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氣球

夜風凄冷，周圍攤販的叫賣聲仿佛逐漸遠去。

周慧看着陸錫烨，氣憤地道：“陸錫烨，我不許你跟他們在一塊，你給我過來。”

“神經病。”陸錫烨懶得搭理她，轉身對姜芝芝和李蓉蓉道：“你們倆愣着乾嘛？走啊，難道還在這裏看他們打架啊？”

說着，他直接往公園另一邊的出口去了。

“陸錫烨！”周慧氣得跳腳。

以前陸錫烨都是跟他哥一樣站在她這一邊的，自從跟王偉在班裏打完架，不僅不理王偉和周奇，就連她都不理會了，簡直像是變了個人。

她真是要氣死了。

李蓉蓉不想摻和這些人的破事，見陸錫烨走了，也連忙拉着姜芝芝跟上。

姜芝芝看向許嬌嬌，她還沒開口，許嬌嬌就說道：“你們走吧，這不關你們的事。”

說完，她轉身走到了王興的身旁。

很顯然，她是要應戰。

“走吧，芝芝。”李蓉蓉知道姜芝芝之前跟許嬌嬌關系好，可現在許嬌嬌已經和她們不一樣了，她的世界，是她們不會也不想進去的。

姜芝芝沒有說話，默默地被李蓉蓉拉着離開。

“林景，你還愣着乾嘛，還不快過來？”中央只剩下了林景和他的妹妹，王偉連忙叫嚷，想要把他拉過來。

林景看了眼前面落寞的姜芝芝，又看了看劍拔弩張的左右兩邊，忽然提議，“今天大過年的，打打殺殺的不好，要不然咱們比賽定輸贏吧？”

“比賽？”

“前面有一家槍打氣球，一中和四中兩只隊伍，一邊打三十槍，誰打中的氣球多誰贏。”林景說道。

周奇唇角一笑，饒有興趣，“這倒是挺有意思。王興，你敢比嗎？”

“怎麽不敢？你要是輸了，以後見了我要叫老大，你的人在東新區得夾着尾巴走！”王興不屑地道。

周奇道：“你要是輸了，你和許嬌嬌只要見到我妹就得跪下磕三個頭。”

“呵。一言為定。”王興答應下來。

周奇見他答應下來，忽然大步向姜芝芝這邊走過來，沒等衆人反應，他就拉着她又回到了中間，“姜芝芝，你來做裁判。”

“芝芝！”李蓉蓉連忙追着跑了回來，瞪着眼睛看向周奇，“喂！你乾嘛！”

周奇看着姜芝芝，勾唇笑道：“你是許嬌嬌的朋友，但也是一中的人，我相信你能秉公裁判。”

陸錫烨見周奇竟然把姜芝芝拉了回去，皺着眉停下了腳步，也看向了這邊。

姜芝芝抿了抿唇，“好，我會秉公裁判。”

周慧卻不願意，“哥，她是許嬌嬌的朋友，你信她乾嘛？”

最近姜芝芝在一中的風頭太盛，不僅是年級第一，還被評上了校花，她一想到這個事情就一肚子火。

這個校花應該是她才對，姜芝芝哪裏能比得上她？

“走吧。”周奇不理會周慧的叫嚷，拉着姜芝芝便往前面槍打氣球的攤子走去。

其他衆人連忙都跟了上來。

李蓉蓉見陸錫烨也回來了，連忙跑到他旁邊，跟着他一起過去，氣憤地吐槽道：“這人真讨厭，上來就對芝芝動手動腳的，之前還在半路上莫名其妙的追上來要認芝芝當乾妹妹，莫名其妙。”

陸錫烨沒有接她的話，臉色很是難看。

十塊錢三十槍，兩邊各交了十塊錢，拿了一支槍和三十發子彈。

四中的王興直接自己拿起了槍，但周奇沒有親自動手，看了眼自己的人，“你們誰的槍法好？”

王偉忙狗腿地站了出來，“奇哥，我來，我的槍法可好了！”

“好，那就給你，要是輸了，我打斷你的腿。”周奇仿佛在說玩笑話，但又充滿了威懾力，接槍的王偉吓得一噤。

王興嘲諷道：“怎麽讓小弟來？你怕自己打不中？”

“對付你，還需要我親自動手？”周奇不屑。

王興臉色白了一陣，咬牙道：“等會兒有你哭的時候。”

他從小就是玩槍長大的，打這種氣球不可能會輸。

“比賽開始。”

王興冷笑了一聲，舉起槍對準氣球。

“砰砰砰砰砰……”一陣射擊之下，彩色的氣球如花瓣一般一個一個的炸開。

他先開了十槍，射中了九個氣球。

只有一個意外，擦着邊上的氣球過去，沒能将其打破。

但十個打破九個，已經很厲害了。

王偉沒想到王興的槍法這麽好，頓時緊張了起來。

“怎麽？不敢打了？”看王偉那緊張的樣子，王興心裏得意極了，他心裏已經覺得贏定了。

衆人都向王偉看了過來，王偉只好硬着頭皮開槍。

“砰砰砰砰砰……”十發子彈射出，只射中了七個。

正常人能射中七個已經不錯了，可偏偏王興射中了九個。

王興哈哈一笑，再一次十連射擊。

這次他射中了八個，總戰績十七。

王偉滿頭大汗，他以前也曾經打氣球打過八個，但只有那一次，他不确定自己這次能不能發揮好。

周慧看王偉慌張的樣子氣得不行，着急地罵道：“王偉，你要是敢輸，我讓我哥弄死你！”

她絕對不能忍受以後在許嬌嬌面前低聲下氣，要是輸了，她的臉往哪兒擱。

周慧不說話還說，一說話王偉更不敢開槍了。

他顫顫地看向周奇，“奇哥，要不換個人來吧，我怕打不好……”

但此刻，周奇的手下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畢竟王興的槍法那麽好，他們完全沒有把握能贏。

“讓我哥來打，我哥的槍法可厲害了！”林盈盈拉着林景就跑到了王偉旁邊。

王偉看到林景過來，如蒙大赦，沒等他答應，就連忙把手裏的槍塞給了他，轉身就跑了。

林景無奈地看了眼自己的妹妹，又下意識看向姜芝芝。

作為裁判，姜芝芝正看向他。

他的心口一顫，臉上浮出一抹可疑的潮紅。

其實，剛才他是看到姜芝芝的反應，知道她不想讓兩邊的人打架，所以才提出這個建議的。

姜芝芝是許嬌嬌的朋友，她應該不想讓許嬌嬌輸的吧？

可是，被姜芝芝這麽看着，他也……很不想輸。

忽的，他的神色堅定起來，單手便将那把槍舉了起來，“砰砰砰砰砰……”。

十發子彈射出，十個氣球應聲破開。

“哇！”

衆人震驚。

十發十中也就罷了，竟然還是單手射擊。

林景平常在學校裏一點也不起眼，竟然在這方面這麽厲害！

總戰績十七，一下子就追上了王興。

王興驚訝地看着林景，一瞬間，壓力竟然又來到了他這邊。

十發十中，他也不是沒有做到過。

可是現在這個時候，他能夠冷靜下來做到嗎？

王興深呼了一口氣，再次擡槍開始瞄準。

這次，他顯得謹慎很多，沒有像之前連發，而是一槍一槍的射擊，一連八槍，全部都射中了。

可以！只要冷靜下來，十發十中，他也能夠做到！

“砰！”又是一槍，氣球爆開。

王興得意地揚起唇角，林景剛才已經射中了十發，不可能二十發連中的。

只要這一槍他射中，林景再射偏一發，他就贏了。

“砰！”

槍聲落下，一陣歡呼。

但歡呼聲卻不是四中，而是一中。

他射偏了。

十發九中，總成績二十六。

又輪到了林景。

“林景加油，再來一次十連中！你肯定可以的！”周慧連忙搖旗助威。

其他的人也都叫嚷起來。

林景默默看向了姜芝芝。

姜芝芝的神色還是那麽平靜，他看不出姜芝芝是想讓他贏，還是想讓他輸。

她那平靜無波的黝黑瞳眸裏，仿佛深藏着無法探查的秘密，那是他無法觸及的領域。

可是此刻，他卻能感覺到一股悲傷，那是姜芝芝眸底的悲傷。

為什麽會悲傷呢？

這不是很好的結局嗎？以和平的方式解決這場争鬥。

林景眸色一顫，是啊，他可以以一種和平的方式解決這種争鬥。

想到這，他舉槍射擊。

“砰砰砰……”

槍聲好像他的心跳一般。

一連射出九發，九發九中。

最後一槍，他故意射偏了。

總成績二十六。

“平局。”

姜芝芝淡淡地說完這兩個字，語氣中甚至帶着幾分不耐煩，轉身離開。

仿佛對這裏的所有人都厭倦了。

衆人面面相觑。

“芝芝，等等我！”李蓉蓉連忙追了上去。

陸錫烨也跟了過去。

“切，沒意思。哥，咱們也走吧。”周慧說完，往公園的另一邊離開了。

周慧和周奇一走，一中的人也都跟上走了。

王興見一中的走了，也帶着許嬌嬌走了。

一時間，只留下了林景兄妹。

“盈盈，我做錯了嗎？”林景不明白，自己讓兩方達成了平局，姜芝芝為什麽是那樣的神情？

“肯定是你錯了啊。”林盈盈眨着大眼睛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氣鼓鼓地道：“要是你最後一槍打中，我們就能贏了！”

明明前幾天射擊陶土時還百發百中的，今天連個氣球都射不中。

“小妹妹，這是你們射氣球的獎品……”

店家把兩個兔子布偶遞給林盈盈，林盈盈又喜笑顏開。

*

回去的路上，姜芝芝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條十字架手鏈，一句話也沒有說。

剛才在長銀湖畔，她看向許嬌嬌，就是希望許嬌嬌不要再摻和在這些人的事情裏，許嬌嬌明明知道她的意思，卻還是走到了王興的身邊。

她沒有選擇她。

其實前世這種事情發生過很多次，姜芝芝前世的時候也勸過許嬌嬌不要和那些人來往，但許嬌嬌一次也沒有聽過。

剛才那一瞬，恍惚間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時候。

她怎麽會那麽天真，竟然再一次妄想改變別人。

人只能被挑選，是不可能會改變的，如果她執着去改變，只能重蹈覆轍。

就像前世，她為姜國重付出了那麽多，她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只希望他不要把自己嫁給那個殘廢，可她得到的只是唾罵和嘲諷，連半點關心都沒有。

她默默将手上的十字架手鏈拿了下來。

她拯救不了任何人，也改變不了任何人，這一世，只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媽媽，其他的，她不會奢求。

下了三輪車，程玉萍将車子停到小區的車棚裏，姜芝芝在外面等她。

雖然讓自己不要在乎，可她還是覺得心口悶悶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堵在那裏，讓她喘不過氣。

“阿姨，我帶姜芝芝出去一下。”

姜芝芝還沒反應過來，陸錫烨不知從哪裏竄出來，抓住她就往小區外面跑。

她被他拖着，也被迫跑了起來，“陸錫烨，你乾嘛？”

陸錫烨卻不回答她，只悶着頭帶着她往前跑。

夜裏的寒風很大，姜芝芝大喘着氣，冷風一口一口灌進來。

但漸漸的，她感覺自己的身體熱了起來，原本堵塞的胸口，也因為大口的喘息而暢通了。

“陸錫烨，你帶我去哪兒？”她陰郁的心情平複回來，掙紮着想要停下來。

“別問，你跟着我就行了。”

他繼續拖着她往前跑，昏黃的路燈下，他輕喘着吐出一口一口熱氣。

姜芝芝看向他，才跑了這麽一會兒，陸錫烨的額頭就沁出了細汗，原本蜜色的皮膚在路燈的照射下顏色好像更深了。

從這個角度看他，好像比小學的時候長大了一些，側顏更加挺拔俊朗了。

還有他那密長黝黑的睫毛，好看得簡直不像話。

“呲溜！”

姜芝芝正看得愣神，陸錫烨忽然腳下一滑，一頭往前栽到了雪地裏。

“啊呀！”他大叫一聲。

姜芝芝下意識地去抓他，也被他拖着栽了下去。

兩個人就那麽直愣愣地摔到了路邊花圃厚厚的雪裏。

“陸錫烨！你壓死我了！”

摔下來的時候，陸錫烨身子一滾，把姜芝芝壓在了下面。

他雖然還沒長大，但一米六八的個子，至少也有一百斤了，姜芝芝七十多斤的小紙片簡直被壓得喘不上氣。

“活該，誰讓你拉我的，你要是不拉我，就不會跟我一起摔了！”陸錫烨幸災樂禍地笑，看起來賤兮兮的。

可他那張臉，哪怕是這樣賤兮兮的笑，都那麽好看。

“姜芝芝，你為什麽拉我？”陸錫烨忽然收了笑，很認真地看她。

她摔在雪地裏狼狽的樣子，映在他好看的瞳眸裏。

姜芝芝看着他愣了下，想到她和許嬌嬌，又想到她和陸錫烨，明明知道不可為，她竟然還去做。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重生而來的成熟的大人做的事情。

“因為我是笨蛋。”

她笑了。

“因為我是大笨蛋！”

卻又忍不住哭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