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局

深夜，姜芝芝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床外漆黑的夜景出神，掌心裏的手機傳出陸錫烨的聲音。

他把今天在姜芝芝家裏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訴了她，提起那個王翠華，更是掩飾不住的厭惡。

不過，話鋒一轉，他又好奇地問道：“你怎麽知道今天你家會出事？還特意讓我過來看看？”

姜芝芝淡淡地道：“沒什麽，我猜的。”

今天是姜大軍出院的日子，從早上起，姜芝芝的眼皮就一直跳，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拜托陸錫烨去了一趟。

“我媽她現在怎麽樣了？”

“都是皮外傷，沒什麽大礙，你別擔心。”

“嗯，那就好。”

希望經過這件事，陳玉萍能夠想通，不要再被姜家那兩個人拿捏。

王翠華今天對陳玉萍動手的理由很簡單，根本原因并不是不給姜大軍治病，而是恐懼自己的晚年。

她是想借着這次發瘋确立地位，讓陳玉萍再也不敢反抗她，從而理直氣壯地住在陳玉萍這裏吸血。

“對了，那個……”陸錫烨想到自己今天一時最快，把那一百萬的事情說了出來，本想先給姜芝芝打個預防針，可話到嘴邊又忽然心虛起來，“算了，沒事。”

“今天謝謝你，很晚了，你趕緊回家休息吧。”

挂斷電話，姜芝芝疲憊地坐在了沙發上，把手機放在了一旁。

屋子裏靜寂下來，只餘少女沉重的呼吸聲。

*

綠江村要拆遷的消息不知從哪裏傳出，再一次不胫而走，所有人幾乎第一時間就相信了它。

畢竟，這兩年的南市也在快速發展，城中村的改造進程已經越來越快了。

“你們聽說了嗎？咱們綠江拆遷是按人口補償，家裏每多一個人，多補償50平米的面積呢？”

“我怎麽聽說是給錢？戶口本上的每多一個人，多補償15萬。”

“你們都說的不對，是房子面積跟賠款，可以選擇多要錢，也可以選擇多要補償的房子面積。”

“那也是家裏人越多越好啊！人越多，能賠到的錢就越多。”

“聽說馬上就要戶口凍結了，戶口一凍結，就沒辦法遷入新戶口了，你們要是家裏能添人，還是得趕緊添。”

“……”

在路邊早餐店吃完早飯走出來的趙國棟心裏滿是郁悶。

他是水電工，跟姜國重是老鄉，都是外來的打工戶，以前姜國重在的時候，手底下有些雜活都會給他做，雖然賺不了太多，但總還能糊口。

但自從姜國重離婚之後，又是去B市，又是突然失蹤，他從姜國重這裏賺不到外快，家裏的老婆孩子也總是和他吵架，工地裏的活也不多，每個月都沒有多少收入。

更慘的是，他還喜好打麻将，常常參與馮梅組的牌局，以前還能輸贏平賬，可這兩個月，他前前後後竟然輸了兩萬多，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這兩萬多，他老婆孩子還都不知道，如果知道了，指不定鬧成什麽樣呢……

怎麽他的生活就這麽倒黴？

綠江村的這些本地人卻這麽走運！

馬上綠江村拆遷，村裏家家戶戶到時候都是百萬富翁，每家至少都會有兩三套房子。

而他呢，在南市這麽多年，別說買房子了，就連基本的生活都成問題……

他騎上電動車，往乾活的工地趕去。

剛出了綠江村，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趙國棟停車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你是趙國棟嗎？”

他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聲音，“你是誰？

“我是姜國重的朋友，能請你幫個忙嗎？”

“幫忙？什麽忙啊？”

“姜國重的父母現在在南市，但是他不方便去見他們，你能不能幫忙去看看？可以給你報酬，一千塊怎麽樣？”

“一千塊？”趙國棟瞪大雙眼，只是去看看姜國重的父母，就有一千塊？

“把你的卡號發給我，我先轉你五百，等你回來後，再轉給你剩下的。”

“可以可以，是現在嗎？他爸媽在什麽地方？”

“我發短信給你。”

沒一會兒，趙國棟就收到了五百塊錢的轉賬，和一個小區地址。

他喜出望外，沒想到自己這麽好運，竟然還會有這種意外之財。

他得早點去，說不定這人什麽時候就後悔了呢。

當即，他也不去乾活了，去超市裏買了兩箱東西和一包水果，便趕往了信息裏的哪個地址。

*

陳玉萍昨天出去之後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回家，家裏只有王翠華和姜大軍兩個人。

王翠華不願意伺候他，姜大軍躺在陳玉萍的床上又尿又拉，她也不願意收拾，整個屋子裏臭氣熏天。

昨天晚上王翠華嫌棄地一夜都沒有進他的屋，不要臉地睡在了姜芝芝的房間裏。

早上起來，昨天被陸錫烨打到的為止疼得不行，她哎喲哎喲地起來，到廚房去做飯。

正在這事，家裏的房門被敲響了。

王翠華以為是陳玉萍回來了，面上露出幾分不屑和鄙夷。

這是陳玉萍的家，就算她把她打得再狠，她也不可能不回來的。

不過，經過昨天一晚上，王翠華也想明白了。

她還是不能真的跟陳玉萍撕破臉，姜大軍還指着陳玉萍去伺候呢，那老東西現在每天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真是惡心死了，她才不想乾。

而且，姜國重不知道到哪裏去了，等姜大軍死了，她還是要繼續住在這裏的，要不然等年紀大了，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沒有人會管她。

而陳玉萍，她是了解的，是個十足十的軟柿子，她完全可以把她拿捏。

王翠華想到這，臉上的表情一變，連忙過去開了門。

“玉萍啊，你可算……你誰啊？”王翠華話說了一半，忽然看到外面站的是個男人，頓時又甩起了臉子。

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穿着工裝工褲，身上的衣服也髒得不行，一看就是個窮鬼。

陳玉萍新找的男人？

要是這樣，她非得把他們拆散不可。

“大娘？你就是姜哥他娘吧？是姜哥托人讓我來看你的。”

趙國棟連忙把放到一邊的箱子和水果提了起來。

王翠華一聽是姜國重托他過來的，連忙高興地迎他進來。

“哎喲哎喲，你是國重的朋友啊？他現在在哪兒啊？怎麽不跟我們聯系啊，他爸病了，他也沒個消息……”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他是托人讓我過來的，聽說他……我去，這屋裏什麽味兒啊？”

趙國棟一邊說話一邊進來，剛到客廳，就聞到一股又悶又騷的惡臭，差點沒把今天早上的早飯吐了出來。

王翠華這才反應過來，姜大軍那邊還沒收拾呢，整個屋子裏都泛着一股惡臭。

看到趙國棟那嫌棄的表情，王翠華感覺有些尴尬，“哎呀，不好意思，國重他爸癱瘓了，這一天天的吃喝拉撒都得我伺候，我正要去給他收拾，你就來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連忙把姜大軍在的那間卧室門給關上了。

“姜叔癱瘓了？哎呀，你也年紀大了，怎麽能伺候得過來啊，怎麽不去找馮梅啊？馮梅作為兒媳婦，天經地義得伺候你們啊，而且，你們孫子孫女不都在那嗎？怎麽住到這兒來了？”

人性的惡就是如此，趙國棟一看到姜大軍癱瘓了，毫不猶豫地想把馮梅拖下水。

且不說他在馮梅那打麻将輸了兩萬多，只是想到馮梅家馬上就要拆遷，很快就會成為有錢人，他就嫉妒得不行。

如果姜國重的父母搬過去，馮梅就不得不伺候兩個老人，她平時最愛打扮，在村子裏穿得花枝招展的，想到她在這麽惡臭的環境下伺候姜大軍，他就覺得很痛快。

王翠華知道馮梅，但是卻不知道馮梅住在哪兒，而且，馮梅是新娶的媳婦兒，他們沒有打過交道，所以來到南市後，王翠華毫不猶豫地先聯系了更好拿捏的陳玉萍。

“我們從來沒來過南市，不知道梅梅她住在哪兒啊？我跟老頭子也都想去看看孫子呢！”

趙國棟道：“這好辦，我知道馮梅家在哪兒，我帶你們過去啊！大娘，我跟你說，你來得正好，馮梅要是知道你過來，不知道得有多高興呢，她家正在拆遷，家裏多一口人，就能多賠償十幾萬塊錢呢，你們兩個人，能多發三十萬！”

“乖乖，三十萬？這一輩子也花不完啊！”王翠華驚訝地瞠目結舌。

“就是啊，也是你們二老運氣好，要是再晚來幾個月，就沒有這三十萬了。你快收拾收拾，我帶你去馮梅那兒，去見見你孫子。其他的，咱們路上再說。”

屋子裏臭氣熏天，他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催促着說道。

王翠華聽了也高興得不行，連忙進屋裏給姜大軍收拾了一番，其實她也不想收拾，但是為了在人前留個好印象，她不得不這麽做了，收拾的時候，聞到姜大軍身上的惡臭，她差點乾嘔出來。

等弄完之後，她連忙去衛生間洗了手，跟着趙國棟一起出去了。

*

綠江村口。

王翠華第一次見孫子，進超市去買吃的和玩具了，趙國棟在外面等着他，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他打開一看，是剩下的五百塊到賬了。

下一瞬，電話響了起來，還是那個年輕男人打過來的。

趙國棟連忙高興地接了電話，甚至還在電話裏把剛才發生地事情敘述了一遍。

那個年輕的聲音聽到低聲冷笑了下，又道：“趙國棟，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其實這段時間你在馮梅家打麻将，都是她做的局。麻将桌上，除了你，他們全是自己人，只是為了坑你的錢，每次你走之後，他們都會聚在一起分贓。”

“你說什麽？”趙國棟臉上的笑僵住了。

“我可以和你再做一場交易。你現在帶王翠華去馮梅家，如果能讓馮梅把王翠華和姜大軍都收留到她家，我再給你十萬塊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