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妹

七月初六，姜芝芝早上六點就收拾好了行李。

“芝芝，真的不用我送你嗎？”程玉萍從廚房裏出來，把剛做好的早餐擺在餐桌上，有些擔心地問道。

“不用，我先去老師家裏，小區門口就有直達的公交，我自己可以的。你今天科四考試，考過了就能拿到駕照了，媽，等我回來，你的駕照肯定也拿到手了，到時候你開車帶我出去玩好不好？”

“行，不過咱們也得先買車才行。”

“方阿姨不是說，等你考完駕照，她和李叔叔一起陪你去買一輛車嗎？”

程玉萍驚訝地道：“買車的時候，你不看看嗎？”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呢，而且，我也不懂車，讓方阿姨和李叔叔給你參謀就好了。”

姜芝芝從小就暈車，也不怎麽喜歡車，但是有車确實會方便很多，而且程玉萍有車之後，也會更加自由。

吃完早飯，姜芝芝帶着行李箱上了公交，趕去宗青海家。

程玉萍把碗筷收拾了，簡單打掃了一下，也準備要出門。

正要打開門，忽然間她家的房門被“咚咚咚”的敲響了。

“芝芝媽媽，芝芝媽媽，你在嗎？”焦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程玉萍聽出是樓上陸錫烨的保姆周阿姨的聲音，連忙打開房門，“周姐？怎麽了？”

“小烨他好像病了，這幾天我來他這做的飯他一口都沒吃，我還以為他是在外面吃了，可是玄關鞋櫃裏的鞋子動也沒動過。我敲他的門，他今天也不理我。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每次我過來，他至少也會出來見見我。芝芝媽媽，我感覺情況不太對，要不你跟我一起把他的房間門弄開看看……”

“你幾天沒見他了？”

“得有四五天了。”周阿姨擔心地道。

程玉萍這幾天也覺得不對勁，往常陸錫烨哪怕不來蹭飯，路過的時候也會過來打個招呼，可這幾天，她都沒有見過他。

“我陪你一起看看！”程玉萍當即也顧不上自己今天要考試，匆匆跟周阿姨一起上了四樓。

到了陸錫烨的房間門前，她們兩個人聽了一會兒，依舊一點動靜也沒有。

“小烨？小烨你起了嗎？我是你程阿姨。”程玉萍試探地敲門。

但好一會兒，裏面也沒有反應。

程玉萍心裏“咯噔”了一下，“還是把門砸開吧！”

兩人拿了餐廳的椅子，一起合力把陸錫烨的房門砸開。

屋子裏，窗簾緊緊地拉着，一片漆黑。

周阿姨忙開了屋裏的燈，熾烈的燈光頓時将屋子裏照射得一覽無餘，包括床上穿着睡衣一動不動的陸錫烨。

這麽大的動靜，不可能醒不過來！

難道，是昏過去了？

程玉萍忙抱住陸錫烨晃了兩下，“小烨！小烨！”

陸錫烨還是沒有動靜，腦袋歪在一邊，雙臂無力地垂落，像一個壞了的布娃娃。

“周姐，快打120！”

程玉萍吓出了一身冷汗。

*

姜芝芝坐在公交靠窗的位子，悠閑地看着窗外街道的風景。

回想起來，像這樣什麽也不想，只是單純地坐在公交車上的次數似乎寥寥無幾。

雖然還不知道宗老到底要帶她做什麽，不過，就當是假期休息一下好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休息了。

“嗚啊嗚啊嗚啊~~~”

急促的警笛聲從對面傳來，姜芝芝看過去，是一輛救護車。

雖然救護車是救死扶傷的象征，但姜芝芝卻不太願意看到它，因為它的存在，就意味着有人生病或死亡。

她也曾經坐過一次救護車，是跟着程玉萍……

哪怕記憶裏已經過了那麽多年，她也還是忘不了那一天。

下了公交車，姜芝芝又步行了五分鐘左右，就來到了宗青海的家門口。

門口大開着，外面停着兩輛車，都是黑色的，一輛賓利，一輛紅旗。

姜芝芝雖然不知道這兩輛車是什麽價格，但一看內外的質感，就肯定不會便宜。

“芝芝。”

她剛一走到大門口，宗老的貼身保姆林紅霞就迎了上來。

“林姨好。”姜芝芝禮貌地打招呼。

“快進來吧，宗老正等你呢。”林紅霞拉着姜芝芝往裏面走。

“林姨，我沒有遲到吧？約的應該是七點半。”

“沒有，現在才七點多一點兒。”

“老師呢？”

“他在會客室跟一個學生說話呢，對了，趁他們說着話，你正好跟那個小男生認識認識。”林紅霞笑着說道。

姜芝芝微怔，“小男生？除了我之外，宗老還帶了別的小孩嗎？”

“嗯，是宗老的學生帶來的，他說你們同齡，路上有人說話，不會無聊，也可以一起學習交流。聽說那個小男生學習也很好……喏，就是他……”

姜芝芝順着林紅霞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下子愣住。

許清博？

“姜芝芝！”許清博穿了件白色長袖，寬松日常，頭上戴着那天買的白色棒球帽，微笑着朝她揮了揮手。

姜芝芝一臉問號，“許清博，怎麽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好像沒跟你說過，我小叔也是宗老的學生。”許清博悠然地一笑，向姜芝芝伸出手，“其實宗老要帶你去的地方，正好也是我小叔現在工作的地點附近，我小叔知道之後，就讓我一起跟過來了。他說我們是同班同學，這樣你不會無聊。姜芝芝，這一路上，互相關照。”

姜芝芝沒有跟他握手，輕哼了聲，“原來你早就知道，卻故意瞞着我，就是想等到現在看我驚訝的表情？”

“你生氣了？”許清博還是難得看到姜芝芝露出這樣的神情，平時她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樣。

“沒有，只是被某人耍的團團轉，有點不爽。”

想到許清博帶她逛街的那天，那個時候許清博肯定已經知道了，卻故意不告訴她，還一臉神神秘秘的樣子。

“別生氣了，等到了地方，我請你吃當地的特色小吃。”許清博看起來還挺開心的。

也是，畢竟這個年紀的小孩，要去外地玩，肯定都是會很開心的。

哪怕平時情緒很穩定的許清博也一樣。

“這麽說，你知道咱們要去哪……”

“芝芝。”

姜芝芝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有人叫她。

一回頭，看到了遠處從廊子裏走過來的許鴻瀚。

他穿了一件中式的黑色竹葉襯衫，看起來很是儒雅，從外表和氣質上看，一看就和許清博是一家子。

看着他，姜芝芝都能想象得到許清博長大之後會是什麽模樣。

許鴻瀚離她越來越近，姜芝芝嘴唇動了下，卻又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

是該叫他師兄，還是随着許清博叫他叔叔呢？

“我還沒有跟你正式的自我介紹過，我叫許鴻瀚，是你的師兄，你以後就叫我許師兄吧。可別跟清博一樣，每次見面叫我小叔，都把我叫老了。”許鴻瀚玩笑地道。

許清博無語，“可你的确是我小叔。”

“芝芝，你叫我師兄的話，就比清博高了一輩哦。”許鴻瀚狡黠地向她眨了眨眼。

姜芝芝立刻意會，乖巧地喊道：“師兄好。”

許清博：……

看許清博那吃癟的模樣，姜芝芝心裏忽然開心起來。

哼，誰讓他之前故意瞞着自己的？

“對了，我讓清博給你買的帽子和防曬霜你帶了嗎？西北乾燥，女孩子要做好防護哦。”許鴻瀚溫柔地問道。

姜芝芝點了點頭，“嗯，我帶了。”

說着，她從自己的随身書包裏拿出了那個帽子。

“清博給你買的也是棒球帽啊？男孩子也就算了，不過女孩子的話……棒球帽擋不了多少太陽，算了，等到了地方，我再給你買一套吧。”許鴻瀚從姜芝芝手裏把棒球帽拿了過去，整理了一下，又給姜芝芝戴上，打量了一番，“嗯……挺可愛的，很适合你。”

“謝謝……師兄……”姜芝芝被他看的有點不好意思。

*

醫院。

在醫生的急救下，陸錫烨在病床上緩緩醒了過來，他下意識地想坐起來，卻沒有力氣。

“小烨，別動，醫生說你身體太虛弱了，還得好好休息。”程玉萍握住他的手，心疼地說道。

陸錫烨神色有些茫然，“我怎麽在醫院？”

“你不記得了？你在家裏暈過去了，醫生說你好幾天沒吃飯，差點都搶救不過來了。小烨，到底出什麽事了？怎麽不吃飯呢？”程玉萍溫柔又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我就是沒什麽力氣，不想起床，昏昏沉沉的就睡過去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陸錫烨低下頭，像一個犯了錯的小狗，躲開程玉萍的視線，小聲地說道。

程玉萍無奈地嘆了口氣，輕柔地揉了揉陸錫烨的頭發，正要說些什麽，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瞬，病房的門被打開了，陸衡山大步走進來，臉色有些陰沉。

看着病床上的陸錫烨，他沉默了一會兒，冰冷地命令道：“芝芝媽媽，你先出去。”

程玉萍皺了皺眉，提醒了一句，“小烨他現在的身體還很虛弱，你好好和他說話。”

說完，她擔心地看了眼陸錫烨，離開了病房。

陸衡山又往前了一步，在病床旁邊坐下，看着面前的兒子，一種無力的感覺包圍了他，“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是在報複我？”

“我沒有。”陸錫烨不願意去看他，語氣也很冷淡。

“你為什麽總是這樣任性？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會滿意？用懲罰自己的方式來懲罰我？你真是太幼稚了。”

“我說了，我沒有。”陸錫烨煩躁地提高了聲音，語氣卻依舊有些無力。

“那你為什麽不吃飯？”

“我只是不想吃。”

“你要絕食自殺嗎？”陸衡山高聲斥道。

“我只是太累了，不想動而已。”

“幾天都不想動？餓了也不知道吃飯，你是死人嗎？”

“……”

陸錫烨轉頭看着眼前的這個男人，每一次和這個人說話，都讓他無比窒息。

“要不，你乾脆就殺了我吧，一了百了。”他嘲諷地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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