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

禦景苑，南市醫科大學附近的一個高檔小區，姜芝芝根據手機短信裏的地址，來到了一戶人家門前，摁下了門鈴。

門鈴聲響了好一會兒，裏面沒有一點動靜。

難道是出去吃早飯了？

姜芝芝點開短信界面，給沈離發了一個消息。

等了五分鐘，對面沒有回複。

她只好打電話。

所幸電話是通的。

“唔……誰啊……”電話那頭，沈離的聲音慵懶沙啞，似乎還沒完全從睡夢中脫離，還是半睡半醒的狀态。

“沈醫生，是我，姜芝芝。我跟你說過，今天早上會來找你的。”

“……”

“嘟——”

對面挂斷了電話，沒一會兒，房門打開。

沈離的頭發蓬亂，睡眼惺忪，身上一套灰藍色的居家服，光着腳，連襪子也沒有穿。

“沈醫生……”

姜芝芝話還沒說完，忽然被沈離一把拽進了屋子裏。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

她被沈離抵在了房門上。

在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中，沈離算是長得很清秀斯文的，他身高至少一米八，寬肩窄腰大長腿，走在路上，絕對是個帥叔叔。

不過，就算是個帥叔叔，這麽一張剛睡醒還沒洗臉的大臉怼過來，還是讓人有點招架不住。

“沈醫生，你怎麽了？”姜芝芝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在沈離面前表現出小孩子的純良。

沈離大手捏住姜芝芝的臉，低下頭，聲音沙啞，“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你……”

夢見我？

姜芝芝還沒反應過來，沈離将她的臉捏到了左面，停了一會兒，又捏到右面，似乎是把她仔細觀摩了一遍，“我夢見你是個怪物。”

“啊？”

沈離松開她，神情頹敗，“不管我怎麽研究，都找不出你身上的問題，如果要說有什麽問題的話，那就是你的身體過分健康了。”

“過分健康？”

“一般人的身體就算再好，也總會有些大大小小的問題，可是你——沒有一點問題，你健康得甚至讓人覺得恐怖。也許……也許就是因為那次高燒，讓你的身體産生了異變！啊……”沈離有些痛苦地揉搓起自己的頭發。

“沈醫生！”

他的狀況似乎不太好？

姜芝芝想要上前扶住他，但還沒有碰到沈離，沈離忽然出手把她緊緊抓住了，他再一次靠近她，眸光中流露出幾分侵略性，“芝芝，我能不能對你做基因實驗？”

看着他似有瘋癫，姜芝芝反而更加冷靜下來。

她對視向沈離侵略的目光，平靜地道：“沈醫生，你不用做實驗了，我告訴你，我的确是個怪物。”

“什麽？”

“其實，我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告訴你，不過現在我已經确定了，我需要你。”

她的目光太過冷靜，以至于讓沈離感覺到有些恐怖。

他下意識地松開了姜芝芝。

姜芝芝冷靜地從書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沈離，“這份文件，別人也許看不懂，但是沈醫生應該能看懂的。”

看着姜芝芝手裏的文件，沈離擰起眉頭，但還是抵不過好奇心，把文件拿了過來。

裏面只有一頁紙，是一列長長的成分表。

沈離研究癌症那麽長時間，幾乎一眼就看了出來，“這是……”

“這個藥方，是真正的特效藥。”

眼前的少女，只有十幾歲，但卻遠遠超出同齡人的成熟。

沈離看着姜芝芝，瞳孔忽然一陣顫栗。

這個少女的身體裏，是成年人的靈魂！

“你……你是誰？”

他頭皮發麻，瞬間清醒。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你只要知道我能幫你。你所追求的，我都能告訴你答案。”

*

南市，老汽車站。哭鬧聲、争吵聲，亂哄哄一片，像一群蒼蠅在耳邊嗡嗡，許嬌嬌只覺得頭疼。

今天是第十天了，姜芝芝那邊依舊沒有動靜。

什麽另一條路？姜芝芝也只是個初中生，她能做到什麽呢？

“由南市汽車站開往L市方向的N202次班車即将發車，請您攜帶好随身物品……”

她要走了，這一次，沒有告別，她也不會再回來了。

許嬌嬌前往檢票口檢了票，跟着乘車的隊伍一起上了車。

整點，汽車駛出了汽車站。

*

“她走了？”

“對啊，她早上十點多就走了。”旅店老板說道。

“她有沒有說去哪兒？”

“這我就不知道了。”

從旅店裏出來，姜芝芝的臉色有些難看。

沈離此刻收拾得倒是一派斯文，戴着眼鏡，清俊儒雅。

他打量着姜芝芝，今天之前，在他眼裏這還只是個普通的初中小姑娘，但現在，她是怪物、是異類、也許還是非人的存在，這怎麽能不讓他好奇？

他的猜測沒有錯。

幸好他沒有像別人一樣把那次高燒當做一場意外，而是窮追不舍，要不然他怎麽能發現這麽有意思的事呢？

“為什麽那麽在意那個小姑娘？”

姜芝芝沒有回答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許嬌嬌的電話。

本以為許嬌嬌擅自離開，會不接她的電話，但是電話卻接通了。

“為什麽不等我？”

“我已經離開南市了，對不起，讓你看到了我那樣的一面，我很後悔，早知道上一次不管怎麽樣都不該回來，這樣在你心裏至少能給我留個好印象……芝芝，我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許嬌嬌的聲音有些哽咽。

“你去哪兒？”

“我不知道，我随便買了一張車票，走到哪兒算哪兒吧，像風一樣流浪……”

“去哪兒的車票？”沒等許嬌嬌說完，姜芝芝便打斷了她。

對面的許嬌嬌沉默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開了口。

“L市。”

*

是夜，一輛漆黑的雷克薩斯在高速疾馳，車內燈光昏黃幽暗，沈離目視前方，一手握着方向盤開車，餘光透過後視鏡觀察後座上正在打電話的少女。

“嗯，知道了媽。放心吧，等明天老師的身體好一些我就回去。嗯，你早點睡吧……”

她說謊的模樣格外熟稔，很明顯不是第一次了。

挂斷電話，姜芝芝神情疲憊地靠在後座上，她也不想說謊，也早就厭倦說謊了，但總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讓她不得不說謊。

“很不方便吧？”正在開車的沈離忽然冒出來一句。

姜芝芝看向他，“什麽？”

“為什麽會選個小孩子，如果是成年人的身體，就不用這麽麻煩了。”

看來他是誤會了什麽，以為她是個怪物，寄宿在這個身體裏嗎？

“意外。”多說多措，她乾脆不解釋。

*

從南市到L市，大概六個小時的車程，巴士進入L市汽車站的時間，正好是晚上十點。

許嬌嬌雖然把終點站告訴了姜芝芝，但并沒有放在心上，而是一路思考着以後的事情。

買了車票之後，她的身上就只剩下了兩百多塊錢，現在已經太晚了，得先找個地方睡覺，她肯定是不會住酒店的，思來想去，還是十塊錢一晚上的網吧更便宜。

先找個學校吧，學校附近肯定會有網吧的。

她孤身一人從汽車站裏走出來，這裏的路燈很暗，道路上黑黢黢的，只有汽車站東邊還開着兩家夜市，裏面寥寥地坐着幾個人。

她本想和這些人打聽一下最近的學校，但是自從那次在Jasmine會所陪過那幾個中年大叔之後，她就對這個年齡段的異性本能的排斥，沉默了一會兒，她決定還是自己去找。

随便選了個方向，許嬌嬌便繼續往前走，走到十字路口時，忽然一輛轎車失控了一般朝她撞過來。

許嬌嬌吓得尖叫一聲，慌忙躲開，摔在了地上。

轎車驟然停下，車門打開，一個年輕男人從駕駛座下來，着急地來到她的面前，“小妹妹，你沒事吧？沒撞到你吧？”

許嬌嬌看着眼前的男人，愣神了片刻，忽然間心裏一動，捂着自己的腿痛苦地道：“我的腿……我的腿好像動不了了，好疼……好疼啊……哎呀……”

“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送你去醫院吧。”

醫院？如果去醫院，肯定能查出來她沒有受傷……

“不，我不要去醫院……”

“你不去醫院怎麽行？要不，我住的民宿離這兒不遠，我帶你過去包紮一下？你放心，我是個醫生，不是壞人。”

說完，沒等許嬌嬌回答，男人便打開車門，将她抱到了車上。

“對了，我叫沈離，該怎麽稱呼你？”

沈離從容地回到駕駛座，看向後座上的許嬌嬌問道。

“許嬌嬌。”

她低着頭，有些心虛。

這個人是個醫生，等會兒包紮的時候，肯定會發現她沒有受傷的……

“你是本地人嗎？家在哪兒？這麽晚了怎麽一個人在外面？等會兒我給你包紮好再送你回家……”沈離裝作一副關切的模樣，餘光卻從車外的後視鏡看向十字路口不遠處的姜芝芝。

真虧得她能想出這種辦法來讓他和許嬌嬌“巧合”相識，如果他的車技不好，恐怕許嬌嬌現在真的要去醫院了。

姜芝芝看着不遠處沈離載着許嬌嬌一起離開，緊繃的神情倏然放松下來。

本來她也是想着自己出面，但後來仔細考慮過後，還是覺得這件事裏不要出現自己的身影比較好。

等到那輛黑色轎車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她的視線裏，姜芝芝緊了緊自己身上的棉服，把小臉埋在圍巾裏，轉身回了汽車站。

買好回南市的車票，她找了個位置坐下。

不一會兒，手機裏傳來沈離的消息。

【我帶她過來了，你一個人回去注意安全。】

他們的車比許嬌嬌的汽車到的早，姜芝芝讓他先去了一趟中介所，找了間拎包入住的民宿。

一切都在計劃之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