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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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操場,學生們都在自由活動,姜芝芝坐在草坪上,一邊聽着電話,一邊看着不遠處正在做游戲的同學。
等到對面的沈離說完,她才開口,“知道了,謝謝你。”
“別客氣,互幫互助嘛,我郵箱發給你的那個反應式,記得幫我驗證一下,有什麽問題再聯系我。”
姜芝芝挂掉電話,把手機收進了口袋裏,默默拿起一旁的一本小說,看了起來。
雖然現在只要一觸碰到書,就可以輕易知道裏面所有的內容,但姜芝芝還是喜歡這種細嚼慢咽的方式,能在這煩亂的世界讓人的心情平靜下來。
“姜芝芝,舉報你上課玩手機、看課外書!”
陸錫烨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身後,煞有其事地說道。
姜芝芝白了他一眼,“你可以去找老師舉報。”
整個一中的老師都知道,現在學校講的課程根本不适用于姜芝芝,只要她能穩住成績,平時做什麽,老師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她的性格比較安靜,平時除了看看課外書之外,從沒有做過其他出格的事情。
更何況,現在是體育課,所有的同學都在自由活動,甚至還有同學偷偷溜出學校出去玩兒了。
“姜芝芝,今天放學還補課嗎?”陸錫烨站在她面前,瘦高的身形擋住了太陽光。
“補課,今天補物理。”
自從物理開課,陸錫烨的成績就不是很好,他的數學分數也到了瓶頸,基本提不上去。
現在的總成績,大概在年級前五十名打轉,其中物理和數學拉了不少分。
聽到補物理,陸錫烨就覺得頭大,他一臉哀怨,“昨天你媽被打了,你不去看看她啊?”
“不去。”姜芝芝冷漠地道。
陸錫烨感覺姜芝芝像變了一個人,平時她最關心的就是她媽,可現在,陳玉萍挨打,她竟然都不去看一眼。
“你真冷血。”他忍不住吐槽。
姜芝芝不願意再搭理他,轉了個方向繼續看書。
不是她不想去看陳玉萍,只是現在事情還未塵埃落定,她不能回去。
大概就在這幾天了,王翠華他們應該會搬走的。
*
自從姜國重失蹤,馮梅為了賺錢,就在家裏開了個麻将場。她雖然為人潑辣,但很會打扮,平日裏濃妝豔抹,私底下倒是和不少男人玩得開,漸漸的,她這個麻将場也開了起來。
趙國棟帶着王翠華來到馮梅家的時候,剛開了一桌麻将,客廳裏煙氣缭繞,搓麻的聲音格外響亮。
馮梅紅唇銜着一支煙,穿着一條大紅吊帶裙子,大波浪卷的長發披散,精致的妝容格外風情。
她吸了一口煙,不徐不慢地吐出一片煙霧,站在檐子下打量着趙國棟身後的王翠華,審視了好一會兒,才說話,“天賜跟心蕊都在學校呢,你等着吧。”
說完,她讓趙國棟跟自己進屋,把事情情況了解了一遍。
趙國棟趁機說道:“馮姐,你真是有財運哦,村裏馬上拆遷了,現在戶口本上正缺人的時候,就有人過來了。村裏其他家裏人想找人也找不到嘞。”
“你放屁!這房子是我們馮家的,跟姜家的人有什麽關系?姜國重那個沒良心的,估計早就死外面了,你讓我把這兩個老東西接到家裏?怎麽?我犯賤啊?”想起姜國重,馮梅就一肚子氣。
本來她還以為姜國重老實肯乾,做包工頭一年能賺不少錢,她也算是有個靠山,可沒想到,沒過一年,人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她這一年苦哈哈地帶着兩個小孩,她多不容易啊!
“哎喲,馮姐,你傻啊!姜國重不是入了你的戶口本嗎?那只要找人運作一下,把他爸媽弄進來也不是什麽難事。你就讓他們倆住在院子東邊的鐵棚子裏,兩個老家夥能花多少錢?等拆遷的時候,可是能白拿三十萬啊!而且,等拆遷之後,你拿到錢,就不用再管他們了,他們是姜國重的父母,法律上你又沒有贍養義務,對不對?這對你來說,可是百利無一害的好事啊!”
馮梅擰眉思考起來,似乎被趙國棟說動了。
“你想想,那兩個老家夥住進來,又不用你來伺候,那姜國重他媽看起來手腳還利索,她自己就能照顧老頭子,是不是?”
馮梅點了點頭,“你說的似乎也有點道理。”
“這拆遷政策馬上就要下來了,戶口這事兒晚辦不如早辦,要是哪天戶口凍結住,少一個人可就虧損十幾萬啊。”
“倒也是,不過,你怎麽對我的事兒這麽殷勤啊?不會是想欠錢不還吧?”馮梅警惕地看向趙國棟。
上一次打麻将,趙國棟欠了兩千塊,還沒拿錢呢。
趙國棟連忙道:“馮姐,我哪敢欠你的錢啊,只是我這兩個月實在是輸的太多了,回家沒法交代。咱們都是老熟人了,你看能不能想想辦法,讓我也在你這沾沾財運啊?”
他想起電話裏那個年輕男人說的話,暗暗試探馮梅的口風,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有在暗中做局。
馮梅呵呵一笑,“行,看你确實為我着想的份兒上,有賺錢的機會我肯定會找你的,放心吧,有關二爺保佑着,我也不能讓你總虧錢啊……”
話裏話外雖然沒有明說,但她這意思,算是承認了确實一直在暗中做局騙錢。
趙國棟恨得牙癢癢,他跟馮梅也認識七八年了,這些年來,也給馮梅幫襯過不少,沒想到她竟然真的這麽對自己!
但是表面上,他還是裝出一臉讨好、大為感謝的模樣……
*
兩日後,馮梅托人開了輛車,把王翠華和姜大軍接到了綠江村。對王翠華她還能有幾分臉色,但對癱瘓在床的姜大軍,她嫌惡地看也沒看一眼。
臨走時,王翠華拉着陳玉萍哭着道歉。
“都是媽不對,那天不該打你,媽那天真是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那天你走之後,媽一晚上都沒睡着啊,你千萬別怪媽。”
陳玉萍的臉色有些僵硬,自從從陸錫烨那裏偶然知道了那一百萬的來由,她就像是失了魂一般。身上被打的淤青還在發痛,她此刻看着王翠華這副做戲的模樣,覺得很沒意思。
“媽,你走吧。”
陳玉萍平靜地王翠華和姜大軍送走了。
她為了給姜大軍治病,幾乎花光了積蓄,家裏也變成了這個樣子。
現在,王翠華和姜大軍被馮梅這個現任兒媳婦給接走了,她一時間,忽然有一種一切都了結了,如釋重負的感覺。
也許從這一刻開始,她和姜家才算是徹底結束。
陳玉萍忽然不想再和這些人有任何聯系。
她很想姜芝芝,很想自己的女兒。
總覺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她了……
*
傍晚,夕陽如血一般的紅,照得整個晉海瀾庭仿佛都染了一層深深的紅暈。
陳玉萍跟着陸錫烨在門衛那裏登記了之後,來到了南區12幢別墅,三樓小樓,近四百平的小花園看得她瞠目結舌。
她怎麽也沒想到,姜芝芝離開家之後,竟然住在這種地方。
陸錫烨過去摁了門鈴,沒一會兒,房門打開,姜芝芝出現在門後。
“媽。”
看到陳玉萍的那一刻,她的神情很平靜。
但陳玉萍卻紅了眼眶,走上前把姜芝芝抱在了懷裏,“芝芝,媽對不起你。”
姜芝芝任由她抱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媽,先進來再說吧。”
進入屋內,她解釋了一番,“這是沈先生的房子,他以前是我老師的主治醫生,也是我師兄的朋友,他說這個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讓我進來住了。”
撒謊……
一旁的陸錫烨看着姜芝芝說的煞有其事的模樣,忍不住撇了撇嘴。
這個家夥,說謊都不會臉紅的,說不定都騙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了。
“哦,原來是這樣……”
陳玉萍知道姜芝芝的老師是個很厲害的大學教授,他們的認識的人和她不一樣,姜芝芝把宗青海拉了出來,她也就不疑有他了。
“媽,家裏暫時還是別回去了,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她們肯定還會再過來找你的,你就和我一起住在這裏,白天正常去上班就好,他們不知道你在什麽地方工作吧?”
“不知道,他們沒問過。”
她和王翠華每天交班伺候姜大軍,幾乎她一過去,王翠華就急匆匆地走了,一分鐘也不想多留,自然從來沒問過她工作的事。
“那就好。”
事情總還沒有那麽糟。
晚上,陸錫烨補完課回去,別墅裏只剩下姜芝芝和陳玉萍兩個人。
陳玉萍還是第一次住這麽大的房子,卧室裏衣帽間和衛生間都有,還有一個很漂亮的陽臺。
她心裏感慨着姜芝芝有出息,又覺得自己拖累了她。
夜裏,她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嘆息了聲,終究還是起來了。
樓上的燈還亮着,陳玉萍走到樓上,亮着燈的是姜芝芝的書房,她也還沒有睡。
陳玉萍将房門推開,看到書桌上的姜芝芝正在伏案寫着什麽,清瘦的臉龐未脫少女的稚氣,但專注又游刃有餘地神情卻顯得十分成熟。
昏黃的燈光下,她恍惚覺得,屋子裏的少女好像和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的一切都那麽熟悉,可卻離自己那麽遙遠。
“媽?你怎麽還沒睡?”姜芝芝的聲音把她的恍神裏拉了回來。
陳玉萍忙說道:“沒什麽,媽來看看你,這麽晚了,你怎麽還在學習?”
“馬上就結束了。”她淡淡地道。
“你餓不餓,要不媽去給你做點東西吃?”
姜芝芝思索了下,忽然淺淺一笑,眉眼溫柔起來,“媽,我想吃你做的茄子面葉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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