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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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過年,心外科的門診一向忙得像打仗,沈霁連軸轉了一周,結束一個術後複查後回辦公室寫醫囑,下意識伸手去桌上拿聽診器卻摸了個空,在桌面上掃視一圈,沒有,又回頭看身後的置物架,仍然沒有。
“林妍。”他擡眼看向旁邊正在整理資料的林妍,卻看到對方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笑:“什麽事笑得這麽開心?中彩票了?”
林妍立刻繃緊臉,眼神卻飄忽不定:“沒,沒笑什麽,真的沒什麽。”
可微微抽搐的嘴角出賣了她,沈霁也沒有多問:“你看到我聽診器去哪兒了嗎?”
結果下一秒,正在核對藥品的侯宇楠忍不住了:“沈醫生,你要不要摸摸自己的脖子?”
沈霁一怔,低頭去看,那條聽診器正規規矩矩、端端正正地挂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診室裏出現了片刻詭異的安靜。
随即,“哈哈哈——”,侯宇楠爆發出第一聲大笑,緊接着,林妍也笑得直接撐在桌子上,肩膀直抖。
“沈醫生,你是不是在故意測試我們觀察力啊?”
“這叫聽診器長在身上了!?”
整個診室笑成一團。
沈霁面上依舊維持着事不關己的樣子,擡手将聽診器從脖子上取下來:“今天手術連臺,确實有點累。”但他視線掃過還在偷笑的侯宇楠和林妍時,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林妍,今天下班前把《心髒移植術後并發症防治規範》的最新版要點整理出來給我。”
“啊?”林妍的笑聲戛然而止,瞬間變成一張苦瓜臉:“沈醫生,今天我男朋友......”
“騙你的。”沈霁已經重新拿起筆,林妍怔在原地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猛地松了口氣:“吓死我了!”
“唉,可惜啊可惜。”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侯宇楠,遺憾地搖頭晃腦:“還以為能見證小林老師挑燈夜戰的感人場面呢。”
沈霁筆尖未停,頭也沒擡:“看來你挺想整理的,那你來。”
“別別別!”侯宇楠惹火燒身,連忙擺手:“我一點都不遺憾!我剛才那是替小林老師感到惋惜,對,惋惜!”
就在侯宇楠忙着“自救”時,林妍突然指着窗外:“呀!下雪了,今年第一場雪。”
沈霁忽地停下手中的筆,轉頭望向窗外,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漫天的雪花正簌簌飄落,紛紛揚揚,如同撒落的鹽粒,遠處的樓宇輪廓變得朦胧,近處的枯枝卻因這點點潔白而生動起來。
然而,與其他人臉上流露出的欣喜不同,沈霁在看到雪花的瞬間,神色驟然一凜,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到侯宇楠和林妍這兩只快活的小麻雀嘻嘻哈哈地走出診室後,沈霁才拿起桌上的手機,給裴澤景打電話。
電話被接起,那頭的背景音夾雜着腳步聲:“怎麽了?”
“下雪了。”沈霁望着窗外飄落的雪花,蹙起的眉瞬間松開:“你......”
“呲—啦!”
那邊傳來窗戶被推開時的摩擦聲,裴澤景說:“剛開完會,好像還挺大,有什麽事嗎?”
沈霁聽出來他似乎忘了他們的約定,但他提醒:“你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嗎?”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瞬,是短暫的思考,随即,裴澤景才說:“去北郊天文臺?”
“嗯。”沈霁又問:“今晚去嗎?”
裴澤景沉吟了幾秒,才帶着些許商量的口吻回答:“今晚我有事,明晚?”
“哦,對!”沈霁順着對方的話突然驚醒般,甚至還笑了下:“你這樣說我才想起,今晚科室還有個病例讨論會,張主任親自主持,差點因為下雪,一時給忘了。”
他頓了頓,語氣又變得平常:“可能讨論得會比較晚,晚上不一定回麓雲了。”
“嗯。”裴澤景囑咐了一句:“別太晚了。”
“知道了。”
沈霁應道,兩人挂掉電話。
聽着耳邊傳來的忙音,沈霁有些失落,倒不是因為裴澤景沒答應去,本來打電話過去就只是一種儀式,一種獨屬于他自己的分享,他今晚也沒真的讓裴澤景去,只不過是想聽他第一時間說“我記得。”
而裴澤景的反應,顯然,他好像不記得,這樣一句帶着浪漫色彩的請求,輕飄飄的,在他心裏應該落不下什麽痕跡。
明晚,也不是第一場雪。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沈霁拿起手機,快速翻找出裴志遠的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起。
“下雪了。”沈霁對着話筒,聲音冷淡,與剛才和裴澤景通話時判若兩人。
“是啊。”電話那頭的裴志遠笑道:“你和裴澤景約定是今晚要去南郊那裏看雪?也不知道你們怎麽約那兒,有什麽好看的。”
“嗯。”沈霁毫無情緒地說:“我們大概九點多過去。”
裴志遠很滿意:“那我帶人提前過去,藏起來。”
“你帶一兩個人就行。”沈霁替他考慮:“人多會留下更多的痕跡,裴澤景出了事,裴老爺肯定會仔細找人查。”
南郊的冬夜,萬籁俱寂,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細微聲響,厚重的雲層遮蔽了星月,唯有地面皚皚積雪反射出一點死寂般的微光,和北郊的雪景截然相反。
沈霁将車停在一條偏僻小路的邊緣,推開車門,裹緊身上的黑色羽絨服,他擡頭,望着這片空無一人的曠野,紛亂的思緒竟奇異地沉澱下來,就像暴風雨來臨前平靜的海面。
沒過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沈霁沒有立刻回頭,直到那腳步聲在身後幾步遠停下,才轉過身。
“裴澤景人呢?”裴志遠在沈霁身後和周圍掃視了一圈,眉頭立刻皺起:“你怎麽一個人來的?”
雪花落在沈霁纖長的睫毛上,他輕輕眨了一下:“你不是人嗎?”
裴志遠愣住,随即,他猛地意識到不對勁,呼吸在零下的空氣中凝成白霧,就在他往後退時,沈霁跨步上前,身影已如鬼魅般貼近他後背,右手從衣兜裏突然摸出一把匕首架在裴志遠的脖子上,冰涼的刀刃貼着裴志遠頸側溫熱的皮膚,激得他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所有動作僵在原地。
這是一把造型簡潔卻異常鋒利的軍用短刀,是裴志遠平時喜歡玩的,沈霁左手扣住他肩胛骨關節,從暴起到鎖喉不過半次心跳的時間。
“裴志遠!”他手腕微微用力,刀鋒更貼近一分:“如果你不是投胎投到裴家靠着裴家的姓氏和資源,早就該爛在陰溝裏,還能像個小醜一樣上蹿下跳地折騰這麽久?”
裴志遠臉色瞬間慘白,額頭沁出的冷汗與雪花混在一起,但他仍強撐着,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竟然為了裴澤景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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