張亮看見,張亮就主動接過了飯菜,伍弋沒辦法才把人帶過來。

好在,蘇宇好像也不煩張亮。

蘇宇的寝室還是比較大的。

這是分給教練的套間,客廳的空間大約有三十平米,角落裏空出來讓蘇宇進行柔韌性鍛煉,剩下的空間放沙發和茶幾還是夠的。

熱騰騰的飯菜擺在桌面上,都是食堂裏現打的,還有三份小炒也是食堂出品。蘇宇就要出國比賽了,他的飲食成分很重要,食堂裏出品的飯菜味道有好有壞,但是一定很安全。

水果是超市裏買的,到時候只要削了皮就可以吃。

啤酒也是從小區裏的超市抱的,大品牌的正貨,保證安全。

伍弋一直惦記着蘇宇的世界大賽,但是又一心一意的想要為他慶功,所以很是用了一番心思張羅。

尹正學接過啤酒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卻什麽都沒說的将啤酒一瓶瓶地凍進了冰箱裏,然後吆喝着:“嗨,今天真是熱鬧了,這我屋裏難得來這麽多孩子。先說好啊,酒是可以喝的,一人一瓶,多了一口都沒有,飯菜随便吃,不夠我去給你們買。大家都開心點,好好地玩。”

一聽只有一瓶啤酒,伍弋發出遺憾的聲音,抱怨着:“我自己都能喝一箱呢。”

尹正學按着他的腦袋說:“怎麽喝一箱?喝得吐了醉死在床上,也是喝一箱。在我這裏別說這個!你們都是未成年,讓你們喝就不錯了,叽歪個什麽勁兒!”

成年人·張亮轉頭去看尹正學,猶豫了一下,又閉嘴了。

一人一瓶啤酒對于這些“國手”們,也是難得的放縱。

尹正學看看成年組的冠軍,再看看青年組的冠軍,只覺得自己屋裏簡直星光熠熠,吃着小菜喝着小酒的時候,笑得那叫一個喜滋滋的得意,勾着的嘴角就沒有放下來過。

伍弋是個開朗活潑的,他張羅的慶功宴,他就負責炒氣氛。

一會對蘇宇說:“宇宇哥,你那表演滑我一直覺得有點兒本色演出的感覺啊。”

一會對文雯溫說:“文師兄,今年的護膚霜發下來還給你啊。”

一會對張亮說:“張師兄,你不是未成年了,你可以喝酒,尹教攔不住你。”

一會還對尹正學說:“尹教,你不能這樣啊,我們一瓶酒還沒喝完,你都喝三瓶了,喝醉了咋辦?”

伍弋“社交小達人”的稱號不是蓋的,除了他熱情積極的去認識新朋友以外,他也很會說話。從小到大的成功讓他很自信,敢說敢講敢開玩笑。

一個飯桌,一場聚會,若沒有一個能言會道擅張羅的人,是無聊無趣的。可能有人也會喜歡安靜的聚會,但是慶功宴不需要安靜,就需要這樣說說笑笑的慶祝。

蘇宇很享受這一刻的氣氛,喝着酒,再在這種熱鬧的氣氛裏吃上兩口飯菜,然後說上兩句話,也是一種放松的方式。

一瓶啤酒遠遠不夠,但是蘇宇也不再貪杯,他下個月還有比賽,保持狀态很重要,今天這樣就很好了。

伍弋用筷子在桌子上敲打着節拍,唱着他在短節目上的歌曲。

“~There\'s a calm surrender……

~To the rush of day……

~When the heat of the rolling world……”

酒意湧上了臉頰,他借着酒意搖頭晃腦地唱着,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了烘托氣氛,還是想要借着這麽一個機會,對蘇宇唱出自己的心意。

“~喜悅的時刻裏,那洞悉了我的內心……”

~奮戰不懈的戰士與你同在……

~那已足夠……

~今晚,你感受到愛了嗎?”

他睜開眼,視線與蘇宇的目光撞上,他裝傻地笑,愈發唱的投入忘情。

伍弋的歌聲還是不錯的。

蘇宇記得上一世的伍弋還出過一首歌。

娛樂圈很擅長挖掘每個人的潛力,伍弋參加過真人秀、上過綜藝論壇、還在一次……大約就是今年的春節,參加了大臺的元宵晚會,在臺上獨唱了一個首歌。

青少年獨特的清亮嗓音,聲色上佳,伍弋的聲音并沒有因為發育期的原因而産生太大的變化,因而他壓低聲音歌唱的時候會有種泉水叮咚的澈亮感,或音調升高,于是聲音便有了穿透力,那是成年歌手所無法具備的聲線,獨屬于這個年齡的一份老天爺的饋贈。

蘇宇聽英文歌的能力很不錯,能夠從伍弋的歌聲裏聽見“愛情”的聲音。

他深深地看着伍弋。

差不多了。

十六歲,應該到了好奇愛情的年紀了。

只是希望這一世,伍弋可以再穩重一點,就算找女朋友,也要更加的慎重,真正地确認喜歡了,再認真地交往。

至于自己。

蘇宇暫時沒有任何想法。

拿下世界冠軍是他的第一個目标,至于愛情……在身邊都是一群孩子的情況下,他就連“觸角”都不願意伸出去,單純的只要享受國家隊青春生活就好。

慶功宴吃了很久,吃到後面飯菜都涼透了,酒瓶子也早就見了底,大家也沒說要離開。

他們聊得正開心。

張亮說:“聽說國際裁判有些審美上偏愛,蘇宇的節目內容分到了世界賽場上可能會出現變化……甚至會很大。”

伍弋眼神一厲:“怎麽的?打偏分啊?可以告他!”

張亮搖頭:“不是,這個和打偏分不一樣。我舉個例子,咱們華國觀衆就巨喜歡蘇宇滑的仙俠風的節目,舉手投足的,就可以自動帶入到那種意境裏。但是到了國外,外國人是不懂的,看不懂蘇宇為什麽要那麽飄,為什麽會甩袖子,這是國際審美的差距。因此蘇宇的正式比賽內容不上《登仙》是對的。”

伍弋點頭:“這個我倒是知道。蘇師兄的節目編排都是外國編排老師了,舞蹈老師也是外國人,屬于主流審美。所以上個賽季,蘇師兄的節目內容分真的增加不少,差一點就能拿獎牌了。可是……我覺得宇宇哥的一套節目還好吧,實在有些地方不符合老外的審美也沒辦法,總不能再換節目,也來不及了。”

“不用換。”蘇宇搖頭,“我的動作執行分很高,這是節目內容分的大頭,其次是看滑行流暢度,最後才是表演。我不認為應該完全迎合世界賽場的審美,而失去自我,其實自信才是最重要的,“美”并沒有具體的概念,但是當你做某個動作、某個步伐做得尤其出色的時候,它就是美的。”

尹正學輕輕地咳了一下,側目。

如果沒記錯的話,年初的時候,蘇宇為了迎合世界審美,還死活不練肌肉呢,現在反倒教訓起別人來了。

伍弋等人都若有所思的。

道理誰都懂,但是從不同的人嘴裏說出來就不一樣了。

教練說出來那是指導。隊友說出來叫做讨論。但是如今在國內成年組比賽拿下冠軍的蘇宇來說,那就是經驗的分享。

尤其張亮,是很受用的。

他心裏還是有些不服氣。不是不服氣蘇宇,而是不服氣自己如今的狀态,是不是真的沒有突破的一天,他也想要再努力一點,超越自己,真正到世界大賽上去走一圈。

但是自從他做出那些錯事後,在隊裏的位置就有點尴尬,孫教練也不是不管他,但是總能夠感覺管得不是那麽細了,沒有到時時刻刻關注的地步,有些毛病還需要他自己發現并且改正。

蘇宇剛剛說的話,其實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打好基礎,重新練用刃,保證動作百分之百的規範化,那麽即使不同的裁判有不同的審美偏好,只要技術動作完全到位,分數自然會高。

孫賀安隊裏的隊員都有一樣的毛病,一個比一個能跳,但是滑行和表演,尤其是後者,非常的欠缺。孫賀安不看重,把表演都交給請來的舞蹈老師,結果就導致隊員們也對表演并不上心。

四個人聊着關于世界花滑的那些事,是一種純粹的好奇,還有對去世界比賽的向往。這些情感積蓄在心裏,因為一瓶酒,因為蘇宇而忍不住發洩了出來。

就好似,這樣說着,自己的精神也可以依附在蘇宇的身上,去世界大賽滑上一圈一樣。

蘇宇很明白這些國家隊員的想法。

訓練太苦了,但是國外的名額太難拿了,基本上只能盯着國內的比賽名次看,就算只是去亞運會,也因為花滑這項運動的名額限制,也很難得到機會。

累死累活的練了那麽多年,就到“國家隊三、五年游”,然後就毫無建樹地走了。有本事的畢業後進了體育系統工作也行,再不行就是去當教練,就不要說一些被命運開了玩笑而徹底沉寂的一部分人。無名無利,只剩下一身的傷痛,這輩子就這麽過了。

怎麽想,國家花滑隊隊員的腦袋上,好像都貼了一個“慘”字。

但是大家确實笑着的,這個年紀的人,還對未來充滿了期望,也不會認輸,他們都在很努力地活着,想要活出自己的風采。

這種夾着一點玻璃渣的糖果其實是很難吃的,但是蘇宇卻吃得很舒服。年紀大了,閱歷高了,玻璃渣也能當成糖豆吃,便覺得他們笑起來議論着世界賽場的模樣很動人。

後來聊的開心,大家又開始勾肩搭背的開玩笑,甚至無視尹正學在旁邊坐着,聊起了一些感情上的事。

張亮在大學有個女朋友。

體育大學網球隊的。

在運動圈裏,學網球傳說是第一貴的,第二貴的就是花樣滑冰。體育大學網球隊的身份,就說明對方不是吃公家飯的,說不定是個小富婆,身價不菲。

知慕少艾。

伍弋好奇地打聽着別人感情上的事,便覺得聽見了很有趣的故事,一臉的向往。

蘇宇這個時候站起身去了洗手間,再出來的時候便站在了窗戶邊上,手中的杯子裏裝着半杯溫水,在夜風中搖曳出袅袅白煙。

張亮遲疑地說道:“要不散了吧?”

蘇宇搖頭笑了笑:“不用,你們聊。”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加入這個話題,但是不代表他不愛聽,這種少年人的心思,對于他來說也是一種懷念。很難想象自己當年為什麽會喜歡伍弋,又為什麽會念念不忘了那麽多年。應該說是少年人的愛情萌動,還是初戀總是讓人難忘。如今回想,他無法忘記的那個孩子,根本就是自己一手打造出來的幻象。可愛、美麗、活潑、像個精靈一樣美好,是一種甜甜的味道。猶如貧苦的孩子在最為辛苦的時候會拿出珍藏的棒棒糖舔上一口一樣,并不是想要真的吃掉對方,只是因為那是一種“美好”而已。

他轉頭看向伍弋,然後驟然清醒。

是了,這才是真的伍弋。開朗大方、積極努力、會一邊哭着一邊訓練,會生氣也會興奮的大叫,身上縱然有着數不盡的優點,同樣也有無數的缺點,但這才是鮮活存在的人。

慶功宴散了的時候,伍弋留在了最後。他幫手收拾完東西,洗完碗筷出來見蘇宇出門丢垃圾還沒回來,便坐在長沙發的扶手邊上,拿着手機擺弄。

伍弋在用手機上網。

翻看今天群裏對蘇宇的誇贊,邊看邊偷笑。

這種仙俠風的節目讓群裏的“魚團”們瘋了,聊天消息一刻不停地往上刷,消息提醒保持在“999”條上已經很久很久了。

網上的人才就是多,表演滑不過結束了才兩個小時,各種動圖就滿天飛,還有一些大手将蘇宇的節目混剪了,将蘇宇所有優秀的動作融入一個視頻裏,配上音樂,倒像是成了一個新節目,而且還挺流暢符合規則的。

“哇?不是吧?”

伍弋吓了一跳,擡頭看向不知道從什麽時候就站在自己身邊的尹教練,又急又慌,臉瞬間就紅了,急赤白臉地解釋:“是,就是他們分享的,我就看看……”

尹教練目光詭異地看了伍弋一眼,然後說:“你回頭給我發幾個我看看,另類的視角,還有點兒意思。”

伍弋眼睛眨巴了一下,忍着自己狂跳亂撞的小心髒,乾澀地開口:“好……”

蘇宇丢完垃圾回來,伍弋到底心虛,急忙起身道別離開。

尹正學在後面追着說了句:“發我微信上啊,多發點,重複的就不要了。”緊接着,又聽尹正學對蘇宇說,“你猜我剛剛看見什麽了,伍弋他……”

伍什麽伍!弋什麽弋!閉嘴啊!

伍弋心裏尖叫着,簡直奪門而逃,不敢多聽半句。

這邊。

尹正學悠然地說着:“我覺得你可以你的粉絲群互動一下,知道一個運動員出國比賽,有粉絲跟着過去,和沒粉絲跟着過去有什麽差別嗎?要是實在不行,我覺得這次你出國比賽,可以叫上你的父母,他們第一次出國,還是為你的第一場世界大賽加油,意義非凡。”

蘇宇揚眉,這個提議非常的好,他确實疏忽了:“我給家裏去個電話。”

尹正學說:“護照也不知道那麽那邊要辦多久,實在不行給你在市體委的啓蒙教練打個電話,請體委領導幫忙也是可以的,時間不多了,需要什麽幫忙的地方告訴我。飛機票我就直接讓局裏那邊定了,吃住上面都別擔心,辦好護照,人過來就行。局裏對大賽選手的這點特殊照顧,還是沒問題的。”

蘇宇點頭,已經拿出了手機。

兩人都沒想過粉絲追出國這件事。

運動粉絲是一個非常有趣的群體,他們更愛追逐強者。這次比賽是蘇宇的第一次世界大賽,在誰都無法确定蘇宇大賽成績的情況下,粉絲會有一種猶豫心理……我花了錢跟着你出國,萬一你比的稀巴爛,我這不是丢臉丢到國外了?

因而最理想的還是親友團+教練團隊的組合,在現場為蘇宇加加油,就可以了。

蘇宇給家裏去了電話,母親接的電話,當時就開心的答應了下來,直說明天就請假去辦護照,還笑眯眯的嘀咕着沒想到自己也有出國的一天,就連在省裏旅游一次都舍不得花錢,誰能想到一來就跑國外去了……

老兩口開心的不得了,在視頻通訊的畫面裏努力擠着腦袋,試圖兩個人一起入鏡。便宜的手機功能低下的攝像頭拍攝的老人面孔模糊,但是笑容卻是真真切切的。

父親說:“今天單位領導還找我談話了,問我有什麽生活上的問題,盡管告訴他。好像是你們總局直接往我們單位發了通報表揚……你說,我能有什麽事,好好地乾着這份工作退休就好,然後我就和你媽去A市租間房子住,就可以多看看你,你媽還能給你炖點好吃的東西。你不是喜歡吃你媽做的手擀面嗎?到時候就經常做給你吃啊。”

母親說:“老提什麽吃,就知道吃,你那胃都爛了也不吱聲,你知不知道今天大夫都說了,那個什麽螺旋什麽菌的,不管的話會變成胃癌!蘇宇啊,我跟你說,你爸那個倔脾氣,胃難受了好幾天,也不說,就忍着。我看他吃不下飯,就把你為我們辦體檢卡拿了出來,他這才答應去醫院。你說到了醫院可把我吓壞了,大夫說,胃鏡一下下去,裏面都爛了啊,那是……”

蘇宇就坐在沙發邊上,聽父母唠叨着,眼睛裏漾着笑,眼角微微的濕潤。

可算查出來了。

重生回來就惦記着的病,總算是發現了。

想要讓父親健健康康的,看見自己站上奧運會的領獎臺上戴着金牌。想要讓母親永遠快樂着,會和父親吵嘴鬥氣,卻有人陪她相伴到老。想要父母來A市住下,自己努力的拿金牌,在A市買套房子,讓父母在自己的身邊,吃着他們用心做出來的手擀面。

……

“華國花滑冠軍杯”在表演滑後,就徹底落下了帷幕。

同時“世界花滑大獎賽”的名額之戰也塵埃落地。

蘇宇以絕對的優勢,拿下了世界大賽的名額,于是接下來,他選定那兩個分站比賽,就被提上了日程,需要冰協和總局加上蘇宇三分協商确定。

選分站比賽。

聽起來很簡單,不就是選兩個國家嗎?我喜歡這個國家?不喜歡那個國家?我就去這個國家,永遠不去那個國家。

不是了,參加世界大賽,就是國際交流,高度就上升的比較複雜了,這裏面除了一些戰略性的選擇外,還會存在一些政·治因素,由不得選手任性。

這次分站的站區确定讨論會在總局的會議室裏召開,冰協趕來開會的是冰協最大的大佬,龔誠運主席。總局那邊則是出動了主管運動員國際比賽的趙主任。

蘇宇他們還沒過來的時候,這兩位大領導在辦公室裏先碰了個頭。

趙主任說:“我分析的你也都聽見了,你看看我這樣說可以嗎?”

龔誠運蹙眉:“不是,理由我都懂,可是不能換個地方了?那裏競争那麽強,其他選手都避着,卻讓蘇宇去,咱們這樣可不好。”

趙主任搖頭:“運動員的想法我們也會聽嘛,但是我們也要說出我們的決定嘛,運動員自己選擇,是不是。”

龔誠運冷哼了一聲,抿着嘴角不說話。什麽叫讓蘇宇自己選?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你們這不是純粹欺負蘇宇是個新人嗎?

趙主任笑着,轉頭看向窗戶外面。有些事總的有人做,那個國家別人都忌憚不願意去,就真沒有人去了?那外交工作怎麽展開?總的有人犧牲一下嘛。會選上蘇宇,是對他的能力還有所質疑,這個運動員幾乎是沒有世界大賽的經驗,別看一些運動員“家裏橫”,到了外面就成了“蟲”。這類帶着外交的比賽任務經常都安排給第二名額運動員,又不是只針對蘇宇一個人。趙主任心裏敞亮的,沒有任何的負擔。

等蘇宇他們過來的時候,距離開會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有蘇宇、尹正學和總教練張妮,再加上兩個文書,一共就七個人聚在小會議室。

一番讨論很快就過去了半個小時。

龔主席說:“華國站确定了,咱們華國的觀衆很喜歡蘇宇的比賽,大部分沒有能力出國的人,就等着這場比賽呢,我們是不能改的。”

龔主席又說:“其他的站呢,去年蘇子棟去了法國,前年去了加拿大,大前年是E國。還有周卓前年還去了一趟米國。米國就不說了,最近有點麻煩,咱們的隊員就不派過去了。這麽算下來,我們只有R國沒去過。”

龔主席看向蘇宇,有些為難地說:“R國怎麽樣?”

蘇宇不置可否。

龔主席心裏有些不忍,頓了一下後,便補充道:“其實也不是一定的,我們還是要以運動員的意願為準,你可以和我說說,你心裏有什麽想法,都可以商量。”

總局的趙主任臉一變,嘴角的笑容消失,面色陰沉了下來:“米國好就年年都去米國?加拿大那邊熱情,就次次都去加拿大?這不是引發外交矛盾嗎?不行,不能亂來。”

龔主席深深地看了趙主任一眼,趙主任沒理他,說好的事情突然變卦,他心裏也有火氣呢。就算能夠理解龔主席惜才,可是現實就是這樣,不能因為心軟就不顧及大局,讓事情亂套,是不是!

一時間,會議室裏就安靜了下來。

張妮蹙着眉,目光在龔主席和趙主任的臉上打轉,但是到底什麽都沒說。

尹正學的腳在桌子下面踢蘇宇,肩膀一晃一晃的。

蘇宇若有所思。

選哪個國家,去哪個國家,是帶有外交性質的。運動員的選擇,會看出一個國家的外交風向,至少交惡的國家,運動員會盡量少的選擇過去。

R國那邊的情況尤其複雜。

首先可以确定一點,在這種大獎賽上,運動員會盡量為自己的祖國留一場比賽,理由都是一樣的,算是答謝粉絲,為自家的比賽門票貢獻一點力量。但是這就造成了,花滑的強國的分站水平會很高。當前男單花滑運動員最不願意去的國家有兩個,一個是果皇所在的E國,一個就是經常出現花滑世界冠軍,目前擁有畈圭五月、星野慶的R國,他們基本可以鎖死本國的冠軍,甚至可能是冠亞軍。

除此以外,就是一些歷史遺留問題了,一代代的影響下來,再加上R國是個花滑強國,因此華國運動員可以選的情況下,是都不想去的。

可以說,之前的選手,就用各種理由避開了R國。

最後,這個分站的任務,就這麽落在了蘇宇的頭上。

作者有話要說:

據說原本的小劇場太紮心,是我錯了,我删掉他,順便摸摸伍弋的毛。

作者:“五一啊,你現在還小,別想太多了,你看酥魚前段時間還嫌棄你各方面都很小呢,你再長長啊,愛情會有的,冠軍也會有的,小小猴也會有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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