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女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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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峰老家東省, 小時候偶爾會回老家祭祖。
他爺爺出生的地方原本也就是個小漁村,叫杭家村,全村百來戶人, 據說祖上都是一個祖宗。
改革開放的初期,他爺爺是第一批下海做生意的人, 後來發財了, 就帶着全村人一起做生意,所以在後來不過十年間,小漁村就變成了富鎮, 最後城鎮發展, 連邊界都模糊,小鎮就變成了佛市的一個區。
總之, 杭峰老家很富裕,修建了很氣派的祠堂,五年小祭,十年大祭。五年小祭要求杭家不管本家還是支脈都得回去,只要你是杭家村出去,只要你姓杭就必須回去。十年大祭則是外嫁女兒的丈夫子女都可以過來,就像過節似的,杭家村舞龍舞獅會非常熱鬧。
杭峰十二歲那年,就是在十年大祭上認識的林銳佳。
那時候,林銳佳已經18歲,成為國家滑板隊的隊員,正以優異的成績擠占老隊員的名額, 被晉東等人排擠的敏感時刻。
杭峰12歲,也拿了很多沖浪和滑雪的全國組冠軍,作為支脈卻發展的比主家還好, 甚至某方面而言,杭家村之所以能有今天,都是他們家先走出去,後帶領族人,這麽個有着舉足分量的玄孫,杭峰簡直就是集萬千寵愛的“小王爺”。
更何況杭峰能被誇的地方也太多了。
林銳佳當時是第一次和父母回鄉祭祖,看見衆星捧月般的杭峰直咧嘴,只覺得這小破孩怕不是得被寵上了天,狂妄驕縱窮奢極欲?
結果祭祖日的前一天,12歲的杭峰就抱着一塊滑板到他面前,乖巧地喊了一聲“哥”。
就此,兩個人就有了緊密的聯系。
杭峰滑雪和沖浪很好,在華國算是傳說中的“貴族運動”,屬于有錢有閑還得有場地才能玩好的東西。
在林銳佳看來,杭峰已經很厲害,該知足。然而杭峰卻說他最喜歡的是滑板,知道林銳佳是國家隊員後,就直接找了過來。
那一年,林銳佳在老家住了一個月,天天一睜開眼睛就能看見杭峰,他又是個天生愛睡覺的,他母親希望他和杭峰成為朋友,無論前一天怎麽說,第二天只要一敲門就能把人放進來。
氣的林銳佳好幾次不知道該跟他媽生氣好,還是跟杭峰生氣好。
但杭峰的熱情和運動天賦,确實讓林銳佳過了一把教練的“成就瘾”。
換句話說,杭峰滑板上的啓蒙老師和基礎教練,都是林銳佳。
杭峰12歲玩滑板,13歲就拿了省冠軍,板類技巧的天賦簡直就是王者級別,也給了林銳佳很大的成就感。
不過15歲那年,杭峰要中考,又因為家人不支持的原因,滑板的學習和訓練一度中斷,林銳佳也有兩年沒見過杭峰。
如今再見面,林銳佳也在心裏感慨,變化真是太大了。
17歲的杭峰比他高,肩膀比他寬,成年感比他這個23歲的人還要足,說話聲音低沉磁性,黑亮的眸子有種迫人的攻擊性,讓人既熟悉又陌生。
林銳佳想了想,說:“最近聽見不少你的消息,在X-games拿了第七名厲害了。”
杭峰說:“第七名而已,你還是世界冠軍呢。”
開車的司機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但沒認出人。
華國的世界冠軍很多,但運動明星也就那麽幾個,出名需要運氣,尤其需要奧運會。
林銳佳兩年前參加奧運會,就只拿了個第名,媒體根本就沒怎麽報道,知名度還沒有現在抖抖粉絲150萬的杭峰高。
林銳佳沒看見司機的動作,只是笑道:“這次X-games的滑板、輪滑在華國舉行,你作為東道主,奪冠的機會很大,那條賽道已經熟悉了吧?”
“非常熟悉,最近經常過去。”杭峰想了一下說,“你們沒讓參加嗎?”
“讓啊,我都拿了2000積分了,世界排名第二,今年我肯定要參加,我那邊的任務都下來了,保銅奪金。”
杭峰驚訝地揚眉:“我一點兒不知道。”
“圈外都沒什麽報道,不過我們圈裏倒是火熱,畢竟速降和公園根本就是兩個東西,給我的壓力還挺大的。隊裏安排我過來,說是休整,還不是讓我進行一個外訓。”
說完,林銳佳眼睛一眨:“簡是你教練吧?現在外面都傳瘋了,知道我和你的關系後,老黃拿着鞭子把我從床上抽下來,打包扔到機場,別提過程多暴力了。”
杭峰就聽着笑。
簡其實挺無聊的,除了每周的訓練,他都閑在家裏拍蚊子。
最近終于打開了自己的交際圈,在家裏開了兩場派對,結果就被鄰居舉報,物業和警察一起找上了門。
被迫入鄉随俗的簡只能在家裏繼續摳腳,看的杭峰怪同情的。
杭峰最近要準備畢業考,周六的下午和晚自習都有課,簡每周能夠等到的工作頓時又少了一半兒,林銳佳過來能有點兒事做也好。
不過林銳佳不知道具體情況,有點擔憂地說:“讓簡指點我會不會太麻煩?我就覺得這種靠關系找教練的事情太尴尬。
還有我箱子裏裝了很多禮物,一部分是給簡的,其他是給你家拿的,一會兒你看看合适不。”
杭峰覺得就算林銳佳就算不帶禮物過來,摳腳的簡也會樂得直拍手。
不過華國有句話叫禮多人不怪,所以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從機場到浪域并不遠,不過半個小時的路程,全程走的都是濱海大道。這麽聊了一會兒,林銳佳的注意力就被車外的風景吸引,由衷贊嘆一聲:“真美,不愧是旅游勝地,當初你喊我過來玩,我就應該厚着臉皮過來住上幾個月。”
每到這個時候,杭峰就會露出欲言又止的笑容。
要說:天天看海,天天吃海鮮都膩了,出門到處都是外地人,物價被哄擡的巨可怕,怕是會被打吧?
很快,計程車路過浪域大門沒有停下,而是在杭峰的指點下直接開到裏面,最後停在了別墅區的路邊。
下了車,砂礫在腳下鋪開薄薄一層,海水的鹹腥味灌進鼻子裏,椰樹在海風裏搖曳,被滿樹快成熟的椰子壓彎了腰。
林銳佳下車後欣賞了好一會兒,問杭峰:“椰子會砸我腦袋上嗎?有人被砸過嗎?”
“和被雷劈的概率一樣大,快要成熟的椰子會有人專門采摘,尤其是景區的椰子砸在游客腦袋上,我家怕不是要賠到破産?”
“啧,讓人讨厭的富二代。”林銳佳接過杭峰的手裏的行李箱,興致勃勃地問,“我的海濱別墅在哪裏?是不是有游泳池的那種?有沒有美女住隔壁啊?”
“……”
最近又到了旅行高峰期,浪域的客房天天都是爆滿,但留下一套房子給貴賓住還是輕松。
杭峰還特意提了要留下哪套房。
他們穿過椰樹林,熱帶植物的花蕾在腳邊欣欣向榮地綻放,石板路上的沙子與腳下摩擦,一開始還能聽見讓人牙酸的聲音,漸漸的就聽不見了。
沙層漸厚,腳感變得綿軟。
視野逐漸開闊,前方便是大海沙灘,還有熱鬧的人群。
最近的浪還不錯,海上有訓練隊在訓練,也有自己過來的游客,抱着顏色豔麗的沖浪板步行在沙灘上。
再橫走十米,就來到了杭峰為林銳佳留下的別墅。
這是一棟兩戶型的別墅,背靠背的房型,雖然是層,但總面積并不大,加起來也就280平米。
對于別墅而言,其實非常地小。
但位置很好。
主卧的窗戶可以直接看見早上升起的太陽,出門就是沙灘,樓下還有一個小的游泳池,樓是個陽臺,很适合晚上舉辦一個燒烤聚會。
這是浪域最熱門的別墅。
杭峰一定要留下這個別墅也有原因。
簡快被憋壞了,他想讓簡來這裏住一段時間,邀請朋友過來白天黑夜地開派對也沒人管。
除此以外,他也想把唐隽、鄭晔瑜等人叫過來玩玩,一來彥哥苦逼的高考終于結束,要慶祝他考上大學,二來就是在期末考前大家好好放松一下,短暫的休息,才能走更遠的路。
林銳佳能住進這裏,完全就是順帶的,咳!
林銳佳自然是不知道,當杭峰把他帶進別墅的時候,林銳佳的眼睛都睜大了。
鼻孔粗大地說:“我住這裏啊?這麽大的別墅給我住?你這是要捧殺我嗎?我值嗎?”
杭峰把房卡遞給林銳佳,說:“也不是你一個人住。”
林銳佳松了一口氣:“你要住?”
“我還要回去上學,是簡可能要過來住。”
林銳佳的瞳孔震動。
“你把主卧室留給簡,可以嗎?”
林銳佳瘋狂點頭:“那是簡啊!別說主卧室,就是讓我睡客廳沙發都可以!!”
進了房間,杭峰看過林銳佳帶來的禮品,确認沒什麽毛病,就被林銳佳迫不及待地拉出去游泳。
今天有風有浪,沖浪的人很多,杭峰和林銳佳剛到海邊就被沖浪訓練隊的教練抓到:“哎呦小峰,今天怎麽過來了?正好我才在訓那些個小子連浪都看不好,你來了指點一下。”
杭峰指指林銳佳:“我朋友才來。”
這位教練大概覺得一個朋友沒有指點自己的隊員重要,剛又勸了一句,杭峰說:“林銳佳,國家滑板隊的隊長,拿過世界冠軍的。”
這位教練吸了一口涼氣,自然不能再說,只是豎起拇指:“小峰,你的交友圈是厲害,聽說滑雪都開始參加世界大賽了,成績也不錯。你沖浪大賽什麽時候也去沖擊一下世界獎牌啊?你爸不得樂死?”
“……”杭峰沉默了兩秒,說,“有這個機會我會參加。”
不再是拒絕,而是選擇了參與。
杭峰現在進行的運動項目太多,對沖浪的成績也沒底,但如果他有那個能力和機會,他不會再逃避。
“那就行。”這位教練笑着,目光中是欣慰,“你啊,一直不走職業,我們都覺得太可惜了,有機會一定要去做,知道嗎?”
“嗯。”杭峰點頭。
到了海邊,兩個人沒有急着下水,只是站在濕潤的沙地上,由着海浪沖刷腳背。
林銳佳說:“現在還抗拒沖浪嗎?”
杭峰搖頭:“不了。”
“會選擇哪個職業隊?”
“國家極限運動隊。”杭峰笑,“如果國家隊給我機會,讓我去參加常規賽,我也會去參加,不過這兩年恐怕不是太有時間,我還準備高考呢。”
“你要高考沒人攔着你,但還是要拿個世界青少組的冠軍,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也是。”杭峰現在想開了,成年組的賽場真沒有想的那麽容易,先拿一個青少組的世界冠軍也好,回頭兒還能沖擊一下大滿貫。
杭峰陪林銳佳玩了一下午,吃過晚飯也沒走,直接住在了浪域。
明天周末,簡會過來帶訓練,他也懶得來回跑,正好陪人生地不熟的林銳佳在這裏住一晚。
林銳佳玩瘋了。
玩了大海,吃了海鮮,嘗試了室內沖浪,回到別墅又跳進了游泳池裏。
用他的話說:“N市也太熱了,離開了水分分鐘渾身都是汗,我不泡在水裏不行啊!”
杭峰就只能陪他玩。
好在兩個人關系好,又有很多有趣的共同記憶,再加上都是世界級的運動員,能聊的太多了。
就光是聊晉東,就聊了很久很久。
林銳佳會罵晉東,如今依舊讨厭他。但聽見晉東為N市極限運動做出的努力,也表示了敬佩。
最後林銳佳說:“反正別讓我和他見面就行,你們的關系你們自己論,都是成年人了,我還不至于像小孩兒一樣有我沒他。”
杭峰覺得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下。
他還真挺怕林銳佳較真。
正聊的開心,杭峰的手機響了,杭峰轉身從池邊上拿了手機過來一看,是唐隽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唐隽最近忙炸了,不是上課就是上課,經常周末在家裏一看書就是一天,見面反而要在學校才行。
現在才八點,平時唐隽放學要九點半,按下通紅請求後,杭峰第一句話就是:“今天沒上課嗎?”
唐隽的臉出現在屏幕裏。
唐隽最近忙的确實瘦了,再加上手機自帶的美顏,只有一張臉出現在屏幕裏的時候,天然的蛇精臉,美得都有點雌雄莫辨,狹長的鳳眼眯出妖嬈的線條,就是不笑都特別的蠱人。
林銳佳看了眼,沒忍住驚訝地贊了一聲:“好漂亮!”
杭峰一臉莫名地看他。
誇一個男生漂亮,怕不是想要他挨罵,什麽眼神兒!
杭峰危機感十足地将鏡頭轉到了林銳佳臉上,說:“我朋友過來了,你應該聽過林銳佳,我和他現在在浪域這邊兒。”
“嗨!”林銳佳擺手招呼,笑容都僵了那邊都沒有反應,他疑惑地問,“卡了?”
杭峰将鏡頭轉回來,正好看見唐隽在眨眼,肯定地說:“沒卡啊。”又把鏡頭轉回去,重新說了一遍,“唐隽,這是林銳佳,我現在在浪域,今晚上陪他在這邊兒住,有什麽事嗎?”
然而,還是一片安靜。
過了兩秒,手機的屏幕就黑了。
杭峰疑惑:“信號不好?”
“不是吧,我親眼看見他挂斷的。”
“他挂斷的?”杭峰愣了幾秒,只能又撥了過去。
然而唐隽沒有接。
很快,一個文字消息發到了杭峰的手機上。
【唐隽:我們今明兩天放假,我現在過去找你,等會兒出來接我一下。】
杭峰:“???”
繼而回複:【好啊!】
回複完消息,杭峰的手機還沒等放下,林銳佳的一句話吓得他差點把手機掉泳池裏。
“你女朋友這是生氣了吧?女孩生氣就是這樣的,你不會沒提前告訴他你在乾嗎吧?”
杭峰差點咬到舌頭:“哥!他的男的!我同學!你想什麽呢?”
“啊?”林銳佳的下巴掉在了泳池裏,“卧槽,長這樣兒是個男的?”
“他哪裏像女的了?”
“他哪裏不像女的了?比我見過的女孩兒還漂亮!我去!”林銳佳不可置信地搖頭,“所以真是男生?”
“對啊!”杭峰沒好氣地應着。
唐隽的一通電話和林銳佳的胡亂猜測,攪的杭峰一陣心煩意亂,乾脆起水換衣服。
也不知道自己在亂個什麽勁兒。
回到房間,換好衣服的杭峰撥弄着頭上的水珠,想了想又給唐隽敲字:【出發了嗎?要不要我給你叫車?】
【讓師傅開慢點,不要急。】
【對了,你吃晚飯了沒有?要不要我點點兒燒烤,當宵夜也行。】
後來想了想,杭峰敲了一大段的字,把林銳佳的身份,和雙方的關系,以及為什麽留在這裏過夜都交代了一遍。
就……沒感覺到任何奇怪,潛意識裏就覺得應該這麽做,這些事兒唐隽就應該知道。
很快,唐隽的消息也一個個地回複了過來。
【唐隽:剛剛在走路,現在已經上車了,叫的計程車放心吧。】
【唐隽:宵夜倒是沒問題,不過你可以吃嗎?光我吃多不好意思。】
【唐隽:所以林銳佳算是你堂哥咯?之前光聽你提過他,沒想到你們還有這個關系,看來你們的家族體育基因都很發達,世界冠軍可是你現在都還沒達到的領域。】
很普通的交流,杭峰看着這些文字,感受到了一種平靜的情緒在傳遞,也安撫了他有點焦躁的內心。
【杭峰:想喝果汁嗎?我去抱幾個凍椰子回來。還是想吃西瓜,今天餐廳進了一車西瓜,從內地進來的沙地西瓜,一個二十斤,老甜了。】
【唐隽:都可以,什麽方便拿什麽。我現在很熱,過去游泳方便嗎?淡水的。】
【杭峰:可以啊,樓下就有游泳池。】
【唐隽:你給他安排的別墅?】
【杭峰:簡明天會住過來,我也想着把你們叫過來一起玩,這房間很搶手,要不是我理由充足,我爸不可能留給我。】
【唐隽:哦。】
杭峰又和唐隽聊了很久,直到不得不出去抱西瓜。
只不過放下手機的時候有點困惑,莫名有種自己被套話的感覺。
去餐廳抱着一個冰鎮的大西瓜回來,杭峰和林銳佳走在一起,腳上穿着個夾板拖鞋,在夜幕的路燈下,走的啪嗒啪嗒。
林銳佳又出了一身汗,大叫着受不了,把西瓜抱在了自己懷裏降溫,說道:“應該快到了吧?我怎麽想都是個女孩兒的臉,不是說他陰柔,就是骨相都很柔,而且他那個眼睛……”
杭峰越聽越不對勁兒,将手機拿出來打開相冊,想說找幾張唐隽的全身照給林銳佳看。
但手指在屏幕上撥動的速度卻逐漸慢了下來,眉心也緩緩蹙緊了。
杭峰不喜歡用手機拍照,他有更專業的設備,所以只會偶爾拍上幾張。
圖片夾裏的照片一共加起來都沒有20張,一眼就可以從頭看到尾,也看見了在過去将近一年的時間裏,自己和唐隽幾個時期的合照。
最初看見唐隽的時候,其實就覺得他的長相和很多男生不一樣,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覺,但那個時候有“學神光環”籠罩,再加上最初看見唐隽的時候,他整體還呈現出一種非常明顯的少年感。
但這一年唐隽的變化非常明顯。
将最初的照片和最近的照片對比,能夠看出唐隽的臉長開了不少,從少年正在往青年方向蛻變。他的眼尾被拉長,山根挺立,嘴唇豐潤飽滿,淺淺笑着的時候面部的線條确實如林銳佳所說,格外的柔軟。
他笑着,站在他的身邊,沒了冷漠的臉,眉眼舒朗,白皙的皮膚像是發着光,杭峰還是第一次發現這張照片裏的唐隽頭微微歪着,像是在往自己的肩膀上靠。
突然就很慌。
不知所謂的頭暈目眩。
幾乎想都沒有想,杭峰擡頭說道:“明天簡過來,你打算怎麽和他交流啊?需要我和他提前說一下訓練的事嗎?還是說你們其實之前已經有過溝通了?簡的脾氣我很清楚,有什麽事情明白着說,你直接跟他說請他幫你看看,他會很樂意。”
林銳佳的注意力頓時被轉移,點頭:“老黃之前其實有和極限隊提過這件事,但具體怎麽說的我也不知道,等會兒我打電話問問吧。”
“現在打吧,又沒有什麽事。”
“也好。”
杭峰将西瓜又接了過來,冰鎮西瓜貼上滾燙的皮膚,那無來由的心慌也被驅散消失。
他沒有再去接上之前的念頭,因為那種感覺很不舒服,專注在林銳佳和他教練的電話內容上,漸漸的很多感覺就被遺忘了。
唐隽過來已經九點半了。
杭峰和林銳佳看着時間去了浪域外等人。
這裏很熱鬧。
浪域外面的馬路邊上都是大排檔,大部分是海鮮燒烤,還有粥館面館,旅客在這裏吃着高價的海鮮贊不絕口,老板忙的笑口常開特別熱情。
“要不我去烤點吃的帶回去?”林銳佳問。
杭峰搖頭。
杭峰是不建議林銳佳在這裏吃東西。
浪域絕對是N市的著名景點之一,景區附近的食物偏貴是常識,當地人吃海鮮都有專門的地方,下午的港口由歸來的漁船形成的一個小魚市,物廉價美的新鮮海鮮能吃到肚子撐。
“哎呀,無所謂了,貴點也沒關系,我就是想嘗嘗。”
杭峰只能給林銳佳指了一家大排檔,老板在浪域門口開了十年,還算乾淨衛生,貴是貴點,但分量給的也足。
林銳佳在等着燒烤上桌,杭峰乾脆搬了張椅子在路邊一坐,時間差不多,果然唐隽就到了。
計程車在浪域的大門口停下,唐隽從車上下來,身上竟然還穿着中的校服,身後背着黑色的大書包,站在路邊左右看了一眼,杭峰起身喊着:“這裏,唐隽!”
唐隽轉過頭來,對着杭峰笑,不知道什麽時候長得有點長的頭發擋住了他的眉峰,冷銳的氣質變得溫潤,發梢有些微微的翻翹,路燈下的人确實整體呈現出一種青年的儒雅清韻,少年的稚氣不知道什麽時候褪的幾乎看不見。
兩人見面也沒多說,手機上該聊的也都聊了,看見林銳佳拎着燒烤的打包盒過來,唐隽疏離地打了個招呼,就不再說話。
林銳佳偷偷觀察唐隽,竟直接說:“之前看你們視頻,還以為是杭峰的女朋友,這麽一看倒是個男孩兒樣了,你美顏開的有點狠啊。”
唐隽揚眉:“我沒開美顏。”
“肯定開了啊,正常人皮膚能有那麽白嗎?你看……”說完林銳佳就往唐隽面前湊,唐隽下意識就偏頭躲開了讓他不适的距離,就聽林銳佳驚訝,“哎呦我去,靓哦!皮膚是好。”
當然,事後證明,唐隽的視頻是開了美顏。
默認的“智能AI美顏”,大概是把皮膚質量好,輪廓偏中性的唐隽判斷成了女孩兒,所以就把他臉上的棱角修圓潤了,不認識的人看見,才會将他當成女孩兒。
林銳佳道歉,把唐隽的冷漠當成了生氣,遞了兩次西瓜,又給了兩次話頭,一腦袋的熱情靠過去,凍的瑟瑟發抖地退回來,才确定唐隽就是這麽個不好相處的性格。
十點,西瓜沒吃完,燒烤也沒吃完,林銳佳困的眼皮子打架,打着哈欠說:“不行了,生物鐘在革命,我睡去了。”
杭峰也困,正想說也要睡了,唐隽卻開口:“你答應我游個泳。”
杭峰又坐回去,忍下就要湧上來的哈欠,說:“行。”
院裏的游泳池不大,與其說是游泳池,不如說更像一個泡澡池。
不規則的圓形,大概也就4米X4米的規格,深不過一米四,完全放滿水的池子在月下發出粼粼銀光,搖曳間與不遠處的大海似乎有着某種一致如呼吸般的節奏。
杭峰的泳褲今天連續幾次下水,全部洗了再晾,所以見唐隽真要游這個泳不可,只能舍命陪君子地穿着短褲就下了水。
唐隽也沒有換泳褲,男孩子在一起也确實沒什麽講究,校褲一脫,亮出裏面的四角深藍內褲,直接就下了水。
唐隽在池裏勉強算是游了兩個來回,就在池中心站住,定定地看着杭峰也不說話。
杭峰被看的心裏發毛,左右看了一眼,問:“怎麽了?”
唐隽說:“今天和林銳佳也在這裏游的?”
“嗯。”
“以你們的運動量,這小池子夠你們游嗎?”
“之前下海了,卷了一身的沙子,我就讓他回來泡,這池子是今天上午才換的水,就當洗個澡吧。”
“哦。”唐隽點頭,朝着杭峰走去,坐在了他的身邊。
池子一圈有專門修建的臺階,就像溫泉池那樣,可以坐在池裏泡着。
杭峰現在就坐在一個類似于花瓣一樣的弧形池邊上,位置不大,也就是能容兩個人做。
看見唐隽過來,他往旁邊讓讓,理所當然地讓唐隽緊挨着自己坐在了身邊。
“這就夠了?”杭峰問。
“夠了。”唐隽環顧一圈,問,“這裏風景好嗎?你們都擠在這裏坐?”
杭峰沒多想:“還行,面朝着大門的方向會比較有安全感。”
“哦。”唐隽垂眸咬着嘴唇,這一次沉默了很久很久。
杭峰很困,泡在水裏也不能緩解他運動了一天的疲倦,手撐在池沿上,支頭看向唐隽的眸光很深,就連聲音都比平時低沉太多:“怎麽會想着過來,我以為就算叫你,你也只會明天過來。家裏的小貓們都安置好了嗎?”
“嗯。”唐隽垂眸應着,避開了杭峰的目光。
水波潋滟,他看着水裏的倒影,水珠在睫毛上凝聚,投下深深的扇形陰影,蓋住那雙陣陣放空的眼,又不得不努力凝聚,以應對杭峰的閑聊。
杭峰說:“最近忙的都沒空出來玩,訓練也停了,等都忙完了,你體能還抓嗎?”
“到時候再說吧,暑假要是進了國家集訓隊,每天還有體能訓練。”
杭峰被逗笑:“有沒有可能都是你這樣體能特別弱的學神,跑了圈操場,全部累癱在地上,結果你最厲害。”
“看不起誰呢?!”唐隽擡頭瞪向杭峰。
“我誇你,你理解有問題?”
“你這叫誇?前提條件都說出來了,要不要我替你回憶,什麽叫住你這樣特別弱的書呆子?”
“诶诶诶!冤枉我!我可沒說過書呆子!”
“你心裏就這麽想。”
“我沒有……”杭峰狡辯了一句,突然覺得很無聊,繼而下巴一揚,挑着眉說,“行吧,書呆子就是書呆子,所以怎麽吧,反正你也打不過我。”
唐隽臉上五顏六色,最後一捧水拍到杭峰的臉上:“厚顏無恥!”
“噗!呸!”杭峰吐出一口水。
被人拍了一臉水,他能當沒事?
反手就更大的一捧水打在了唐隽的臉上,同時興奮地叫:“你跟我玩這個,我可就不困了啊!”
唐隽肯定不能認輸啊。
杭峰潑他,他肯定要潑回去,水花淋的一頭一臉都濕了,鼻子裏都嗆了水,笑的卻停不下來。
最後兩人累倒在池邊上,大口地喘。
唐隽看着天空上的月亮,緩緩地說:“最近真是太累了,還很壓抑,這個授課的老師很喜歡傳遞一些壓力給我們,簡直更年期。白天黑夜地上課,有些明顯超綱的題型也在往腦子裏慣,都快炸了。”
杭峰驚訝:“你也有不想學的時候?”
“不是不想學,做沒見過的題型還是很有趣的,只是很不喜歡省裏安排的這個老師。今天難得放假,想說找你玩玩,沒想到你跑到浪域,還和一個我不認識的人在玩,我當時想都沒想就跑過來了。”唐隽淺淺地笑着,目光柔和地看着杭峰。
杭峰臉上的笑容淡了,莫名的有點緊張,他不知道為什麽緊張,但莫名就有種打斷對方,或者起水離開這裏的沖動。
“那個,我也有點意外……”杭峰乾巴巴地說着。
唐隽看出了杭峰臉上的變化,他只是繼續笑着,說:“對了,我現在很放松,很開心,感覺能夠睡一個很舒服的覺。”
他說着,起身離水,對着杭峰招了招手:“走吧,十一點過了吧,我還沒怎麽這麽晚睡過。”
杭峰只覺莫名地松了一口氣,笑容重新回到臉上,跟着起了水。
走在前面的唐隽轉頭看他:“你剛剛感覺怪怪的,緊張?”
“沒有啊,聽你說話我緊張什麽。”杭峰瞪眼增加氣勢。
唐隽将杭峰從頭看到腳,最後說了一句:“果然還是和你在一起比較放松,傻的呼的。”
“诶诶诶,好好的說話,反對人身攻擊。”
“是你先說我書呆子。”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
兩人争争吵吵地上了樓,從林銳佳說唐隽是個女孩兒開始,兩人間那奇怪的氣氛終于還是徹底煙消雲散。
杭峰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另一種感覺,那讓他毛骨悚然,他的第六感提醒他不要去想,不要深究,那是深淵,不能凝望。
別墅有五個房間,主卧室最大,是一套一的規格,剩下的房間都是标間。
理所當然的,唐隽就住進了杭峰的屋裏。
兩人說了一路,進屋躺上了床,反而安靜了下來。
你一個哈欠,我一個哈欠地打個不停,最終屋裏的最後一縷燈光消失,杭峰在黑暗裏說:“睡了啊。”
唐隽回答:“晚安。”
睡夢裏,杭峰夢見唐隽穿了條白裙子,披着一頭黑直的長發對他說:其實我一直都是女孩兒。
杭峰吓地罵了一句: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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