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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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邁巴赫駛出停車區,秦麟将刺眼的遠光燈調回近光,後視鏡裏,那一群青少年還在罵街,滿口的污言穢語。
這裏越來越不成規矩了,他臉色不悅地撥通了一個電話。
很快,電話裏傳出一個渾厚的男人聲音。
“小秦總?我正要給您去電話,您就打過來了。聽說今天您聚會上出了點小插曲,是我們的人招待不周,您可別生氣。”電話對面的人是會所的老板韓利,在南市,是個黑白通吃的地頭蛇,他雖然說着抱歉的話,但語氣卻輕飄飄的,并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是與秦麟寒暄客套而已。
秦麟幽然地道:“聚會的事就算了,只是我剛從你們這兒出來,你們這未成年鬧得很兇啊,韓老板小心引火燒身。”
*
離開會所,來到大街上,許嬌嬌拉着姜芝芝跑動的步伐慢了下來,但是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停下來之後該說些什麽,更不知道以後該怎麽面對王興。
一切都糟糕透了,她回不了家,現在連唯一的安身之所也沒有了。
将近夜裏十點鐘,十二月的天氣,寒風如跗骨之蛆無孔不入,她只穿了一條黑絲短裙,冷得甚至有些麻木了。
“別跑了,他們應該不會追來了。”姜芝芝喘息着停了下來。
許嬌嬌也被她連帶着頓住腳步,僵直地站在那裏,沒有回頭。
剛才一瞬間的沖動過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不該跟姜芝芝離開的,這世上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了。
“我們先找個暖和的地方再說吧。”
姜芝芝叫了一輛出租車,帶着她離開了晉海區,在南市的北關找了一家旅店。
“王興他們應該不會找到北關這裏,你可以在這裏呆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是多久?”許嬌嬌靠着床邊的窗臺,低垂着眸子,熟稔地點了一支煙,自嘲地冷笑,“你根本不該過來管我的閑事,我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如果我不想讓你走那條路呢?”姜芝芝直勾勾地看着她,明亮的眸子在寒夜裏灼熱的發燙。
許嬌嬌仿佛被她的目光灼傷了咽喉,堵塞着說不出話。
“給我十天時間,我會給你安排一條新的路,到時候如果你不喜歡,可以自便,我不會再乾涉你。”姜芝芝從口袋裏拿出錢包,把裏面的現金都拿了出來,放在桌面上,“這裏有五百多,你先拿着用吧。”
看着那有零有整的一沓現金,許嬌嬌心裏忍不住一酸,哽咽道:“你……你也只是個初中生,能給我安排什麽路?”
“王興不也是初中生嗎?你肯信他,卻不肯信我?”
“好吧,我等你十天。”
王興那裏,她肯定回不去了。
她心裏做好了打算,十天過後,她會再次離開這個城市。
從旅店出來前,姜芝芝把自己的外套留給了許嬌嬌,天氣太冷,她那一身太單薄,而她自己的外套裏還穿着一件厚厚的絨毛衣,雖然會冷一點,但是坐個出租,很快就能到家。
上了出租,姜芝芝把手機從關機狀态調整回來,一開機,十幾個未接電話就跳了出來。
她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陸錫烨肯定很生氣。
還是給他回個電話吧。
姜芝芝正要撥通,忽然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她本以為是陸錫烨,但上面的來電人顯示的是【師兄】。
許鴻瀚?
他怎麽會現在給自己打電話?
姜芝芝思索了下,接通了電話。
許鴻瀚是她唯一認識的相處起來比較親近的成年人,也許,對許嬌嬌的事,他能給出一些行之有效的建議。
“芝芝?這麽久沒接電話,我還以為你睡了呢。”
“還沒有,師兄,你給我打電話有事嗎?”
“沒什麽,我回南市了,老師明天從K市回來,正好是周末,你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去接機?這麽久沒見,他應該挺想你的。”
“好啊,明天幾點去機場?”
“中午十點鐘的飛機,應該下午兩點多到吧?我上午去接你,一起吃個午飯再去機場怎麽樣?”
“嗯……好。”
“你聲音好像有點發抖?怎麽了?生病了嗎?”
“沒有……”姜芝芝沉吟了下,道:“師兄,你現在有空嗎?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
挂斷電話,姜芝芝讓司機繞道去了許鴻瀚在西元區的公寓。
這時,她的電話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媽媽陳玉萍的來電。
已經這麽晚了,她還沒有回去,陳玉萍一定很着急。
她連忙接通了電話,“媽。”
“媽什麽媽?姜芝芝,我給你打了多少通電話你都不接,你媽一給你打你立馬就接了,你什麽意思?”電話那頭傳來陸錫烨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剛才有事。你到家了?”
“廢話!這都十一點了!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在那個會所裏找了你整整一個小時,到現在都還沒吃飯!你現在到底在哪兒?”
“我在路上碰到我師兄了,你跟我媽說不用等我,你們先休息吧,晚些我師兄會送我回去的。”
“已經十一點了,你還要再晚?你乾脆不要回來了!”陸錫烨咬牙切齒地道。
“就這樣,你跟我媽說一聲吧,我挂了。”
姜芝芝說完,匆忙挂斷了電話。
她怕再晚一會兒,陳玉萍就要接過電話了,應付陸錫烨還可以,但是對陳玉萍,她會心虛。
十一點半,出租車在許鴻瀚的公寓樓下停住,姜芝芝從車上下來,才恍然發現夜空裏飄下了細細的雪。
寒風吹過,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只穿一個單毛衣,确實還是很冷。
“芝芝!”
她正要進入小區裏,便聽到不遠處一個焦急的聲音傳來,她看過去,許鴻瀚手裏提着超市的購物袋,将身上的毛呢大衣脫了下來,快步走到她面前,把她裹進了大衣裏。
“這麽冷的天,你怎麽穿成這樣出來?”
大衣從她的頭上蓋住,只露出一張臉,許鴻瀚看她嘴唇凍得發紫,臉上竟然還有淤青,他的臉色驟然一冷,“你挨打了?”
“沒有,是摔了一跤,蹭到的。”
“先進家裏再說吧。”
他看出她在說謊,但沒有拆穿,匆匆拉着她回了自己的住處。
許鴻瀚居住的是南市最早鋪設地暖的高檔公寓,暖氣從地面升騰而來,一進屋子裏便溫暖如春。
“我剛才去超市買了點零食,你先吃着,我去給你弄杯熱茶去去寒。”
十幾分鐘後,許鴻瀚端了兩杯熱騰騰的紅茶過來,遞給姜芝芝一杯,“說說吧,怎麽回事?”
他的視線又落在姜芝芝臉上的淤青上,仔細一看,除了淤青之外,她右邊的臉頰也似乎有些紅腫。
“你媽媽打你了?”
“不,不是。”
姜芝芝低下頭,抿了一口紅茶,熱茶入口的那一瞬,熱流從喉口流經四肢百骸,身體一下子暖和起來。
她的臉上泛出幾分溫暖的紅暈,“其實是因為我的一個朋友……”
她把許嬌嬌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許鴻瀚,當然,她沒有提及許嬌嬌的名字,一些事情也沒有說的那麽細節。
“所以你是因為她,和那些小混混打起來了?”
“嗯……算是吧。”
許鴻瀚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姜芝芝臉上的傷痕,“疼不疼?”
“還好吧,不疼。”姜芝芝有點不習慣這樣的觸碰,前世的她,挨打受傷是家常便飯,久而久之,便有了很強的忍疼能力,她習慣自己一個人舔舐傷口,卻一點也不習慣別人溫柔的關心。
“其實,想要改變你那個朋友的處境,很難,也很簡單,只是你是做不到的。”
“為什麽?”
“因為她走到這一步的根源,是家庭。你想要幫她,就要從她的家庭入手,可是你只是個初中生,就算你去找她的父母,他們也不會聽唱的。”
“你的意思不會是說,去改變她的父母吧?改變一個人的思想,恐怕比登天還難。”
“沒錯,改變一個人的思想很難,但是改變一個人的行為卻很容易。”
“行為?”
“沒錯,比如說,因為她是一個女孩,不能為她的父母帶來更多利益,所以她的父母不喜歡她,可是,如果她的存在本身就能帶來利益,她的父母自然會看重她,甚至忍讓她。”
“她的本身帶來利益?”
“最近我在黔州認識了一些朋友,那裏有很多窮山僻壤,小孩子連讀書都讀不起,十幾歲的年紀只能在山村裏養豬放牛,他們不忍心看這些小孩荒廢掉,便自己出錢資助,有了這些人的資助,那些小孩就能夠上學,家裏的情況也會好很多,尤其是小女孩,本來她們的父母是不可能會讓她們讀書的,但是被資助後,她們不僅可以讀書,她們的父母對她們的态度也有很大的改變。”
資助……
她現在的确有很多很多錢,但是,把錢送給許嬌嬌的父母,讓他們白白占便宜?
這種事情,她想到就覺得惡心。
不過,許鴻瀚說的的确不失為一種方法,她可以再好好考慮考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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