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努力

夜色已深，程玉萍小心翼翼地打開家門，本是害怕把已經休息的姜芝芝吵醒，可敞開的書房門裏，燈光大亮，姜芝芝正坐在書桌前噼裏啪啦地敲着電腦。

“芝芝，怎麽還沒睡啊？”程玉萍關心地問道。

“馬上就睡，我再整理一點東西。”

程玉萍走到她的身後，“你在忙什麽呢？”

“我在整理一些約稿函。”

“約稿函？”

“就是一些雜志的約稿信息，把自己寫的文章投給這些雜志，可以拿到稿費的。”姜芝芝把自己在電腦裏整理的約稿函給程玉萍看。

程玉萍看起來很感興趣，忍不住湊過來多看了兩眼，“你在寫文章？會不會耽誤你學習啊？”

“不會，現在正好是暑假，而且我也只是試試看而已。”姜芝芝注意到程玉萍的神情，想到前世她從程玉萍遺留的那些本子上看到的那些詩句，她的心裏一動，“媽，你要不要也試試投稿？這些約稿類型很多，有詩歌、散文、小說故事、作文……你感興趣的話，可以把你寫的那些投稿試試看？”

“啊？”程玉萍臉上一紅，“我那些都是瞎寫的，人家怎麽可能要啊，而且，我連小學都沒畢業……”

“小學沒畢業怎麽了？人家又不看你的文憑，只是試試看，萬一被人家看上了呢。”

程玉萍連忙擺手，“不……不行，還是算了，我肯定不行……”

她那些東西都是寫着玩的，被姜芝芝偶然看到，已經夠丢臉的了，怎麽可能投稿給別人看？

姜芝芝也沒有強求，因為沒有文化，程玉萍一直都沒自信，而自信，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只能慢慢來了。

“媽，要不我教你用電腦吧？你以後不是想開一個書店嗎？開書店肯定要會用電腦的，要不然你怎麽處理那麽多書籍的信息啊，對不對？”姜芝芝興奮地道。

開書店……

程玉萍的眉宇間閃過一抹落寞。

她确實想開個書店，每天呆在書店裏，不僅可以自己學習、認識形形色色的讀者，也可以有個體面的工作，不用再每天去風吹日曬。

但是，那終究只是夢罷了。

買了房子和車子之後，她手裏只剩下二十萬左右。

當然，這對她來說依舊是一筆巨款，可是，她不能再動這筆錢了。

芝芝接下來還要考大學、将來還要工作、成家……

這二十萬，她想留給自己的女兒，哪怕大學和工作的時候用不到，等到姜芝芝結婚的時候，也可以留作她的嫁妝。

她是個沒有本事的人，只是偶爾一次幸運中了大獎，天降橫財。

下半輩子想再賺什麽錢，是不太可能了。

她得為芝芝早做打算。

不過，看到姜芝芝滿臉希冀地提起開書店的模樣，她又不想打擊她。

“行，有時間的話，媽跟你學打電腦。”

“對了，媽，這麽晚了，你怎麽下來了？是要回來睡嗎？”姜芝芝問道。

“不是，我下來拿兩件衣服。”

姜芝芝沉默了下，“媽，你打算一直在陸錫烨那裏住下去啊？”

程玉萍聽姜芝芝這麽說，以為她是在不滿，輕嘆了口氣，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芝芝，我知道我住在小烨那邊可能讓你覺得不太方便，但是小烨他真的挺可憐的，哎，等你以後有了小孩你就明白了，媽實在不忍心。”

“可是我看他這兩天的情況挺好的，不像是有什麽問題的樣子。”

“那個心理醫生說了，要多觀察一段時間，尤其是在好轉期，更不能掉以輕心，一不小心可能會更嚴重。”

“好吧。”既然程玉萍自己願意，她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媽，我還有件事告訴你，我現在開始學圍棋了，以後可能會經常出門，你不用擔心我。”

“學圍棋？”

“嗯，因為老師喜歡下圍棋，我也想學一學，以後能多陪陪老師。學費的事你不用擔心，那邊不收我的學費，只是讓我幫忙整理資料。”姜芝芝道。

程玉萍揉了揉姜芝芝的頭，笑着道：“你喜歡的話就去學，就算交學費也沒關系，只要你開心就行。”

次日。

姜芝芝六點就到了知白棋室。

棋室還沒有開門，她直接去了走廊盡頭那個資料室，先用十分鐘簡單地把資料室打掃了一下，從第一本棋譜開始吸納。

普玉六點半來棋室開門，看到資料室的門開着，驚訝地走過來。

“姜芝芝，你來得這麽早？”

“嗯，昨天睡得早，五點多就醒了。”

不需要熬夜看書之後，姜芝芝在十二點之前就睡覺了。

“吃早飯了沒？”

“路上買了兩個餅，已經吃過了。”

“你等我一會兒，我把棋室打掃一下，等有人過來，我再到資料室找你。”

說完，普玉就轉身從資料室出去，拿鑰匙打開了棋室的磨砂玻璃門，開始了簡單的打掃。

姜芝芝繼續在資料室裏看棋譜。

七點半左右，普玉來到資料室，她已經把兩個資料架的內容都吸納進了自己的腦海裏。

和每次大量的吸納完知識之後一樣，腦袋有點懵懵漲漲的感覺。

“現在開始嗎？”普玉已經将語言轉換成了流利的英文。

姜芝芝點頭，坐到地臺上圍棋棋盤的一邊。

普玉在另一邊坐下。

“和昨天一樣，讓你五子？”

“可以。”

姜芝芝從棋盒裏拿出五顆棋子，四顆放在棋盤的星位，第五顆放在了小目位。

普玉與昨天一樣，自信滿滿，落下了棋子。

但是很快，她就發現姜芝芝和昨天不一樣了。

十幾手下來，她幾乎都沒有出什麽錯，每一顆棋子都落在教科書般的正确位置上。

前期的布局，簡直可以說完美。

普玉心裏犯起了嘀咕。

一個人有可能在短短一天的時間之內，進步這麽大嗎？

正在她疑惑的時候，姜芝芝忽然靠了一手。

原本那完美的布局忽然變得搖搖欲墜，普玉也暗暗長出了一口氣。

這樣的錯誤，完全就是新手中的新手。

根本不像是能下出前面那完美布局的棋手下出來的。

“你這一手錯了。”普玉說道。

“錯了？”

“你不應該靠上來，而是應該在這裏落一手尖，這樣你的布局才能更加完美。”

姜芝芝摩挲着下巴思索，“可是剛才在一本棋譜裏，有一個棋手落在你這一步，另一個棋手落在了這裏，也就是說，其實這裏也是能做活的吧？”

普玉愣了下。

第一反應是姜芝芝忽然能用英文說出這麽長的一段話。

昨天她還因為口語不好、有很多生詞不會，很多話都說不出口，大部分都是用點頭、搖頭和一些肢體語言來表述。

而今天，她連棋譜、棋手、做活這些詞，竟然都會用了。

夜裏突擊補習？

第二反應是，姜芝芝之前的布局，竟然是從棋譜裏生搬過來的。

怪不得，她能忽然間做出這種漂亮的布局。

可是，能從那麽多棋譜裏回憶出一局和她下的棋位相似的，姜芝芝的記憶力也太恐怖了吧？

“怎麽了？”姜芝芝看她不說話，愣愣地看着自己，開口問道。

普玉輕咳一聲，回過神來，“世界上沒有完全一模一樣的棋局，任何一個棋子的位置不同都可能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圍棋就是這樣，是很靈活的，你根據棋譜照本宣科，是不可能贏我的。”

“好吧，我明白了。”

姜芝芝雖然把那些棋譜都記住了，但是想要理解，還需要一些時間。

“不過，我承認，你确實很厲害。”普玉有些不甘心地說道。

被稱贊後，姜芝芝對她眉眼一笑，真誠地道：“你也很厲害。”

*

普玉從來沒見過進步那麽快的棋手，也沒見過英文口語進步那麽快的學生。

還不到十天，她竟然就第一次敗在了姜芝芝的手下，而且姜芝芝的口語，已經可以和她完全無障礙地交流了。

她自認為自己是絕對的天才，可是在姜芝芝面前，她卻感覺到了一種難以抗拒的挫敗。

“呵，從今天開始，用N國語來下棋和交流。”

姜芝芝從來沒有接觸過N國語，只能開始重新一輪的學習。

不過幸好，她的圍棋已經有了一點基礎，只需要專攻N國語言就可以了。

十五天，再一次無障礙溝通。

普玉被震撼到了。

“再來，從今天開始，用E國語。”

這一次時間更短，姜芝芝只用了七天。

“姜芝芝，你是個怪物！”

再一次輸給姜芝芝之後，普玉看向她的眼神，開始變得古怪。

N國語的時候，圍棋上，她還能夠壓着姜芝芝。

可是現在，面對姜芝芝，那種難以阻擋的棋勢，她竟然覺得自己像是在跟父親和哥哥那樣的職業棋手對弈。

更可怕的是，姜芝芝竟然微笑着問她，“你會H國語嗎？接下來要不要試試硬俟語？”

普玉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現在拿我當陪練了是吧？”

“我只是覺得這樣還挺好玩的，你不喜歡這樣嗎？”姜芝芝道。

普玉給了姜芝芝一個白眼，“我當然喜歡這樣，但是我不喜歡輸！”

看她似乎有些煩躁的模樣，姜芝芝這才反應過來，這段時間，她好像确實是贏多輸少了。

“算了，反正我本來也只是打算拿你來練習口語的，那我們就繼續好了。”

普玉雖然郁悶，但其實也能感覺到自己在和姜芝芝一起訓練的過程中，不只口語進步了很多，圍棋的棋力也增長了不少。

而且，姜芝芝下棋似乎非常依靠以前記憶的棋譜，那些都是古今名譜，雖然姜芝芝的棋藝還不成熟，但有時候，恍惚間，她也确實有和那些強者對弈的感覺，這樣的訓練，對她理解那些棋譜特別的有幫助，漸漸的，哪怕是面對壓倒性的危機，她在腦海裏不斷的思索，竟然也能夠漸漸扭轉局勢。

這種快速成長的感覺，她可以很清晰的感受到，甚至享受其中。

“不過馬上要開學了，開學之後，我可能就不能經常來棋室了。”姜芝芝道。

普玉不敢相信這話竟然是姜芝芝說出的，“憑你這樣變态的學習能力，在學校還需要認真學習嗎？”

“當然了，我要努力考大學的。”姜芝芝非常認真地回答。

普玉：？？？

“你要考哪個大學？”

她倒要看看，這家夥的目标到底有多麽高遠，讓她這麽不敢懈怠。

“暫時還沒想好，不過，我覺得南大挺不錯的。”

南大在國內也算是一流學校了，而且就在南市，離家很近。

哪怕上大學，姜芝芝也不想離家太遠。

“南大？”普玉伸手摸在姜芝芝的額頭上，“你腦子有病吧？你這種變态級的天才，給我定個高一點的目标好不好？”

“其實我也有考慮過水木大學，可是，京海離南市太遠了。”

普玉揪起姜芝芝的衣領，把她拎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齒地道：“姜芝芝，你特麽跟我一起考常青藤！”

“常青藤？常青藤是哪個大學？”

“啊！！！”普玉快要瘋了，“姜芝芝，你連常青藤都不知道，我把你掐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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