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秧盤 她想拉攏的人正主動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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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這日林蘊一早去了她的育苗室,秧盤上的秧苗葉色青綠,株身挺直。
竹編的和木制秧盤對秧苗成長影響不大, 兩茬苗差不多高, 不過核算過人工和材料成本的林蘊覺得還是竹編的更劃算,畢竟不同于竹編可以控制疏密, 光在刷了桐油的木板上打小孔,就有一定的損耗。
林蘊湊近瞧,苗高六七寸,三葉一心, 這是已經可以抛秧了。
昨日一早, 林蘊就察覺時機差不多, 特地讓錢莊頭給皇莊辦了個“開放日”, 除了皇莊的佃農以外, 讓錢莊頭再邀請一些平日裏關心農事方法的百姓到皇莊來, 她要借機演示抛秧之法。
林蘊到江浙的時間正趕上晚稻插秧,如今林蘊花了十幾日在秧盤上育秧, 已然過了下秧的時機了, 因此這次只是讓最熱心農事的那批人先看看抛秧, 為日後逐漸推廣打下基礎。
林蘊和幾個佃農抱着秧盤往田間走,林蘊到的時候,周圍除了佃農, 也圍着不少的百姓。
平頭百姓來皇莊的機會不多, 就算對林蘊這個北地佬無甚信任,他們也是願意來看看熱鬧的。
等林蘊扛着托盤到的時候,在田邊等候的錢莊頭上前兩步,給林蘊搭了一把手, 接住了秧盤。
其實帶土帶苗的秧盤不算特別重,但林蘊的育苗室離稻田很有一段距離,抱着走了一路,的确有些手酸,林蘊道過謝,錢莊頭只說是小事。
錢莊頭甚至有些意外,他接過秧盤的時候,才發現他好像除了在長時間的力氣活上,其他時候很少感覺到林司丞同他們不一樣。
她不僅是個北地人,還是個出身顯赫的女子。
林司丞除了直筒筒的官袍,要麽就是下地穿得灰撲撲的,平日裏乾活也不搞特殊,都是和他們一起。這樣一想,錢莊頭覺得意識不到林司丞是個貴族女子也很正常。
比起嬌貴的小姐,林司丞吃苦耐勞的精神都比得上他媳婦了,要知道他媳婦也是個常年下地的好手,比許多漢子都能乾,她的腰起碼有林司丞兩個那麽粗。
但腰粗好啊,錢莊頭不無自豪地想,就手上這秧盤他媳婦拿一個時辰怕都是不覺得累的。
林司丞目前的缺點除了不夠壯實,就是大道理太多。
當然第二個缺點目前存疑,本來林司丞要搞什麽“開放日”,錢莊頭是不想折騰的,但前些日子林司丞掐了尖的棉株他們都去望過,雖然還沒結棉鈴,但掐尖的棉株側邊果枝數量要比沒掐尖的多三成。
錢莊頭一開始還不服氣,硬是數了三四遍,才不得不承認,從目前來看,掐了尖的棉株真的長得更好。
除了棉花地以外,林司丞負責的那片稻田裏,秧苗長得更齊整,苗莖肉眼可見地更壯。
正是因為棉花地和稻田裏的效果,林司丞提出要帶人參觀她抛秧,錢莊頭還是按她的想法出力了。
如今百姓圍成一圈,林蘊之前特地給她的試驗田留了一小塊空地,就是為了演示抛秧之法。
下到田間,林蘊将帶着土的秧苗提起,同百姓和佃農們展示:“平日裏大家插秧都是洗根不帶土,抛秧是帶土。”
“帶着土根系完整,緩苗期更短,而且成活率更高,”說着林蘊就站着,簡單看好間隔,然後松開帶土的秧苗,重力作用下,秧苗根部向下自由落入田中。“抛秧這就算插好了,插秧需要頻繁彎腰,費時費力,若是采用這法子,大家都能少些辛苦。”
見林蘊不用彎腰就秧就插好了,速度實在是快,家裏田産多一些的就有些心動,他們地多,縱是全家上陣插秧,兩天下來,腰疼得都直不起來,心動之下就多些關心,男人問:“這位大人,這苗随便抛下去,之後不會長得東倒西歪嗎?”
林蘊搖頭:“大概三五天後,它們就會自動立起來,五日之後你們可以再來看一趟。”
“除了省時省力、成活率高,抛秧的好處還在生長起步快,之後分蘖會比洗根手插苗更多,産量上更容易出成績。”
“當然這辦法也有缺點,因為是帶着土下去的,所以根系比插秧要淺一些,抗倒伏的能力要弱一些,若是你們的地塊經常起大風,田裏土質軟爛,那就更适合插秧,更抗倒伏一些。”林蘊并不只說好處,結合利弊,盡量讓百姓先了解情況。
“以及要想抛秧,得需要準備特地設計過的秧盤,因為要把秧苗分開,根系也不能交纏,這樣方便帶土抛秧。”林蘊将秧盤遞過去,在百姓間傳閱。
随後林蘊快速抛秧,甚至讓感興趣的百姓可以下來試一試,不過半個時辰,留的這一小片空地就栽上了秧苗。
幾個管事再帶着百姓四處轉轉,尤其去看看掐了尖的棉株和林蘊格外齊整的稻田。衆人幾乎都去看別處了,錢莊頭卻沒走,他将林蘊的秧盤拿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個遍。
他邊看邊點頭,道:“林司丞這個抛秧的辦法很不錯,來年我們試一小片田,若是可行,日後可以在皇莊推廣此法。但只要需要添置東西,這對百姓來說成本就是高。而且百姓需要的秧盤可不是一兩板,他們幾乎不可能在家裏儲存幾十塊秧盤。除了官家和富戶,百姓家裏鮮少舍得置辦這個。”
錢莊頭一盆冷水澆下來,林蘊是努力在壓成本,力求大家都能用得起,她也做得很好,這個東西不貴,但不是用得起就要用的,百姓們他們大部分寧願不花錢,辛苦一點,維持原樣。
正當林蘊以為這法子是入不了平頭百姓的家了,不過總歸在自己管的地盤皇莊還是行得通,林蘊也不算白折騰。
畢竟皇莊裏效率高了,才有人手和精力去琢磨其他事。
可錢莊頭話風一轉,他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道:“不過也有別的辦法,還是和插秧的秧苗用一樣的育苗床,不用林司丞你這些木頭竹子,也不用購置新東西,直接用一層沙子代替秧盤作隔離層。”
其實按照錢莊頭平日裏和上面官員打交道的方式,明知道有更好的辦法他也不會說,只要不搞出岔子,還是得由着官老爺們高興才是。
他急着提出更好的辦法,在官老爺們那裏可落不着什麽好,反倒覺得是在打他們的臉呢。
但林司丞不一樣,他們這些天讨論了許多農事,她也很尊重他的意見,不同于看官老爺的笑話,他并不想看林司丞在農事上吃癟,他希望她走得更順更好才是。
于是他接着說:“在需要分離的土壤之間隔上細沙,細沙不容易結塊長實,到時候秧苗長十幾日,還是能輕松帶着土抛秧。”
錢莊頭說得林蘊眼前一亮,是啊,她和詹明弈當時成日裏在船上想着怎麽設計秧盤,但其實可能不需要一個實體,像錢莊頭這樣用現有的東西簡單湊出來一個相似的環境,在百姓間更容易推廣開來。
林蘊直接朝錢莊頭拱拱手,她承認道:“莊頭你這辦法是比我這個好,等這兩日我再用你這辦法試一試。”
錢莊頭本以為林司丞還要你犟幾句,她八成不想舍棄秧盤,畢竟這秧盤設計得這般好,定是花了不少功夫來試。
沒想到林司丞痛痛快快地贊同他,此時錢莊頭看着眼前身穿布衣,臉上洋溢着得知好辦法的喜悅,竟是沒有半分不樂意。
錢莊頭這才露出個笑,其實他也聽到不少人嘀咕林司丞,說女子怎麽能當官,但此時錢莊頭覺得林司丞才是那個能乾大事的,她比許多自诩清流名臣的官員都更像個官。
他笑着道:“司丞是農事上天分高,但我這幾十年的地也不是白種的。”
林蘊當即應和:“确實如此,我對江南沒有莊頭你熟悉,日後若還是有這樣的疏漏之處,你盡管提醒我。”
林蘊很高興錢莊頭有更好的辦法,她早說過,她從不覺得大周的種地人沒她聰明,她是站在現代文明的肩膀上,但錢莊頭他們有着豐富的實踐經驗,他們一起集思廣益才是最好的。
就是等過幾日詹明弈到的時候,她沒辦法再吹她是如何想到給秧盤刷桐油的故事,只能同他說他們折騰半天的精妙設計都用不上了,沒有成功驚豔出場,反倒被打臉了!
被打臉的林蘊滿臉笑意,叫時迩過來,道:“時迩,我手髒,你在荷包裏取一錠銀子給錢莊頭,這是他獻策的獎金。”
錢莊頭一開始還不想收,卻發現林司丞身邊這個丫鬟可真是深藏不露,勁兒大得出奇,錢莊頭根本拗不過她。
再加上林司丞說什麽“我是上官,本該賞罰分明,這錢你該收”,錢莊頭最後還是收下了。
攥着手心沉甸甸的銀錠,他主動道:“明日我同司丞你一塊去育秧,我們一起試試這法子,這樣我從頭就參與,日後你回皇城了,我也能照例推廣開來。”
聽到這話,林蘊怔了一下,之前總是她拉着錢莊頭念叨這些新辦法,但錢莊頭是不主動摻和的,如今竟要同她一起做事了!
她想拉攏的人正主動朝她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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