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點

許鴻瀚與普劭兩人在京海因圍棋結識已經七八年了，但因兩人的人生方向不同，畢業之後，見面的時間越來越少。

這次，許鴻瀚趁着回到南市休息的機會，和普劭約了一局棋，也順便老朋友敘敘舊。

可沒想到，棋局結束，姜芝芝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我想來這裏報一個圍棋班。”姜芝芝也驚訝于會在這裏遇到許鴻瀚，但還是乖巧地如實說道。

許鴻瀚思索着走到她的面前微微俯身，輕笑道：“我猜，不會是楊教授推薦你來學圍棋的吧？”

“嗯，楊爺爺說，老師喜歡圍棋，如果我能學會下圍棋，平時也能陪着老師解解悶。”

“我就知道……”許鴻瀚無奈地一笑，轉身對身旁的好友說道：“既然這樣，普劭，我就把我這個小師妹交給你了。”

普劭當然知道許鴻瀚的老師是誰，他好奇地上下打量姜芝芝，不知道這個小姑娘到底有什麽樣的本事，竟然能被宗老給看上。

“好啊，為了讓你這個好朋友能夠滿意，我只好親自來教她喽。”

普劭帶着姜芝芝和許鴻瀚來到棋室的會客室。

普玉也饒有興致地跟了過來，可她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普劭吩咐道：“小玉，給客人上茶。”

她不滿地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去茶室泡茶了。

棋室會客室更像一個茶廳，裝修很有中式風味，一道琉璃屏風将裏面隔成了兩個空間。

普劭舉止悠然，招呼着許鴻瀚和姜芝芝一起坐下。

“姜芝芝……”他回味了一下這個名字，似乎是想加深一下印象，“你對圍棋了解多少？”

“我不怎麽了解。”

雖然看過幾本關于圍棋的書，但很多專業的內容她都只是浏覽一遍，并不理解。

“完全新手啊，簡直就像當年在京海第一次遇到我的你這位師兄一樣。”普劭玩味地一笑，“你應該和他一樣，只是把圍棋當做興趣，不打算進職業吧？”

姜芝芝點頭。

就算學會圍棋，她的更多精力也是會放在學業上面。

“好吧，我明白了。”普劭的目光看向了會客室外面，“小玉，你過來。”

普玉探個頭進來，幽怨地道：“乾嘛？茶還沒好呢。”

“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助教，負責姜芝芝同學的圍棋基礎知識，等到她在圍棋上能和你打的有來有回，我再正式給她上課。”

既然姜芝芝也不打算走職業，普劭對于她的教學，也就比較簡單随性了。

可普玉聽到普劭這麽說卻跳了腳，“什麽？你瞧不起我啊，她想達到我現在的水平，至少也要兩年的時間！我已經升到業餘五段了好不好？”

“是嗎？”普劭看向姜芝芝，目光似笑非笑，“可是我覺得，她說不定很快就能追上你哦。”

普玉想要反駁，但是想到姜芝芝是個數聯二試考了191分的神人，心裏忽然又有些沒底。

畢竟能考到那個分數，說明她的記憶力和思維能力都不是一般的強。

而這兩項能力，對圍棋棋手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

“那個……我還沒有問這裏圍棋課程的學費是多少……”姜芝芝道。

“學費？你是許鴻瀚的小師妹，我怎麽可能收你的學費呢？你還是做一個工讀生吧，正好我的資料室缺個人，你就一邊負責整理資料，一邊跟小玉學棋，這樣能進步得更快些。”

姜芝芝猶豫了下，道：“可是，我恐怕不能每天都過來。”

“沒關系，資料室也不需要每天都整理。”

*

普劭上午還有一場圍棋交流會，簡單地将姜芝芝安排好之後，他就和許鴻瀚一起離開了。

普玉帶着姜芝芝來到棋室走廊盡頭的資料室。

“這個房間是我哥的私人資料室，除了他之外，平時只有我會進來幫他打掃打掃，現在可以交給你了！”普玉說着，遞給姜芝芝一把白色的小鑰匙，“這個是我留的這個房間的備用鑰匙，給你吧。”

姜芝芝接了過來，有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本來只是想來學棋的，沒想到又附帶了一個工作。

其實她可以交學費的……

不過，她也能夠理解，普劭讓她整理資料室，其實是想讓她利用裏面的資料來學習圍棋，算是給她開小竈了。

“我哥喜歡打譜，這裏面大部分都是古今中外的圍棋名譜，當然，也有我哥自己的棋譜，裏面基本已經整理好了，沒什麽繁重的工作，你只需要偶爾打掃一下，把我哥之後送來的棋譜和其他資料整理歸類就行了，很簡單。”

普玉推開門，房間朝陰，窗簾也是拉起來了，莫名感覺有些陰森森的。

姜芝芝跟着一起走進去，整個資料室不大，左右兩邊各兩排資料架，都堆得滿滿的。

屋子中間是一個深胡桃色木地板的地臺，地臺上除了一個棋盤之外，什麽也沒有。

普玉走到地臺前，随意地坐下，玩味地說道：“其實，這裏也算是我哥的禁閉室，每次他輸了棋，都要在這裏不吃不喝複盤兩三天，那副模樣你是沒見過，簡直像個陰濕鬼。不過，近兩年倒是沒怎麽見他輸棋了。”

姜芝芝走到資料架前看了看，這裏好像有段時間沒有打掃了，架子上已經堆了一層很明顯的灰塵。

“對了，姜芝芝，你的英語口語怎麽樣？”普玉忽然問道。

“我不怎麽會說口語。”

“哦？是嗎？”普玉忽然來了興趣，“我突然有了一個絕妙的點子。”

她倏然起身，走到姜芝芝面前，揚唇一笑，“姜芝芝，我教你學圍棋的時候，我們用英語交流怎麽樣？這樣不僅能學圍棋，還能夠進行英語口語訓練。”

作為外國語中學年級第一的尖子生，普玉的外語不是一般的好，日常的口語交流對她來說只是家常便飯，所以，她現在想要挑戰更高的難度。

“如果你不嫌棄我的口語說的不好，我當然願意。”姜芝芝答應下來。

“OK！Let's get started！”（讓我們開始吧）

普玉眯起眸子，昏暗的光線下，仿佛一只即将發動進攻的漂亮貓咪。

*

整整一個上午，姜芝芝都被圍棋與英語所環繞，從重生以來，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笨拙。

而普玉的口語流利得仿佛是母語一般，她通過對弈，一邊講解圍棋的基礎知識，一邊指出姜芝芝的口語發音和語法錯誤，甚至還有心思吐槽姜芝芝那毫無章法的臭棋。

姜芝芝僅僅只是聽懂普玉的英語都已經很困難了，對于那些專業的圍棋術語，完全一頭霧水，很多時候她擡頭看着普玉不停地在說話，卻又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意思。

哪怕她在學校的英語成績很好，可是此時此刻，卻完全不夠看。

從資料室裏出來，普玉的心情很好。

她很享受這種讓姜芝芝吃癟的感覺，“怎麽樣？今天上午有什麽收獲嗎？”

“嗯。”姜芝芝點頭，她認真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佩服地道：“小玉，你真的很厲害！”

“哈？我是在問你有沒有什麽收獲！”普玉雖然很喜歡戰勝了姜芝芝的感覺，可是被姜芝芝稱贊，她又覺得有些臉紅。

其實，有一點勝之不武吧。

因為外國語中學裏的學習環境，就是全外語教學。

而姜芝芝卻完全沒有那樣的學習環境。

姜芝芝也很高興，“我今天最大的收獲，就是看到了我和你之間的差距，小玉，謝謝你！”

“你……你這個樣子，讓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普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算了，今天就當是我交你這個朋友，我請你吃午飯。”

“嘟嘟……”

普玉的話音剛落下，姜芝芝口袋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許鴻瀚發來的短信。

【芝芝，明天我就要走了，一起吃個午飯吧。我在棋室樓下等你。】

要走了？

是去外地嗎？

姜芝芝思索了下，轉眸對普玉道：“小玉，我師兄找我，我們改天再吃飯吧，到時候我請你。”

“那你下午還來嗎？”對上午的教學，普玉有點意猶未盡。

“不來了，下午我要學英語，明天再過來。”

“哦？要臨陣磨槍嗎？行，那我明天檢查你的學習成果，看看和今天相比有多少進步。”

“那就再見了，小玉老師。”姜芝芝眉眼一笑，朝她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普玉站在那，被姜芝芝那一聲“小玉老師”喊得心裏莫名美滋滋的。

這個一中的年級第一，還挺可愛的嘛……

*

姜芝芝剛到樓下，目光正找尋許鴻瀚的身影時，忽然聽到了一聲清脆的車喇叭聲。

她下意識地向聲音處看去，左邊道路的一個停車位上的黑色轎車裏，許鴻瀚搖下車窗，向她招了招手，“芝芝，上車。”

姜芝芝走過去，打開車門，坐在了車的副駕駛位。

“師兄，你要走了？”

“嗯。”

“是去K市嗎？”

“不是，這次是去黔州。”

“哦。”

黔州也很遠。

“這次過去，可能要很長時間都回不來。有什麽想吃的嗎？錯過這次機會，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許鴻瀚玩笑着說道。

“既然要出去很長時間，就去師兄你喜歡的餐廳吧。”姜芝芝道。

許鴻瀚怔了一下，沒想到姜芝芝會這麽回答。

少頃，他的視線從姜芝芝的身上移開，默默發動了車子，“那就去我喜歡的那家西餐廳吃吧。”

車子慢慢進入主路，許鴻瀚沉默了很久，忽然又開口。

“不過，芝芝，太善解人意，也會讓人傷腦筋的。”

“以後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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