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和他留一樣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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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安檢口,人流熙攘,沈霁接過登機牌,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隔離帶外的裴澤景,然後收回視線,與身旁的葉韶欽一同轉身,融入了安檢通道的人群。
就在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的下一秒,裴澤景臉上的沉靜瞬間收斂,對身後的許岑和郭龍說:“走。”
三人迅速走向值機櫃臺,辦理了下一趟前往同一目的地的航班手續。
“裴總。”許岑拿着手中的登機牌:“為什麽不直接買同一航班?那趟航班機型大,我們完全可以隔得很遠,沈醫生未必能發現。”
裴澤景目光掃過機場大屏上的航班信息:“沈霁聰明,同一個航班,容易被他發現。”
漫長的飛行途中,葉韶欽望着舷窗外的雲海,忍不住問:“我有點搞不懂你們,說你不愛裴總呢,他圍着你轉你也沒把他趕得走,可說你愛他呢,你又非要提前走,好像……總是在躲着他?”
沈霁閉眼小憩,聞言,眼睫輕輕顫動了下卻沒有睜開,過了片刻才說:“等你以後真正遇到一個放在心上的人或許就會明白,他有自己的事業,裴氏離不開他,而我現在也有自己想走的路。”
他睜開眼,望向窗外無垠的藍天:“我走了,他才能回南港去做他該做的事。”
“我倒不見得。”葉韶欽不贊同地撇了下嘴:“我看裴總那架勢,像是你走到哪兒,他就能跟到哪兒。”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沈霁和葉韶欽抵達菲洲,提前租好的車已經在機場外等候,接上他們,朝着第一個醫療點駛去。
兩小時後,裴澤景的航班也平穩降落,郭龍駕駛着越野車載着裴澤景和許岑,根據之前調查好的信息,直接開往沈霁将會入駐的第一個醫療點附近的臨時住所。
他們将車停在一個既能觀察到住所出入口,又相對隐蔽的角落,裴澤景靜靜地坐在後座,直到看見沈霁和葉韶欽從裏面出來,才松了口氣。
許岑看着窗外異域的風情,試圖緩和一下車內過于凝重的氣氛,對正在四處張望地郭龍半開玩笑:“龍哥,算是來菲洲度假了。”
裴澤景的目光依舊追随着遠處沈霁的身影,卻說:“不是度假。”
郭龍立刻挺直背脊,嚴肅地瞥了許岑一眼:“是,裴總。”
許岑意識到自己失言,讪讪地閉上了嘴。
沈霁和葉韶欽在醫療點了解了基本情況後出來,裴澤景示意郭龍發動車子,保持距離跟上。
然而,引擎剛剛啓動,裴澤景看到原本朝另一個方向走的沈霁忽然轉身朝這邊走,他閉了下眼睛,喉結微動,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還是被發現了。”
果然,沈霁徑直走過來,敲了敲他們的車窗玻璃。
車窗降下,露出裴澤景那張沒什麽表情的俊臉,很自然地問:“路上累不累?時差能适應嗎?”
沈霁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看着他:“下車。”
裴澤景推開車門,長腿邁出,與沈霁一同走到旁邊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口,菲洲熾熱的陽光被兩側的建築切割,投下斑駁的光影。
“什麽時候回去?”沈霁開門見山。
裴澤景沒立即接話,過了一會兒才說:“我覺得菲洲這邊的市場,仔細考察一下,其實潛力不錯,或許可以待上一段時……”
“明天就回去。”沈霁打斷他,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裴澤景蹙眉,試圖堅持:“至少……我要親眼看到你在這裏穩定下來,确認安全。”
“我看到新聞了。”沈霁擡起眼,抿了下唇又繼續說:“你爺爺病情剛有好轉就和林希走動頻繁,還有你大伯那邊也有動作,裴澤景,裴氏怎麽辦?”
裴澤景猛地一怔,顯然沒料到沈霁會在這個時候如此清晰地提及裴氏內部的暗湧,他向前逼近一步,低頭凝着沈霁:“你……在關心我?”
沈霁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避開他灼人的視線:“我不想看到你因為我而失去你一直以來想要得到的東西。”
他重新轉回頭,望進裴澤景的眼底:“你那晚答應我的事,忘了嗎?”
“我......”裴澤景握住他的肩膀:“沒忘。”
沈霁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他強迫自己松開手指,極力克制住顫抖:“再見。”
可就在他轉身衣角揚起弧度的一剎那,裴澤景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拽回,陽光在兩人驟然貼近的胸膛間擠壓成碎金,塵粒在逆光中狂亂飛舞。
“不準說再見。”裴澤景的話語烙在沈霁唇間,特別滾燙。
但這個吻不像告別,更像标記領地的撕咬,他單手死死箍住沈霁的後頸,另一只手攥得對方襯衣後背泛起褶皺,好像要把即将分離的苦楚都榨取成此刻唇齒間的鹹澀。
沈霁的後背撞在土牆上,震落簌簌沙土,他仰頭承受着這個近乎粗暴的吻,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又松開,最終抓住裴澤景腰側的襯衣,微微顫抖。
遠處有當地孩童的笑鬧聲傳來,更襯得巷口這片光影裏交織的喘息聲如同困獸的哀鳴。
當裴澤景終于松開時,兩人唇角都帶着細微血痕,他用拇指重重擦過沈霁紅腫的下唇,眼底翻湧着要将人吞噬的幽暗:“我等你。”
南港
黑色的邁巴赫駛入裴家老宅,車門打開,裴澤景邁步而出,他周身還帶着一絲風塵仆仆,但眼神已在瞬間恢複成慣有的鋒利,那個在異國流露出脆弱和偏執的男人被徹底封存,此刻站在這裏的,是裴氏現在說一不二的掌權者。
客廳裏,光線透過絲絨窗簾顯得有些晦暗,裴老爺坐在輪椅上,形容枯槁,林希正端着一碗粥,舀起一勺吹了吹,準備喂到他嘴邊,聽到腳步聲,突然擡起頭,看到走進來的裴澤景,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趕緊将那碗粥放回旁邊的餐桌。
“你……你現在回來了?”
裴老爺看到裴澤景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手指激動地指着他,卻又因之前氣急導致的面部神經癱瘓,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無能狂怒。
裴澤景卻恍若未聞,徑直走過去,端起那碗被放下的粥,不容拒絕地塞回林希手裏:“怎麽我回來就不喂了?繼續喂。”
林希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強自鎮定地解釋:“我只是……趙媽臨時有點事,我幫下忙……”
他說着,又想将碗放回去,而輪椅上的裴老爺更加激動,含糊不清地嚷嚷着,瞪着林希,示意他繼續。
裴澤景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不再理會林希,而是直接拿起勺子,舀了滿滿一勺粥,直接塞進裴老爺微微張開的嘴裏。
“咳!咳咳!”裴老爺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粥漬沾在胡須上。
裴澤景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你就死了這條心吧,現在裴氏內部已經徹底換了一批血,你安插的那些老骨頭,該清理的清理,該退的退,他們難道沒有來你面前哭訴,甚至……尋死覓活嗎?”
裴老爺子咳得臉色漲紅,呼吸急促,指着裴澤景的手劇烈顫抖,可只能發出“啊啊”的嘶啞聲。
裴澤景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他頭頂的輸液吊瓶上,然後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如果你覺得這樣活着太煎熬,想早點解脫……我可以在裏面加點‘東西’。”他頓了頓,輕描淡寫:“到時候就以你心髒病突發這個理由,你覺得行不行?”
裴老爺被他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卻連一句完整的咒罵都說不出來,旁邊的傭人在裴澤景的示意下,趕緊上前推着輪椅将他送回卧室。
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裴澤景和林希兩人。
裴澤景側過頭,看着林希那張姣好卻此刻血色盡失的臉:“明天下午兩點,有飛往瑛國的航班。”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自己走。”
林希猛地擡起頭,上前拉住他的袖子:“我沒有觊觎裴氏!我故意和他走得近,只是想讓你回來。”
裴澤景毫不留情地甩開他的手:“我本來之前就要讓你離開,只是事情多,沒來得及處理你。”
“為什麽?!”林希委屈地喊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手裏的股份,我心甘情願被你利用,我什麽都聽你的,你為什麽還要趕我走?”
“別再演戲了。”裴澤景向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林希不自覺後退:“你和裴江私下裏的那些勾當,你以為我不知道?”
林希臉上的委屈和脆弱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後的驚慌和破罐破摔的狠厲:“是!那我能怎麽辦?!你騙了我!”他聲音拔高:“我什麽都知道了!溫苑是我媽媽,我是你的弟弟,我理應得到那一......”
“閉嘴!”裴澤景厲聲打斷他,仿佛在看什麽肮髒的東西:“你不配提她,你根本就不該出生。”
“你......”林希突然抓起紫檀木上的水果刀,比在自己的胸口上:“你要把我趕出國,我就死在這裏。”
裴澤景的視線凝固在顫抖的刀上,忽然想起裴志遠說的,沈霁也是這樣握着刀柄,卻在最後關頭故意把刀給了他,任由刀刃沒入自己的心髒,想到這,他的心髒下意識地傳來絞痛,撕裂般,他不得不扶住雕花椅背,等待這陣痛楚過去,才說:“随便。”
男人轉身時黑色大衣帶起微風,身後突然爆發出絕望的嘶吼,林希舉刀撲來的身影在落地窗上投下扭曲的倒影,裴澤景清楚地聽見刀鋒破空的聲音,身體的敏捷度讓他本可以側身躲避,但他在這一刻卻忽然不想動了,任由冰冷的利刃刺入後背。
原來這就是沈霁當時的感受。
皮肉被割開的劇痛,骨骼與刀刃摩擦的觸感,溫熱的血液浸透衣料時,竟然有種詭異的熨帖,他甚至在刀尖抵達時微微挺直脊背,讓那道傷口刻得更深,這樣就能與沈霁感同身受,和他留下同樣的一道傷疤。
“你.......你為什麽不躲?!”林希顫抖着松開刀柄,踉跄後退,鮮血順着他的指縫滴落,在波斯地毯上綻開成絢爛的紅。
裴澤景咬緊後槽牙,脖子的青筋緊繃,側頭卻說:“你讓我知道了他有多痛。”
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與老宅內混亂的腳步聲、林希崩潰的哭泣聲混雜在一起,好似隔着一層水幕,聽不真切。
裴澤景的意識正在快速抽離,身體的劇痛奇異地麻木,視野開始搖晃、模糊,客廳的吊燈化作一團暈開的光斑,而就在沉入黑暗的臨界點,他看到沈霁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地裏。
那人穿着自己很早為他定制的米白色風衣,圍着灰色羊絨圍巾,正回過頭來,唇角輕輕揚起,展開一個溫潤和期待的微笑。
那個笑容,乾淨得如同初雪。
如果那晚他去赴約,沈霁是不是就會原諒他,是不是就不會離開?
他會站在自己面前,眉眼彎彎,帶着些許埋怨,卻又最終會原諒他:“是不是公司事太多了?我等你好久,不過……你來了就好。”
不,沈霁不會埋怨他,因為沈霁總是縱容他,縱容他犯錯。
意識最後的微光裏,他拼命想要留住這個幻影,哪怕多一秒也好,可那雪地與微笑,還是如同流沙般消逝,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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