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它

Terroir西餐廳。

姜芝芝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一進入餐廳裏，就聽到那緩緩流淌的輕柔的鋼琴聲。

空氣中飄蕩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清冷舒适，讓人好像一下子從這燥熱的天氣裏擺脫出來，精神也為之放松。

牆壁上複古的油畫在陽光的照射下，朦胧着一層聖潔的光輝，為這個餐廳更增加了幾分高雅格調。

許鴻瀚輕車熟路，帶着姜芝芝坐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雪白的窗紗将熾烈的陽光阻擋了一部分，輕柔地落在那白色亞麻桌布上。

侍者過來，許鴻瀚讓他把菜單遞給姜芝芝，“喜歡吃什麽，自己點吧。”

姜芝芝看着菜單上的各種菜式，一時有些眼花缭亂，她沒有來過西餐廳，自然也不知道什麽東西好吃。

不過幸好菜單上面每一道菜下面都有一段簡短的描述，可以幫她大致猜度一些。

思索了下，“那就要一份牛排吧，七分熟好了。”

西餐廳的話，牛排應該是不會出錯的吧。

點完後，姜芝芝把菜單遞給了許鴻瀚。

“她的那份牛排，再給她搭配一份黑莓醬汁。”許鴻瀚接了過去，對姜芝芝笑道：“這裏的黑莓醬汁很有風味，你可以試試，會更好吃一點。”

轉而，他又對侍者道：“我要一份海鮮意大利面，前菜香煎鵝肝搭配無花果醬，甜點的話，就要一份法式焦糖布丁和一個小份的芝士蛋糕。再來兩杯薄荷冰茶。”

沒一會兒，侍者先送來了兩杯薄荷冰茶，許鴻瀚讓姜芝芝嘗嘗。

姜芝芝抿了一口，冰冰涼涼的，又帶着薄荷的香氣，提神又解暑。

“好喝嗎？”

“嗯，好喝。”

許鴻瀚溫柔一笑，“你喜歡就好了。”

姜芝芝看着對面的許鴻瀚，感覺他溫柔又優雅，內心好像無比強大。

她心裏一動，問道：“師兄，我聽許清博說，你是初中高中和大學都跳級過？”

“嗯，是。”

“你會不會覺得孤單呢？”

“孤單？”

“因為跳級的話，就不得不和以前的朋友分開了，進入新的班級，肯定會覺得很陌生吧？以前的朋友，也會越走越遠了。”姜芝芝道。

許鴻瀚思索了一下，輕笑道：“仔細想想，上學的時候，我好像沒什麽朋友，所以也從來沒有過這種煩惱。其實我那個時候挺孤傲的，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被譽為天才，一直覺得自己很特別，這種特別好像是與生俱來的，所以我也沒有興趣和那些普通同學交朋友，只是悶着頭往前走，為自己的目标而努力。”

姜芝芝眨了眨眼，聽許鴻瀚說起這些，讓她下意識想起了許清博。

這對叔侄，真的挺像的。

“昨天在清博家裏聚餐，他們也提起了跳級的事，他似乎已經決定了。你呢？在猶豫嗎？”許鴻瀚問道。

姜芝芝垂眸，“我還不知道。”

許鴻瀚笑了笑，“猶豫就是不想。”

“我不知道怎麽做是對的，跳級的話，我就能早點畢業，早點像你們一樣，去為這個世界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可是我又舍不得身邊的朋友，我不想再一個人……”

“安心。”許鴻瀚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芝芝，你只是個小孩子，不要想那麽多。一直往前奔跑是很辛苦的，按部就班的學習也并不是一件壞事。畢竟，人生只有一次，你要做的，只是享受它。”

“享受？”姜芝芝抿唇，“可是，如果你擁有很非同常人的天賦，這樣做不是很浪費嗎？”

許鴻瀚被她逗笑了，戲谑的道：“什麽是非同常人的天賦？難道你提前兩年畢業，能把人類送到太空時代嗎？”

“那也說不定呢。”姜芝芝也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兩人正說着，侍者将開胃菜送了上來，許鴻瀚用刀将鵝肝細細的切好，推到姜芝芝面前，道：“芝芝，你現在還小，可能還不明白，人的一生其實很短暫，一粒細小的微塵很難去撼動整個宇宙，再厲害的天才，一生也只能做成那一兩件事情。不要着急長大，你只要順應自己的內心，不要後悔就好。”

“你的意思是，讓我不要跳級是嗎？”姜芝芝問道。

“我希望你能開心。”許鴻瀚笑着道。

許鴻瀚的話，讓她想到了一直伴随自己的那個溫柔的聲音。

那個人也對她說過類似的話。

“別糾結了，吃點好吃的，嘗嘗這個。”許鴻瀚示意她去吃他切好的鵝肝。

跟許鴻瀚說完，姜芝芝感覺自己輕松了不少，她拿起叉子，嘗了一口。

鵝肝那醇厚的口感與果醬的香氣交織，一下子襲擊了她的味蕾，如同在她的唇齒間上演了一場美麗的交響曲，讓人瞬間沉醉其中。

“很好吃。”她好吃到眯起眸子，眉眼中流露出滿足。

怪不得有些人那麽喜歡吃西餐，真的很好吃啊！

鵝肝的份額沒有多少，許鴻瀚全都推給姜芝芝吃了，上主餐的時候，他又幫姜芝芝把牛排切成一塊一塊，認真的神色紳士又優雅。

“要不要嘗嘗我的海鮮意大利面？”許鴻瀚笑着問道。

姜芝芝忙搖頭，“不了，我海鮮過敏。”

“海鮮過敏？”許鴻瀚神色惋惜了一瞬，轉而又笑道：“好吧，我記住了。”

姜芝芝的胃口不大，吃完鵝肝和牛排之後，已經很飽了。

見她确實吃不下了，兩份甜點許鴻瀚選擇了打包。

他開車把姜芝芝送到小區樓下，“下次再見面，可能要到年關了，老師應該再過兩個月回來，到時候記得給我發個消息。”

“嗯，知道了。”姜芝芝乖巧地道。

“對了。”

忽然，許鴻瀚又想起了什麽，讓姜芝芝過來，“沈離又聯系你了沒有？”

“還沒有。”

“我知道你答應了幫他做研究，但是還是要提醒你，不要跟他一起冒險，有什麽事情一定第一時間跟我聯系，知道嗎？”許鴻瀚嚴肅地說道。

姜芝芝點頭，“知道了，我心裏有分寸的。”

目送着許鴻瀚開車離開，姜芝芝轉身往小區裏走去。

剛一進小區裏，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姜芝芝，我怎麽看見你從一個男人的車裏下來？”

她一擡頭，看到六樓露臺上，陸錫烨趴在欄杆上，正拿着手機看向她這邊。

“是我師兄，我們正好遇到了，他送我回來。”

“你乾什麽去了？”

“我去報了個圍棋班。”

“學圍棋？你倒是挺有閑心的，自從從K市回來，你好像變了。”

“怎麽變了？”

“變的沒那麽愛學習了。”

以前姜芝芝只要一有時間就抱着書看，每次去圖書館，都要借滿六本書，三天兩頭過去還書。

可是昨天從圖書館出來，她一本書也沒借，空着手就出來了。

而且這幾天，她去水上樂園，去逛街，現在還開始學圍棋了。

“怎麽？你急着要學習了？”姜芝芝揚了揚唇角，“放心吧，今天下午就開始給你補習，我已經給你做好補習計劃了。”

“啊？”

露臺上，陸錫烨忽然石化。

救命啊！

他乾嘛要多嘴問那一句。

姜芝芝心情很好，悠然地道：“不過，在補習之前，要吃蛋糕嗎？”

回到家，陸錫烨把她帶回來的那兩個甜點吃得一乾二淨。

正想問問姜芝芝是從哪兒買的，便聽到姜芝芝說道：“待會兒去圖書館補習，你上去把暑假作業帶上。”

“……”

*

在圖書館學習了一下午。

姜芝芝花了一個小時，刷了五個多書架，感覺腦袋都有點懵懵的，好像腦容量不夠用了似的。

剩下的時間，她吸納了英語辭典之後，開始用随身聽聽英語課文和一些試卷。

雖然口語不好練習，但是聽力她得盡快提升上去，要不然下棋時和普玉的正常交流都困難。

幸好，把英語辭典裏的內容全部記憶下來之後，對她來說，裏面幾乎沒有生詞了，大部分的文章她都能夠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只是有時候可能反應速度有點慢。

回去路上，陸錫烨騎着電動摩托車，姜芝芝坐在後座。

風吹過她的臉頰，感覺原本懵懵的腦海漸漸清晰明朗，渾身也放松了下來。

“陸錫烨，你現在沒事了吧？”

“哈？我有什麽事？”

“就是你的……抑郁症。”

陸錫烨沉默了一下，倔強地輕哼道：“我本來就沒事，那是醫生瞎說的。”

“是嗎？那就好。”

“你問這乾嘛？”陸錫烨不滿地道。

姜芝芝笑了笑，“沒什麽，只是覺得我們兩家現在挺奇怪的，我媽住在你那兒，我每天還得上樓到你那兒吃飯，好像她不是我媽，是你媽似的。不過，我媽最近好像挺開心的，謝謝你。”

“謝我？”陸錫烨不理解她的腦回路。

雖然他一直都沒有說出口，可是說謝謝的那個人，應該是他才對。

“陸錫烨，我決定了，我不打算跳級。”

“真的啊？！”陸錫烨頓時眼睛一亮，臉上掩飾不住的高興。

“果然，那天你偷聽我跟許清博說話了吧？”姜芝芝看他這個反應，已經完全确定了。

陸錫烨被戳破，神色有些窘迫，但很快，他又理直氣壯地道：“我……我哪有偷聽，只是路過好不好？是你們說話的聲音太大了！”

“算了，不管是不是偷聽，你都已經知道了。”

姜芝芝看向遠處的天空，長長地深呼了一口氣。

此刻，她正好面朝東邊。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薄薄的，淡淡的，架在半空中。

電動摩托車不停地往前開，那輪月亮好像也離她越來越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