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現在想接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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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的心跳猛然加速,但竭力維持着表面的平靜,甚至說服自己這只是巧合,裴澤景不可能認出來,他朝那輛邁巴赫微微颔首,表示歉意,試圖發動引擎。
然而,引擎還未響,邁巴赫便短促地鳴了幾聲喇叭,像一道命令,釘住了他的動作。
後排車窗降下,裴澤景英隽的側臉在車內昏黃的光線下出現:“沈霁。”
兩個字,吐字清晰,音調不高,卻瞬間讓沈霁的後背竄上一股寒意,肌肉不由自主地繃緊。
遲疑只是一瞬,他擡手摘下頭盔,濕漉漉的黑發貼在額角,讓平日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氣質裏,意外地添了幾分落拓不羁的野性,他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擡眸對上裴澤景的目光。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眼前的沈霁,陌生得讓裴澤景有一瞬的失神。
“還不上來?”男人的聲音打破沉寂:“是想等他們調頭回來,請你回去喝茶?”
沈霁避開對方過于銳利的視線,微微垂下頭:“你走吧,這是我的事,不想連累你。”
“連累?”裴澤景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笑話,極輕地笑了一聲:“沈醫生,你以為你被他們帶回去,三兩句就能把我撇得乾乾淨淨?天真。”
他頓了頓,語氣不容抗拒:“快點,別浪費我的時間。”
沈霁沒有再猶豫,從摩托車下來,走到邁巴赫邊上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這車怎麽辦?”
“會有人處理。”裴澤景已經轉回了頭,目光落在前方。
沈霁坐進車內,但卻下意識地選擇靠近車門的位置,與裴澤景之間隔了一段距離。
狹小的空間內陷入安靜,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以及身上殘留的與這奢華內飾格格不入的機油味道,每一秒都變得格外漫長。
沈霁忍不住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那輛突然出現的卡車是你安排的?”
裴澤景姿态未變,雙腿交疊,從喉間溢出了個:“嗯。”
沈霁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今晚發上的一切,沉默片刻後只說了一聲:“謝謝。”
邁巴赫在高速公路上疾馳了四十分鐘,最終停靠在路邊,是香洲與內陸一個入境的交界地帶。
這裏目前是最安全的,城中心分散着孫家的人,而他們不會料到一個外籍的Chris會選擇這條無法進入內陸的路徑潛逃。
車門打開,裴澤景下車,羊絨的黑色大衣下擺在寒風中被吹起一角,他倚靠在車門上,右手從風衣兜裏摸出煙盒,撚出一根細煙含在唇間,銀色打火機竄起火苗時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白色的煙霧如同此刻難以捉摸的心緒,散入寒冷的夜空。
過了片刻,沈霁推開車門走到他身旁。
遠處,月光為連綿的麥田鍍上一層流動的銀邊,夜風掠過,稻穗起伏,漾開一層又一層金色浪湧。
良久,沈霁望着如同海浪的稻穗,輕聲開口:“你怎麽知道我會在那裏?”
“你真的以為我會讓你單獨和他吃飯?”裴澤景夾着煙的手随意搭在車窗框上:“嗯?”
沈霁一怔,側頭看他,裴澤景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莫測。
裴澤景同時也側過頭:“從你們走進餐廳那一刻起,郭龍就在暗處看着,你離開後他也一直跟着。”
每一道菜,每一句交談,甚至沈霁每一個表情,都未曾逃過監視。
起初,郭龍彙報沈霁在街邊精心挑選香水時,他以為沈霁又準備故技重施,迫不及待地想用那些下賤的手段去讨好新的目标。
可後來,他在賭場與孫蓉榕進行交易時,郭龍說沈霁離開酒店去見Chris,幾乎同時,孫岩武進醫院搶救的消息傳來。
裴澤景稍微聯想,便覺得這事和沈霁脫不了關系。
于是,他讓人租了一輛不起眼的大卡車,又根據孫家在城中的分布和封鎖情況,猜到沈霁最有可能的行駛路徑。
“所以......”裴澤景撣了撣煙灰:“我就在那裏等着。”
沈霁聽完突然失語,遠方的稻浪依舊無聲地起伏,如同他胸腔裏洶湧卻無法言說的驚濤。
裴澤景懶洋洋地擡眸:“為什麽?”
沈霁垂在身側的手忽然捏緊衣袖,他要怎麽說?
說自己是裴志遠送入他懷中的棋子,但這顆棋子其實早已有不該有的妄念?
裴澤景會信嗎?
不,沈霁在心裏立刻否定。
這個生于裴家,長于算計的男人天生多疑,血液裏流淌的都是權衡與戒備,他怎麽可能相信一枚棋子口中虛無缥缈的愛?
而且,在所有的計劃沒有完成之前他從未打算袒露這份愛意,因為他不允許自己的愛在裴澤景眼中被審視、被質疑、被染上任何利用的色彩,他想要愛得純粹,可為了複仇他不得已也要利用對方的勢力。
更何況,裴澤景心裏有別人,這份愛在他眼裏什麽都不是。
過了片刻,沈霁很淡地笑了笑,他看着裴澤景:“我可以抽一支嗎?”
裴澤景沒說話,從大衣兜裏掏出煙盒遞到他面前。
沈霁卻沒有伸手去接,目光凝在他唇間的那支煙上,忽然,他擡手取下,煙蒂上還殘留着對方的溫度和濕潤,沈霁就着那明顯的濕痕,将煙咬在自己的嘴裏,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和暧昧。
裴澤景明顯地頓了一下,盯着沈霁看了兩秒,最終卻只是近乎無奈地笑了聲,像是縱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他又從煙盒裏重新抽出一支咬在唇間,然後側過頭,對沈霁說:“過來,我借一下火。”
沈霁依言偏過頭,唇角的煙翹起一個弧度,裴澤景俯身靠近,額前的碎發觸到沈霁的額頭,用自己的煙尾抵住沈霁唇間那支的煙尾。
兩點猩紅在極近的距離內互相灼燒,橙黃色的火光映亮彼此的瞳孔,他們短暫地對視了一眼,黑夜中,那眼神複雜難辨,沈霁沒有說話,但他覺得此刻有一種亡命天涯的惺惺相惜。
裴澤景點完煙退開,沈霁學着他的樣子吸了一口,尼古丁灌入肺時瞬間被嗆到,頓了片刻,等那陣不适過去,才開口:“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裴澤景其實并未指望能從他口中聽到實話,但他很好奇沈霁會編怎樣一個故事,他仰頭吐出一口煙圈:“世界上的事千奇百怪,我知道的一些說不定比你說出來的更匪夷所思。”
“也是。”沈霁垂下眼睫,并沒有編什麽巧合的故事:“我那天在衛生間看到了Chris身上的傷疤,他知道我是醫生,想讓我幫他。”
裴澤景蹙眉:“幫他?”
“嗯,幫他逃離魔爪。”沈霁繼續說:“他跪下來求我,不然他過不了兩三年就會被孫岩武折磨死。”
裴澤景從鼻腔裏逸出一聲哼笑:“沈醫生真是......救死扶傷?一個陌生人就能值得你幫?”
沈霁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強迫自己看向裴澤景,努力讓眼神顯得真誠:“孫岩武一直對我有想法......”他語氣軟了一些:“我......其實挺怕的,我怕你......”
“所以你覺得我之後還是會把你送出去?”裴澤景的目光在他臉上流轉,像在欣賞一件突然露出裂痕的瓷器,他向前傾了半分,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被縮短:“可是......我不知道我們沈醫生原來有這麽狠的手段。”
沈霁的心髒猛地一縮,明顯地怔了怔,但依舊沒有洩露內心的慌亂:“而且,你不是不想跟孫岩武談嗎?這樣做可以幫你。”
裴澤景見他如此真誠的目光微妙地挑了挑眉,這個理由......他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最終低笑出了聲,那笑聲在空曠的田野裏顯得有些突兀,帶着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沈霁,你真是......”他搖着頭,一時找不到合适的詞語來形容,靜了幾秒才說:“對我好。”
沈霁沒有回答,擡起夾着煙的手吸了一口,煙霧吸入過急,嗆人的味道直沖喉嚨,引得他喉間一陣癢,但他強行忍住,只有眼尾被逼出了一點生理性的紅。
裴澤景側着頭,好整以暇地看着沈霁非常不熟練的抽煙姿态,這個人根本就不會抽煙。
他覺得沈霁是善良的,可以為了不相乾的病患不惜得罪上面的人,也能為了籌集善款四處奔走,但他不完全相信那份突如其來地針對Chris的慈悲,不相信他的怕,更不相信他說的為了幫自己。
難道是他和裴志遠有什麽新的計劃?
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漫,沈霁的心“砰砰”作響,慌得幾乎要撞出胸腔,他不知道這樣說對方會不會相信。
良久,裴澤景才開口:“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沈霁稍微松了口氣,依舊垂着眼:“我剛才說了不想連累你。”
“但是…...對不起。”他把煙從唇邊取下,夾在指間:“我是不是還是連累你了?”
裴澤景看向沈霁的目光驟然變得有些古怪。
那聲“對不起”太過真心,不像虛僞的客套,更不像一個別有用心的棋子該有的反應。
為什麽沈霁寧願自己冒險也不願借他手做刀?
為什麽事到如今,那人的第一反應仍是将他撇清關系?
有太多的為什麽在裴澤景的心裏,沈霁這個人看似簡單,但越來越難以琢磨。
可沈霁卻沒有察覺裴澤景心中的疑惑,他回望着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目光帶着一種近乎純粹的清澈。
“不過我仔細想過,孫斌不會懷疑到我們身上,他們孫家內鬥嚴重,要懷疑也先懷疑他另外的子女身上。”他繼續分析:“退一萬步說,就算他懷疑......你把我交出去。”
“你只需要當作完全不知情,畢竟裴家和孫家也算交好,你和孫岩武沒有什麽大的恩怨,那就沒有下狠手的動機。”沈霁自顧自地碎碎念:“不過就算他們還是懷疑你,也不敢跟裴家起沖突......”
“......”裴澤景的眉心漸蹙,沈霁這種急于劃清界限,甚至主動将自己獻祭出去的态度,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燥郁的失控感。
他突然側身,雙臂穿過沈霁身體兩側撐在車邊,鞋尖抵住鞋尖,膝蓋碰到膝蓋,将沈霁完全籠在他的陰影之下,沈霁後背緊貼着車門,下意識地屏住了鼻息,他能清晰地看到裴澤景眼底有他讀不懂的情緒。
裴澤景微微低下頭,視線落在那兩片剛沾染過他氣息的唇瓣上:“沈霁,現在想接吻嗎?”
【作者有話說】
寶們,明天小裴和小霁就要入V了(爆更6000以上),謝謝寶們一直以來的陪伴,希望寶們可以繼續陪伴他們~但無論你們做怎麽樣的決定,小裴和小霁都謝謝你們陪他們走過,願他們的故事能走得更遠,也願你們不管走到哪裏都能被溫柔以待。(^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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