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

“人造太陽？”

許鴻瀚沒想到姜芝芝會對這個項目感興趣，他思索了一下，道：“如果說引力波探測器是人類文明的耳朵，那麽我覺得人造太陽是人類文明的心髒，它遠遠不是在地球上制造出一個太陽那麽簡單，而是代表着文明等級的劇變……”

相比于邱涵，許鴻瀚對人造太陽工程的理解更加專業更加深刻，他給姜芝芝從原理講到模型，以及接下來幾十年內會面臨的困難。

“如果人造太陽成功，那麽太空電梯、太空飛船、星際航行等等這些都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芝芝，你能對這個工程感興趣，我真的很開心，人類文明的進程就是要不斷有年輕一代的前赴後繼，才會有希望。”

因為人造太陽，姜芝芝和邱涵成為了好朋友，她們一起去聽講座、一起研究探讨，最終決定了以瞬态熱負荷問題為實驗項目一起報名參加學校的星火計劃。

邱涵當然不覺得僅憑她們兩個人就能解決這個困擾聚變界多年的難題，不過，哪怕能有一點小小的進展，她們也将會引起學術各界的轟動，将來說不定就真的有機會能進入到那個項目中。

但作為大一新生，她們沒有足夠的經驗，姜芝芝國際奧賽第一的履歷十分優越，不過還需要一定的實驗經歷。在楊撫遠的幫助下，姜芝芝和邱涵借到了一個低維物理實驗室，以此來增長資歷。

“我差點忘了，你是宗老的學生。”邱涵羨慕又眼紅。

不只是在水木大學，在整個華國的學術界，宗青海的權威都是無可撼動的，幾乎近一半的學術人才都是宗老的學生或宗老門下的學子學孫，俗稱宗派。

邱涵都不用想，僅憑宗青海關門弟子這一個身份，姜芝芝将來的未來會是多麽的光明和暢通無阻。

她忽然無比慶幸，姜芝芝竟然和她一樣會對人造太陽工程感興趣，讓她能抱上這一個大腿。

*

姜芝芝開始了繁忙的學業，除了正常的上課之外，她每天都和邱涵膩在一起，要麽是去做各種實驗、要麽去圖書館裏一起查閱資料。不過有些國外的實驗數據需要從外網裏進行下載，姜芝芝不太會用電腦，幸好邱涵對此駕輕就熟，兩個人也算是互補互助。

忙碌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忽然有一天，姜芝芝接到了一個電話。

“芝芝，最近怎麽樣？在學校裏過得還好嗎？”是李蓉蓉。

“挺好的，你呢，你和林清雨怎麽樣？”

“我們兩個都好，只是想着咱們來了京海之後好久沒見面了，這周六你有空嗎？要不要出來見一面？”

姜芝芝思索了下，這周六沒有要參加的講座、也沒有實驗安排……

“好吧，去哪兒見面？”

“鼓雲街呗，那邊很熱鬧的，正好新開了一家音樂餐吧，清雨說那裏的飯菜也特別好吃。”李蓉蓉興奮地道。

“行。”

周五最後一節課結束，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姜芝芝沒有帶傘，在教學樓下等了一會兒，見雨勢沒有結束的跡象，便打算冒着雨趕回去。

正要動身，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有人給她打電話。

姜芝芝看了眼來電，目光閃過一抹驚訝，不過她還是接聽了電話。

“許清博？”

她怎麽也沒想到，許清博竟然會給她打電話，他不是在國外做交換生嗎？

是有什麽事嗎？

“是我，你在做什麽呢？”許清博的聲音仿佛溢出笑意，他似乎現在心情很好的樣子。

不過姜芝芝此刻卻有些糟糕，她的額上濺到了雨水，一邊擦額頭一邊道：“沒做什麽，我剛下課，你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你那邊是不是下雨了？”

“嗯。”

“帶傘了嗎？”

“額……沒有，不過沒關系，我可以等一會兒再回宿舍。”

“我找個人給你送把傘吧？”

“不，不用了，下着雨呢，不用麻煩別人……”姜芝芝連忙拒絕，只是一點小雨而已，讓別人從宿舍裏過來跑一趟，實在沒有必要。

“他一點也不覺得麻煩。”

電話裏的聲音忽然又從身後雙重傳過來，姜芝芝怔了一下，一片綻開的透明傘面遮在了她的頭頂上。

“因為他已經在這裏了。”許清博站在她的身後，等着姜芝芝回過頭來，“姜芝芝，好久不見。”

同在一個傘面下，他們的距離實在太近了，姜芝芝看着面前的清雅俊秀的男生，他穿着一件暖楓色的長款大衣，好看得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一般。

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前世，她也沒有見過許清博長大後的模樣。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姜芝芝都有些不敢認了。

“怎麽了？認不出我了？”許清博遐迩一笑。

“還真有一點。”姜芝芝回過神來，尴尬地笑了笑，“你不是在M國做交換生嗎？怎麽回來了？”

“我請假回來的。”

“好吧，你要回南市嗎？”

“不回。”

“請假回來不是為了看家人，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吧？”

“的确很重要。”

“好吧。其實明天蓉蓉和清雨約我去鼓雲街玩，我還想着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一起去，我們也很久沒有一起聚過了。”

“我有時間的。”

可能是離得太近的緣故，姜芝芝總覺得許清博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炙熱，讓她不好意思回視。

她輕咳了一聲，“你這是也要回宿舍嗎？”

“嗯，我送你回去吧。”

小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着，姜芝芝穿得有些單薄，抵不過這秋冬之際入骨的寒雨，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冷嗎？你穿得太單薄了。”兩個人離得很近，許清博順手握住了姜芝芝的手，只覺得冰冰涼涼。

姜芝芝怔了下，看着許清博握着自己的手的那只手，沒有第一時間抽開。

他的手，很溫暖。

他握着她的手揣到了口袋裏，笑着道：“這樣的話，就沒那麽冷了，走吧。”

姜芝芝忽然感覺氣氛有些暧昧，有哪裏怪怪的。

到了女生宿舍樓前，他收起傘放在一邊，“明天幾點見面？”

“蓉蓉說下午五點在鼓雲街東南入口見面，從這裏過去差不多一個多小時，我們三點見吧。”

“好。”

“那……再見。”姜芝芝和他擺了擺手，準備進入宿舍。

“等等。”許清博忽然叫住她，他把自己圍的那條青色羊絨圍巾取下來，給姜芝芝簡單圍在了脖頸，“明天會降溫，記得多穿一點。”

姜芝芝還沒有回到宿舍，她被一個男生送到宿舍樓下的消息就傳到了她們宿舍裏面。

一進去，她就被拉到了宿舍中央，邱涵幾人如審判官一般将她團團圍住。

“行啊姜芝芝，你藏得夠深的，老實交代，什麽時候有的男朋友？那個男生是誰？”邱涵審問她。

姜芝芝解釋：“不是男朋友，是大三的學長，以前我們是一個學校的。”

“一個學校？高中？”

“小學、初中、高中，都是一個學校。”

邱涵冷吸了口氣，“青梅竹馬？”

“不是，真的不是……”

她和許清博怎麽能算是青梅竹馬？

額……算嗎？

“好香啊。”林昕湊過來，拿起姜芝芝的圍棋聞了聞，“是那個男生戴的圍巾？他來見你之前肯定好好準備過了，要不然怎麽可能這麽香？奇怪，這味道還挺好聞的，什麽香水？你幫我問問他……”

姜芝芝也注意到了，從許清博靠近她的時候，她就聞到了一股冷香，像是淡淡的茉莉，在這淅淅瀝瀝的小雨裏越發的清隽魄人。

“芝芝，他包對你有意思的！”

邱涵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下了最後的判決。

*

次日下午三點，許清博準時在宿舍樓下和姜芝芝見面，兩人一起去了鼓雲街。

昨天晚上姜芝芝給李蓉蓉發了消息，告訴她今天許清博也會來，姜芝芝和許清博到的時候，李蓉蓉和林清雨早就在那裏等着了。

她們和姜芝芝一樣，也都好多年沒有見到許清博了，如果不是許清博跟着姜芝芝一起過來，她們根本不敢認。

李蓉蓉呆怔地打量着許清博好一會兒，一旁的林清雨客氣又輕柔地打了個招呼，“許清博，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相隔時間太久，他們之前已不像小學的時候，許清博的話語間帶着幾分疏離。

“芝芝，你是不是曬黑了？”李蓉蓉目光轉移到姜芝芝的身上，和上次開學時見面，姜芝芝肉眼可見的黑了好幾度。

“嗯，軍訓了嘛。”姜芝芝笑着道。

“你也太老實了，請個病假就好了嘛。”

林清雨調侃戲谑地道：“芝芝性格認真，哪像你那麽會偷奸耍滑？”

“我哪裏偷奸耍滑了，低血糖本來就不能參加軍訓啊，我這是惜命好嗎？”李蓉蓉不服氣地道：“陸錫烨才是真正的偷奸耍滑，他挂了軍訓跟一群不知道怎麽認識的狐朋狗友玩賽車去了……”

“我開個玩笑而已嘛，既然大家都到齊了，我們走吧。”林清雨道。

“等一下，我還約了陸錫烨，他還沒到啦……真是的，這都幾點了，我給他打個電話……”

李蓉蓉說着，拿出手機撥通了陸錫烨的電話。

沒一會兒，電話那頭傳出陸錫烨暴躁的聲音，“我在找停車位！半個小時了，連一個停車位都找不到，你們找的這是什麽破地方啊？”

“誰讓你開車來的？”李蓉蓉一臉無語，毫不客氣地攻擊道：“鼓雲街這邊熱鬧得很，傻子都知道停車難啊。”

“……”

“算了，那我們不等你先進去喽，你停好車自己過來吧。”

挂斷電話，李蓉蓉又忍不住嘲諷了陸錫烨好一會兒，帶着大家去了那家約好的音樂餐吧。

這家音樂餐吧是最近在網上很火的網紅餐吧，裏面的客人爆滿，哪怕是李蓉蓉提前預訂了位置，也還是在外面等了半個小時才進去。

剛一坐到位置上，陸錫烨就風風火火的到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姜芝芝和她旁邊的許清博。

李蓉蓉沒有跟他說過許清博會來一起參加這場聚會，但在來的路上，他就有預感了。

“湊那麽近乾嘛？談對象啊？”

他對着許清博和姜芝芝嘲諷了句，從旁邊拉了個椅子擠進了他們兩個人之間。

許清博眉眼露出幾分不悅，但好脾氣的他也沒有說什麽。

李蓉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陸錫烨，你有病吧？”

“是啊，你第一天知道？”他厚臉皮地回答。

“……”

“好了，都是老同學了，別一見面總是吵吵嚷嚷的。”林清雨和以前一樣做着和事佬，把桌子上的菜單遞給姜芝芝，“芝芝，你來點餐吧，今天你最大。”

“我最大？”

“過了十二點就是你的生日了，十八歲生日，我們幾個就是要做第一個給你慶祝生日的人，所以才約在今天聚會啊，你不會自己都忘了吧？”林清雨看她呆怔的模樣，忍不住笑着提醒。

姜芝芝看了一下手機，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八日，的确，過了十二點就是她十八歲的生日了。

她本來就不是很在意生日的人，這段時間和邱涵一起忙着做實驗，更是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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