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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花滑的藝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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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花滑的藝術性

畈圭五月其實這個時候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短節目的時候, 因為他們這個級別的選手基本都可以保證進入自由滑,因而競争壓力不大, 觀衆和裁判也比較輕松, 并不會想太多。

那個時候畈圭五月是真的以為那件事已經過去了,不就是扣了五分而已,世界範圍內也沒見怎麽報道, 相信大家很快就會遺忘的。短節目賽場上的反應,也确實代表了觀衆根本沒想起那件事。

然而好好的,誰知道臨到了自由滑比賽都上場了,卻風雲突變,就好像畈圭五月站在冰上的瞬間, 就觸發了某種被隐秘關閉的匣子,所有的負面情感都在那一瞬間被釋放了出來。

自由滑。

畈圭五月。

和蘇宇。

條件湊齊, 大腦的記憶被打開, 有些人對畈圭五月産生憎惡,有些人則開始賣弄自己的見識。

等着比賽開始的那一點時間,對于畈圭五月而言,竟然有種格外漫長般的感覺。好不容易等着果戈裏的分數出來, 觀衆的注意力被轉移,但是同樣看見果戈裏的分數後,畈圭五月的心态又有點崩了。

倒不是因為307.87的分數有多高,而是因為那高達98分的節目內容分, 甚至可以說,果戈裏又創造了一項自己的世界紀錄, 如果節目內容分單獨提出來也算的話,98分足以讓他成為新的标杆。

當然,就算沒有官方記錄,在花滑的圈子裏,這個98分也會永遠被人提及。

果戈裏的節目內容分高得離奇,提摩太的技術難度分也是頂格在跳,比技術分不如提摩太比節目內容分不如果戈裏的畈圭五月,突然莫名其妙的就對自己今天的自由滑失去了信心。

再加上他在短節目上丢掉了不應該的兩分,聽着音樂都響起來了,畈圭五月竟然還分神地想着,蘇宇呢?那蘇宇呢?能夠拿出多高的難度?能夠滑出什麽程度的節目內容?蘇宇在大獎賽的總決賽上,可是也滑出了307分的成績啊!

心裏想着事,等他回過神來滑出去的時候,已經慢了一拍,畈圭五月散亂的心神瞬間收束,集中在了自己接下來的比賽中。

可惜到底開場不利。

畈圭五月為了追他丢掉的那個半拍,導致在進入他的第一個二接跳之前,腳上的步伐只滑了半個,不和樂不說,倉促跳起來的後外點冰四周,水平力量有所不足,轉了三周便力氣不住落在了冰上,他慌忙落冰,不察間就失去了平衡,“嘭”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畈圭五月這一摔确實摔得有點狠,滑出去兩米才停下來。

“哇!”

“小心!”

觀衆席上,他的粉絲驚呼,很多人已經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看。

畈圭五月下一秒就爬了起來。

花滑運動員在冰上都摔慣了,這點疼痛也算不了什麽,但是這一下摔得不是他的腿,而是是他的心,心口抽搐着,慌亂的情緒湧出來,眼眶下一秒就紅了。

畈圭五月知道,這次的世錦賽,自己是和獎牌無緣了。

要說是冰面的事,大家都摔,那還可以拼一拼。可明擺着不是冰面的問題,他前面的選手都滑的好好的,就連易博爾那個大笨牛都滑的穩穩妥妥,他卻在上萬人的眼皮子底下摔得亂七八糟。

不過老将有老将的好處。

滑的再糟糕,也要把一場比賽從頭到尾地完成,不為別的,哪怕在裁判眼前争點印象分都必須要咬牙堅持下去。

第二跳稍微有些受到影響,落地的時候有着明顯雙足的情況,但是當第三跳的時候畈圭五月的心态已經整理好了,完成了接下來的連續動作。

就連華國的直播解說張琳都在說道:“畈圭五月不愧是世界大賽的老将,經驗豐富,心理狀态調整的也很快,失誤之後,他的發揮很快就穩定了下來。”

“接下來是編排步伐階段。”

“畈圭五月編排步伐是全新的,這個賽季還是第一次在世界大賽上亮相。”張琳姐姐的覺悟很高,還很守規矩,雖然知道畈圭五月滑新的編排步伐是為什麽,卻沒有在直播上提出。也慶幸鄭加一不在,否則那個大嘴巴肯定會為自己的偶像抱不平,将畈圭五月說的一無是處。

張琳好奇畈圭五月改變後的編排步伐,現場的觀衆也好奇,就連選手們也好奇。

只是在這個時刻,這些好奇的人還不忘記将自己的八卦眼不停的往蘇宇的臉上掃,試圖想要看見蘇宇不一樣的表情。

蘇宇面無表情。

他就站在冰場進出口的位置。

因為馬上就要上場了,最後的熱身很重要,蘇宇就沒有去關注畈圭五月的比賽。他扶着護欄拉一拉自己的肩膀,又起起蹲蹲地活動大腿,最後甚至一手扶着護欄,一手伸到身後抓住了自己的冰刀,往上提了提。

貝爾曼不好做。

哪怕蘇宇能夠做出來依舊不好做。

太傷腰。

蘇宇如今雖說可以輕松拉出“一字馬”,但是始終有着男人腰硬的常見問題,所以平時訓練都以半貝為主,只有在比賽中才會将手完全提上來。

這樣随意地拉了拉筋,蘇宇也就順便看見了畈圭五月新的編排步伐。

在畈圭五月原本的節目裏,節目的一開始也是從美好的意境一點點推至絢爛,在繁盛至頂點的時候又驟然回落,形成一個起承轉折的內容。

這個轉折的部分就是編排步伐階段。

蘇宇開始用的《凜冬》節選裏最為凄厲狂亂的部分,也是為了最後推動大圓滿結局的時候産生的一個波折。

此刻看過畈圭五月的新節目之後,顯然畈圭五月并不想改變節目的節奏,因而前面整個曲子的意境都沒有改變,直至到了編排步伐階段,畈圭五月用了歌曲《一掌乾坤》的高潮部分,正好形成了一個推動內容的效果。

《一掌乾坤》是華國翻譯過來的名字,用R語來表達,大約就是說,神一個手掌就可以颠覆整個宇宙,卻又偏偏充滿了憐憫和慈愛,在自己的手掌上建造了世界,讓人類在他的手掌上繁衍生息。神的目光注視着自己的手掌,注視着人類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高高在上,卻滿心憐惜,最終抽出自己的脊椎,賦予了人類強健的體魄,挖出自己的腦髓,給與了人類創造的智慧。最後一刻,神轟然倒下,身體化為飛灰,獨獨剩下彙聚了他全部力量的手掌,為人類撐起了一片繁衍生息的星球。

節選的部分,便是神之軀轟然倒塌,那一刻,世界猶如毀天滅地般的狂亂颠覆。

換湯不換藥。

蘇宇的《凜冬》是世界末日。

畈圭五月的《一掌乾坤》也是世界末日。

癫狂的畈圭五月這一刻及具有煽動性,他腳下淩亂卻又俨然有序的步伐,更是呈現出一種魔性的魅力。他将情緒在這個部分完全釋放,交錯滑行的腳步甚至快得離譜,瘋狂的旋轉和接續步,突然間還來一個分腿跳,可以說整個節目最點睛的部分就是這裏。

但還是和蘇宇一樣。

步伐不一樣,但是風格完全一樣。

曲子不一樣,但是節奏完全一樣。

華國的觀衆回過神來,只覺得自己像是吃了一只蒼蠅一樣惡心。

“什麽啊?感覺和蘇神好像啊。”

“本來就是一樣的,他仿照蘇宇的節目編了自由滑,被判罰了分數還偷奸耍滑,風格是一點都沒有變。”

“瘋了吧,去年蘇宇還在國內比賽吧?多大的深仇大恨啊?竟然會讓一個四王這麽不要臉?”

“世青賽表演滑的時候,這貨還更不要臉呢,死活要上表演滑,最後還不是蘇神打了臉。”

“真的很惡心,說不出來這人怎麽能做這種事,他的頭銜是叫‘君子’吧?卧槽,這絕對是君子被黑的最慘的一次。”

也有人想要為畈圭五月解釋,弱弱地說:“自由滑的曲目在賽季初就選定了,節奏都已經确定了,三個多月的時間,不可能從頭編一套自由滑,肯定還是按照原本的節奏選編排步伐的曲子啊。”

“呵呵,所以這是有人來抱不平了?”

“誰讓他一開始就心術不正的,活該!”

也有人擔心地說道:“你看那些老外,還是很認可畈圭五月滑的這個節目的,咱們蘇神上場的時候會不會吃虧啊?”

“對啊,我也在擔心,風格太一致了,萬一審美疲勞怎麽辦?”

“你看蘇宇,是不是生氣呢?”

“好像是啊,臉色很不好的樣子。”

蘇宇此時就站在入口的位置,視線落在冰上,眉宇間微微蹙着,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兩天觀看比賽,對“表演”有更加深刻的領悟,這個時候他看見畈圭五月滑出這種末日掙紮的內容時,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就覺得有點醜。

他一直以為,表演應該是釋放,畢竟冰面那麽大,觀衆的距離那麽遠,他只有釋放出更多的情緒,才能夠将自己的內容傳達給觀衆。

可是今天,看過了畈圭五月這種可以稱之為“放肆”的編排步伐,突然間就有了一種鋒芒內蘊的領悟。

就好像是一種對生命的尊重,一種對大自然的敬畏,不應該是張牙舞爪的,應該更加的虔誠,應該用心去感受,用心靈去觸碰生命的禁區,應該是小心翼翼的,而不是這樣肆無忌憚的像個瘋子一樣沖進去。

蘇宇捂住自己的額頭。

揚眉。

因為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而忍不住的笑。

他竟然會覺得他前一刻說堅定的表演方式是“瘋子”,那麽他豈不是這一年多來,都是用着“瘋子”的滑法在比賽?

很好。

現在知道了。

那麽什麽樣才叫做內蘊呢?

才叫做引而不發?

才叫做觸動心靈呢?

視線裏,畈圭五月正在一邊倒退着,一邊雙手揮舞,就好像是在掙紮着,卻被無法抗拒的恐懼力量推得越來越遠。

他雙手張開,五指好像在抓撓着什麽,看起來雖然很拼命,卻又有種低俗的感覺。

蘇宇想。

這個時候其實根本就不應該有任何的動作,只需要将手伸出去,将目光遞過去,注視着遠方就夠了,無法抓住任何東西的手,比起這樣試圖抓住任何的手,顯然更加的優雅而有魅力,同時更能展現出那一刻的無助感。

一些想法在心裏漸漸成型,随之就迅速地充斥在大腦裏,強烈的催促感讓他去嘗試演繹,可是已經臨近上場,他卻不得不将這個強烈的念頭壓制在心底。

畈圭五月的編排步伐部分還是可以的,畢竟是世界一流的花滑選手,還有世界級的編排為他重新編排這個部分的節目,即便被“滑聯”要求換了曲子,但是再次滑出來的節目,不但曲子與原本的風格契合,編排出來的步伐也幾乎沒有太大的改變,與節目本身的風格完美融合。

“癫狂”與“掙紮”的編排步伐尤其适合釋放情緒,畈圭五月之前的情緒一直被他的第一跳說影響。終于在這編排步伐的階段完全調整了過來,最後的部分畈圭五月滑得非常好。

當他結束了自己的比賽,在冰場中間謝幕。

現場的觀衆都在為他鼓掌。

賽前的猜忌和抗拒,那些負面的氣氛在這時退散了不少。

花滑就是這麽一個會打動人心的運動。哪怕再多的想法,當你欣賞到了這麽一場美與技術并重的冰節目時,被感動的心靈會忽略很多其他的因素,只為眼前的一幕,為那個人而跳動。

不過很可惜。

畈圭五月的後半場哪怕滑的再好,前半場的失誤也無法彌補。

他下場坐在打分席上的時候,蘇宇上場,觀衆的掌聲猶如雷動一般。畈圭五月的眸光閃動,他發現還是喜歡掌聲的,喜歡那炙熱的有如熔漿沸騰,如火山爆發般的掌聲。

然而他不得不說,屬于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而那些掌聲也在他逐漸暗淡光芒的時候,漸漸地少了許多。蘇宇已經在短暫的時間裏凝聚了一批數量相當可觀的“信徒”,他确實正走在封神的路上。

眼看着蘇宇逼近,畈圭五月想要抗拒,竟發現自己已經力不從心。

他的“信仰”已經被奪走了。

當分數出來。

畈圭五月突然就意識到了自己真的真的“老”了。

195.74的自由滑分數。

加上104.54分的短節目分數。

一共300.38的分數,即便勉強擠上了300分,卻在面對其他同級別選手時,毫無競争能力,簡直黯淡無光。

R國的冰迷有人已經哭了。

畈圭五月摔倒的時候,就有人在哭了,現在看見這個分數,哭得人更多。

即便畈圭五月做過一件不那麽禮貌的事情,可是在他們心裏,畈圭五月永遠是他們心中的英雄,國家的榮譽。他們跟出國來為畈圭五月加油,無外乎是希望看見他們的五月桑與世界其他種子選手的精彩對抗,無論輸無論贏,都是一種迷人的風采。

可是畈圭五月在賽場上出現的巨大失誤,斬斷了R國冰迷內心期望的同時,也用現實告訴他們,畈圭五月正在“老去”。

就如同歷史的接替一般。

畈圭五月在300分的稀稀拉拉掌聲中,離開了賽場。

而蘇宇則在萬衆期待的熱烈掌聲中,站上了舞臺。

蘇宇在冰上從容的滑過,看臺上的冰迷為他鼓掌,他滑到冰場的一側揮一下手,這邊的冰迷就沸騰了起來,若是他滑到冰場的另外一側沒有互動,看臺上的冰迷就會呼喊他的名字,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不得不擡手互動,于是這邊的觀衆席也沸騰了起來。

現場的觀衆,還有不少人昨天晚上還來看過雙人滑和冰舞的比賽,一開始聽說蘇宇滑雙人的時候就多有期待,之後看過蘇宇的雙人滑後,本來不粉的都粉了,而且這群人還都以外國人為主。畢竟華國的冰迷幾乎都是“魚團”,都是追着蘇宇出來的。

蘇宇滑雙人圈了不知道多少粉,可以說昨天晚上以後,世界有名的雅虎搜索網站,輸入蘇宇名字調出蘇宇個人百科的操作,一口氣就将蘇宇的搜索排名推進到了第十三名。就好像一夜間,很多人都在試圖去了解蘇宇,想要知道關于蘇宇更多的消息。

随後一些只迷雙人和冰舞的外國冰迷們看見了蘇宇還要滑男單比賽後,就激動的去買票。

結果人家告訴他們,票一放出去兩天就賣完了,網上搜索就連黃牛票都買不到,最高的也是為數不多的黃牛票都炒到了原本票價的十倍!

卧槽!瘋了!

不過越是珍貴越想買啊!

買不到怎麽辦?

就只有在網上看轉播了呗,順便跟其他的冰迷一起吹一吹蘇神此人為什麽蘇為什麽神……

總之,蘇宇上場的氣氛是非常不得了的。

果戈裏上場也就是這個程度了,比起提摩太上場時的氣氛都熱鬧。

蘇子棟踩着冰刀鞋,趴在賽場的進出口的護欄上,眯着眼睛去看蘇宇。

嘴裏說着:“卧槽,這人氣,簡直爆裂了,咱們華國出來的運動員什麽時候有過這種待遇了。那些老外嘴裏一口一個人權,一口一個平等,但是看人還是分了三六九等,你表現的不好是你應該的,你表現的出色也不過就是那樣兒。想要征服他們的喜好,可不是出色一點點,而是要出色到閃光耀眼的程度。但是至今為止,我還真就只在蘇宇的身上看見過。”

說着,蘇子棟轉頭看了一眼抱着胸口,神情凝重的尹正學:“尹教,輕松一點,我還以為自己身邊站了個不動明王呢。說真的,運動員都上場了,教練該做的事也做完了,這個時候你想再多都沒有用,平日裏練熟了的動作,只要別在賽場上犯迷糊……話說回來,一個國家一個項目就派一兩個選手參賽,名額這麽珍貴,誰會派傻子啊?”

尹正學眼角抽搐了一下。

這個“老一哥”不但很污,還是個話唠。

蘇子棟又看向蘇宇,說:“我都為他着迷啊。”

尹正學:“……”

蘇子棟說:“我覺得我都快喜歡上他了。”

尹正學:“……”

蘇子棟說:“你看,多閃光,亮晶晶的,像個滑行的大鑽石一樣。就他現在的人氣,你知道他的商業價值能有多高嗎?說個最簡單的,他這次的單人滑要是能夠拿下世界冠軍,回國後,那些原本只花一百萬想要簽下他的資本家,不開出五百萬根本別點頭。”

尹正學:“……”

蘇子棟說:“雖然人是呆傻了一點,成天跟個悶葫蘆一樣也不愛說話,但是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一股金錢的芬芳啊,我是情願坐在寶馬車裏哭,也不願意在自行車上笑呢……”

尹正學忍無可忍,一巴掌抽在了蘇子棟的後腦勺:“你是不是緊張了?孫教不是說你喜歡蹲在地上數手指來緩解壓力嗎?閉嘴,蹲下去吧。”

蘇子棟:“……”

過了一會。

蘇子棟蹲地上開始數手指了。

孫教顧慮蘇子棟的面子,沒對尹正學說的太明白,其實蘇子棟不是喜歡數手指,他只是喜歡啃指甲,而且不是蹲着,他才不蹲着呢,他要坐在凳子上,踩着昂貴的冰刀鞋,優雅地交疊着腿,然後啃指甲。

蘇宇這邊已經在冰上滑過幾圈,等他的身體迅速地适應了冰上滑行的感覺後,他緩緩滑到冰場的正中間,站定了之後,亮相。

蘇宇這個賽季最後的一場男單比賽,自由滑的《輪回》,即将開始。

蘇宇的比賽服一直沒有變過,藍白色漸變色的上衣,顯得很普通,甚至有點低調,但是布料上貼着的亮片卻又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有種別樣的華麗。

但是不得不說,蘇宇至今為止穿上場過的比賽服裏,這套衣服最是适合蘇宇的氣質,清雅冷峻,也最是顯身材。

蘇宇其實氣質天生偏向清冷,大約和他缺乏表情,又愛過度專注在一件事情上有關系,即便重生讓他對待很多的狀況和事情都有種從容淡定之感,可是那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氣場,卻與身上那藍白色偏冷淡的色系格外的契合。

西方人喜歡叫華國是神秘的東方。黑發黑眼的長相,尤其突出了神秘兩個字。然而蘇宇即便再高冷,充滿了距離感,可是他身上卻又不乏吸引人的光環,因而那純粹的黑色卻又有種貴雅的感覺。一定要用俗氣的西方人語氣形容,應該說,蘇宇就像華國的貴族一樣,從他的身上能夠感受到那個國家的底蘊。

蘇宇身姿挺拔,站在冰上孑然而立,有種蘭芝玉樹般的感覺。他的身形在極力地控制之後,肌肉的線條很順利的按照條形肌的方向生長,便顯得人越發高挑,身材勁瘦。配上藍白色的上衣,便有種淡如風行如竹的韻味。

尤其再加上他站在冰上的時候,那種不同于17歲青年的成熟穩重的感覺,迥異複雜的風格反而愈發的吸引人去關注,就好像是被一種不同于自己審美觀的畫面沖擊着眼和心靈,繼而被強烈地吸引着。

《輪回》的音樂響起。

蘇宇的手一擡,原地一個結環便滑了出去。

他的《輪回》滑的太熟了,可以說滑了快一年半的時間了。

他大前年的十月份就在練這個節目,還參加過去年的全運會。幸好當時他才升上成年組,隊裏沒考慮他參加“世錦賽”,所以從前年開始他就一直在練這套節目,直到這個賽季開始,他靠這套節目,将他一舉送上了世界冠軍的領獎臺。

可以說,每個音符都被他掰碎了研究過。

每個旋律,都一遍遍的配合着步伐尋找到最佳的組合。

多少個日日夜夜,他和佘磊一起打磨着這個節目,打磨到了精細的程度,複雜的腳上步伐和雙手的動作,有時候就連頭的朝向都有硬性的規定。不設置任何的待機時間,只能靠蘇宇自己對冰面的熟悉度,哪怕這一跳可能會跳到護欄上摔倒,也要義無反顧的跳。

也正是因為這種毫無餘地的編排,為蘇宇最終打造出了一個就連他的目光看着,都覺得完美的《輪回》。

大氣磅礴的音樂在賽場上回蕩,蘇宇優雅舒展的在冰上滑行,他的手臂展開,腳下交錯的步伐恰到好處,每一步的落下和擡起,似乎都踩在了節奏上,就連那冰刀滑過冰面時候的刷刷聲,都好像是與音樂完全合拍的歌聲,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蘇宇是有一些芭蕾功底的。

芭蕾舞也是花滑運動員必修的一門舞蹈課。

不需要去練太多的芭蕾舞動作,主要是針對形體的訓練,芭蕾舞者的氣質尤為出衆,這是全世界的共識。想要滑出一套花滑節目,或許你只需要會跳會滑就夠了,但是想要滑出一套征服觀衆拿下高分的花滑節目,需要做的準備卻很多很多。

蘇宇在冰上滑行,優雅的就像一個王子。

大氣磅礴的音樂本應該讓他更像一名傲然威武的國王,但是不知道為何,今天的蘇宇卻格外的年輕,舞動的肢體比起國王的氣派,卻顯得有略有收斂,雍容有之,但是那指點山河般的霸氣卻少了很多。

應該是揮舞的手臂柔軟了幾分的原因吧?

又或者是偶爾微微前傾往下的腰,多了些韌性,也少了一點威嚴。

但是無論如何,從蘇宇身上滑出的身影,都優雅流暢依舊。

不過有些看過蘇宇滑雙人和大獎賽總決賽的《輪回》的觀衆,便總覺得今天的《輪回》,比起那亡靈國王般的巍峨,似乎更傾向于雙人滑時那個沉醉在愛河裏的男人。

很奇怪。

不過是一點肢體位置的改變,就好像變成了兩個人。

蘇宇今天的是怎麽了?《輪回》的故事不應該是亡靈國王嗎?為什麽會有種柔軟沉醉入愛河的感覺?還是說,蘇宇又改變了演繹的方式?

蘇宇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改變是不是對的。

畈圭五月的編排步伐給了他很大的觸動,原本上冰的時候還想着自己要堅持,要滑出霸氣出來,可等他一聽見音樂,便猛然間多了些靈感。

又或者,不能說是靈感。

他只是聽着音樂,放任自己的情緒完全地打開,按照記憶裏編排的動作去完成這場比賽,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如今心态變了,他竟然硬生生從這交響樂裏聽出了一種共鳴般的感覺。

怎麽說呢。

如此的華麗,如此的氣派,複雜的樂器如同百川彙江,演繹出一種波瀾壯闊的大場面。

本應該是意氣風發的時候,是人生的最頂峰,卻莫名的讓他覺得有點寂寞。

不是高處不勝寒的清冷。

只是寂寞。

就好像在繁華的背後,沒有人可以看見他的付出。當那些掌聲響起的時候,就如同沒人知道他為了一個動作摔了多少次,又有多麽的疼。

就如同那亡靈國王還活着的時候,他的王國看似繁榮富強,看似幸福美好,可誰又知道,有一天會有鄰國來犯,有一天倒下的戰士靈魂竟然無法安息,在黑暗中窺視的惡魔早就在故事的最開始就埋下了伏筆,那是璀璨光芒背後的陰影。可人們卻只知道面向光明。

蘇宇重活一生。

活得何其璀璨!

他滑了男單,一路登上男單“一哥”的寶座,如今踏上世界賽場,有那麽多的人為他瘋狂,大聲叫着,我愛你。

你真的愛我嗎?

你知道真正的我是什麽模樣的嗎?

不愛說話。

孤僻的要命。

一旦投入到一件事情裏,就會忽略身邊的人,哪怕是愛着的人。

這樣的人,真的值得愛嗎?

蘇子棟說的沒錯,喜歡他的人腦袋都有病,不知道有多恨自己,才會找他談戀愛。

蘇宇重活一生,活得簡直可以稱之為輝煌。

他給別人看見的都是自己無比光鮮的一幕,粉絲們看着他的表面,愛洶湧的猶如潮水一般,可是卻無法流淌進他心裏藏着的地方。

那裏貧瘠的就像是荒原,藏在深處,無人可以觸碰。膚淺的喜愛在歡快的背後是無盡的寂寞。

他不缺掌聲,他缺的只有那可以觸碰到他內心的手,需要更溫柔的,也更執着的撫慰。

光明和黑暗。

永恒存在。

也永恒的對立。

他在風光無限的人前,與他的雙人滑搭檔們,滑出一個又一個甜蜜的愛情故事。

可是在他心裏,卻始終缺少一個真實的人。

都是演的。

他甚至不知道應該怎麽去愛一個人。

“蘇宇你好帥!”

“加油!”

不知道什麽方向傳來了尖叫聲,蘇宇甚至一時間都無法分辨那是英語還是華語,冰迷的愛熾烈如火,卻轉瞬即逝,沒等将他的心唔熱乎,就快速的離去。

真的。

很寂寞呢。

蘇宇的情緒莫名的不高。

他被氣派恢弘的交響樂背後的那點黑暗吸引,似乎有些着迷于黑暗的魔性,正在一點點地墜入進入。

蘇宇跳起來。

是勾手跳+後外點冰跳的二接跳。

但是,卻是勾手三周+後外點冰的三周跳。

原本計劃好的勾手四周,蘇宇沒有跳。

尹正學的眉梢驚訝地飛起,簡直要飛上天際。

蘇子棟看看尹正學,又看看蘇宇,瞬間清楚,蘇宇跳的是保守的那套節目。難道是自己之前的勸說有效?可是在提摩太滑出308分高分的情況下,蘇宇還選擇了保守的那套動作,難道是要主動放棄冠軍?

蘇宇卻沒有想太多。

這裏他并沒有過度的蓄力,可能是因為狀态不好,也有可能是因為情緒不太對,當他想要去蓄力的時候,心口悶堵了一下,那些力氣就散掉了。随後凝聚出的力量,只夠他跳出一個勾手的三周。

只有三周。

這是少了五分嗎?

蘇宇腦袋清醒了一點。

明明換了其他時候,蘇宇這個時候應該着急了,應徹底冷靜下來,在心裏盤算着這丢掉的五分該去哪裏找補回來。可是這一刻,蘇宇竟然覺得就算丢掉了五分也不重要,今天的比賽他着迷于果戈裏的花滑藝術,随後又被畈圭五月的編排部分觸動,心裏翻湧着的情緒怎麽壓都壓不住,恍然間他竟然會有一種花滑的藝術性本就該高高淩駕于技術性這樣的想法。

太不應該了。

花樣滑冰是運動項目,想要表演藝術性不會在表演滑或者是冰舞上表演嗎?男單和女單本來就是沖着人類的冰上極限去的,其實蘇宇,你這才是本末倒置。

蘇宇覺得有點亂。

明明大腦裏很清醒的提醒自己這是比賽。

可是當他在冰上滑過,與風嬉戲,感受着那拂過臉上的冰冷空氣的時候,他卻覺得這一刻自己的狀态是很棒的。他一直試圖抓住的“表演”精髓現在顯然唾手可得。

這裏是不是編錯了啊?

怎麽感覺不太合樂呢?

蘇宇滑着滑着,突然腳在地上點了一下,滑出了一個夏塞步,然後這才繼續滑出去。

對的。

這裏應該再多個半拍,這才和音樂完全契合。

尹正學揚高的眉毛就沒放下來過。

蘇子棟困惑地問:“這裏我記得沒有步伐吧?好像是一個喬克塔接的一個燕式滑行對不對?”

十分鐘後。

在華國看直播的伍弋也在蹙眉,他不但發現蘇宇的三加三的接跳會讓蘇宇少五分,平白增加後面的壓力,這個在喬克塔步伐中途增加的夏塞步也是臨時變動的。

伍弋與蘇子棟不同,他肯定地确認,蘇宇改了節目。

為什麽要改?

是上場前商議後修改的?

還是上場後臨時變動的?

伍弋對蘇宇的編排能力深有體會,當年他還在集訓隊的時候,那套《輕騎兵》的自由滑動作就是蘇宇幫他編的,還有他們的雙人滑,以及蘇宇在陪他去參加“世青賽”的那個晚上,靈感來時創造出的一組複雜的接續步,無不說明,蘇宇是确實有着編排的能力,而且還不弱。

這也是為什麽,伍弋會想到蘇宇臨時變動作的可能性。

但是在“世錦賽”的賽場上改變動作?以宇宇哥的性格應該不會這麽做吧?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要說這世上懂蘇宇的,确實還要伍弋。

當一個人把另外一個人裝進心裏了,別管年紀多大,惦記就是惦記,方方面面的,哪怕是一聲咳嗽都能生出幾分擔憂,更何況是臨在賽上改了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食言了。

這場比賽如果要一口氣發出來,字數大約在22000。

實在太多了。

我要是原本有存稿的情況下,發也就發了。

但我現在存稿太緊張,這場比賽只能分兩章來發了。

以及……我昨天說那些,不是說文章要完結了,雖然确實也到了後半部,但完結也沒你們想的那麽快。

關鍵感情線還沒寫,還有商演,還有真人秀,還有高考。在奧運會比賽之前,我會把重點放在生活和感情上,也會寫一寫蘇宇怎麽備戰奧運會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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