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般—純情? 啧啧,不愧是常年練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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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聖旨抵達蕭府時正值晌午。
朱漆大門外早已聚滿了探頭探腦的百姓。
傳旨太監特有的尖利嗓音劃破蕭府的寧靜,抑揚頓挫地宣讀出那道石破天驚的旨意:
“……茲有右骁衛将軍蕭栩安,中書舍人謝玉棠,二人志趣相投,實乃天作之合。”
“朕特旨賜婚,命爾等結為連理,擇七日後吉時完婚。”
“另賜新宅‘靖安府’一座,欽此!”
話音落地,圍觀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道目光朝蕭府大門內望去,急切地捕捉着接旨的蕭家人臉上每一絲表情變化。
憤怒!屈辱!抗旨!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未出現。
蕭老太爺蕭震須發皆白,身形魁梧如松,竟穩穩當當接過了那卷明黃的聖旨。
他臉上有一道舊刀疤的臉上非但沒有陰雲密布,嘴角甚至還幾不可察地向上微揚了一下。
最顯眼的當屬李氏,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嘴角噙着一絲壓也壓不住的笑意。
人群裏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疑聲:
“咦?這……蕭老将軍居然在笑?莫不是悲傷過頭了?”
“不對啊,我瞧着蕭夫人好像也挺高興的?”
“搞什麽名堂?他們不是該氣得跳腳嗎?”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只能說,蕭家不愧是武将世家,心胸不是一般的寬敞!”
期待中的大戲落空,熱鬧沒看成,圍觀的百姓最後三三兩兩散去了。
府門沉重地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喧嚣與窺探。
蕭栩安僵硬地站在原地,這道聖旨終究還是沒躲過。
他看着祖父小心翼翼地将聖旨供在香案上,看着母親眼中毫不掩飾的欣喜。
最後,目光投向旁邊同樣表情欣喜的二哥。
蕭栩安:“......”
好吧,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
關于這樁婚事,舉家上下,獨他除外,都挺高興的。
“祖父!”蕭栩安的聲音有些乾澀,“這門親事……當真就這麽……應了?”
“對方、對方可是個男子啊!”
蕭栩安的聲音在空曠的前廳回蕩。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氣氛。
蕭震捋着雪白的長須,那點笑意終于徹底綻開,爽朗大笑了起來:“不應?為何不應?”
“阿栩啊,你可知那謝家小郎是何等人物?”
“那是本朝開國以來第一個連中六元最年輕的狀元郎啊!”
那可是文曲星下凡!
他聲音洪亮,帶着揚眉吐氣的暢快。
“想我蕭家世代為将,軍功赫赫,卻總被那些酸腐文人譏笑為一門莽夫,不通文墨!”
“好!好啊!”
“如今我蕭家兒郎娶了這天下第一等的讀書種子,我看今後誰還敢說我蕭家粗鄙!”
“這哪裏是禍事?這分明是天降祥瑞于我蕭家門楣!”
一旁的李氏早已按捺不住,接話道:“父親說得極是!”
“兒媳雖未深交,但京中誰人不知謝家小郎才貌雙絕!不僅學問好,那相貌更是萬裏挑一的清俊!”
比畫上的人還好看!
她越說越歡喜,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位俊俏兒婿站在面前。
“這樣的人物進了我蕭家門,兒媳做夢都要笑醒了!”
“正是此理!”蕭老太爺大手一揮,直接拍板。
“老大家的,你速速備下厚禮,去謝府遞上名帖,約謝家人擇日相見,咱們兩家好好商議這婚事章程!”
“務必辦得風風光光,讓全京都都看看,我蕭家得了怎樣一個佳婿!”
“是!父親放心,兒媳這就去辦!”
李氏喜滋滋地應下,腳步輕快地轉身去安排。
“那我去給爹和大哥寫信,告知他們消息。”蕭家二郎蕭栩川說道。
“祖父!母親!二哥!”
蕭栩安看着眼前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只覺眼前發黑。
還真是一方有難,八方恭賀——
同一時間,相似的情景在清貴雅致的謝府也上演着。
當那卷聖旨被供奉上案,謝家老太爺面上不見半分痛心疾首。
反而慢悠悠撚着稀疏胡須,頻頻颔首,眼中竟漫開幾分欣慰:“嗯……甚好。”
謝玉棠眉俏輕挑。
好啥?開朝以來頭位聖旨賜婚的男婿嗎?
想他今年才弱冠,聖眷正濃,才名更是湧動京都。
卻只因遲遲不肯相看成婚,便成了家中最招嫌的存在。
啧啧,這合理嗎。
謝玉棠清冷的眸子望向素來注重禮教的老頭:“祖父,您當真同意孫兒娶個……男子為妻?”
這可是有史以來最荒唐至極、有辱師門、驚世駭俗的事。
這都能忍?
“為何不同意?”謝文淵轉過身,目光看向他,語氣理所當然。
“瑾之,我謝家詩書傳家,簪纓累世,清貴是清貴,可終究缺了點剛健雄風。”
“如今好了,蕭家那孩子,少年英傑,戰功彪炳,是實打實的國之乾城!”
“他入我謝家門楣,正好為我謝家注入一股陽剛之氣!”
“文武之道,一張一弛,此乃家門之幸啊!”
謝玉棠點了點頭,聽出來了,确實挺高興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樁姻緣已然圓滿填補了謝家傳承中的一處缺憾。
聽完謝老太爺的話,王氏眉心的輕愁終于淡去了幾分。
關于這門親事,父親能同意便好。
在她看來,若是棠兒不願的事,早在聖旨沒下之前,他便自有法子讓陛下收回了旨意。
如今并未推拒,想來是真心戀慕那位蕭小将軍的。
王琇瑩忽然憶起之前的是,她安排玉棠與各家姑娘相看,那小子哪次不是推三阻四。
原來是她弄錯了方向。
罷了,喜歡男子就喜歡男子吧,只要她兒此生遂願安樂便好。
她上前拉住謝玉棠的手,“棠兒,這卻實是樁難找的好姻緣!”
“如今你二人志趣相投,是再好不過了。”
謝玉棠:……啊?是嗎??
只是怎麽感覺這話有些怪?
王氏滿臉含笑:“那蕭小将軍,娘是見過的!”
“去年宮宴上,那身姿,那氣度!啧啧,頂天立地,英武不凡!”
一點不像那些邋遢粗鄙的武夫。
“那眉眼,那身板,竟比戲臺上的武生還俊朗!”
“這樣的好兒郎,做了我的兒婿,娘自是滿意的!”
謝玉棠:“父親,您快管管您家娘子!她總愛盯着那些俊俏小郎君看,遲早要出事!”
謝父若無其事地快速移開了目光,假裝沒聽見。
謝玉棠看向自家祖父,說道:“要陽剛之氣是吧?孫兒現在去投軍也來得及!”
王氏趕緊放開他的手,嗔怪地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略微有些嫌棄之意。
“你就算了,何必舍近求遠。”謝老太爺說罷,樂呵呵轉向一旁的王氏。
“兒媳,你親自去蕭府一趟,遞上我的帖子,務必與蕭家定下會面之期。”
“這婚事是禦賜,禮數上我們謝家萬不可失了體面,更要顯出誠意來。”
“是,父親。”鄭氏立即應下。
随後,她又補充道:“這新宅是陛下賜的,但裏面的布置擺設、仆從安排,我們謝家是不是也得盡份心?”
“畢竟蕭家是武将,怕是不太懂這些精細活計……”
“夫人思慮周全,是該如此。”謝知遠點頭稱贊道。
謝家衆人紛紛附和,竟開始熱切地讨論起婚禮細節和新宅布置來。
謝玉棠這位當事人,已被徹底遺忘在角落。
他看着滿堂親人為了他的婚事興致勃勃地籌劃。
行吧,反正娶誰不是娶。
……
第二日,宮門外的長街,晨曦尚未完全驅散寒意。
下了早朝的官員們三三兩兩走出宮門。
一時間,車馬粼粼,人聲低語。
議論的自然是當下最熱的蕭、謝二位大人的荒唐婚事。
蕭栩安沉着一張冷臉,周身三尺都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寒氣。
他大步朝自家馬車走去,撩開車簾,正要矮身進去,眼角餘光卻瞥見前方不遠處,一道颀長清瘦的身影正施施然走着。
淺紅的官袍穿在那人身上,襯得身姿如玉,步履從容。
不是那該死的謝玉棠又是誰?
蕭栩安心中憋了一肚子的火“噌”地一下直冒。
憑什麽?憑什麽他要莫名其妙娶個男人?
還是個言語輕佻、處處惹他生厭的浪蕩子!
“駕!”
他踹開了車轅上打盹的車夫,自己奪過缰繩,狠狠一抖!
駿馬吃痛,擡起腳步朝着前方那道淺紅身影疾沖而去。
謝玉棠聽到身後異動,剛欲回頭,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猛地攫住了他。
緊接着,整個人便被提起雙腳離地,眼前景物天旋地轉。
下一刻,熟悉的味道掠過鼻息,他便被粗暴地拽入了馬車裏!
“砰!”
謝玉棠猝不及防地撞在坐榻上,後背傳來輕微的疼痛。
第二次了。
兩天之內,他被同一個人強制地抵壓了兩次……
謝玉棠剛穩住身形,甚至沒來得及看清車內情形,一股更沉重的力道便猛地壓了下來!
蕭栩安帶着一身凜冽的寒氣,如同捕獵的猛獸,整個人欺身而下。
瞬間将他死死抵在榻上。
“謝玉棠!”蕭栩安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帶着濃烈的火藥味。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謝玉棠的臉上。
這一刻,兩人之間的距離離得極近。
謝玉棠被迫微微仰起頭,鼻尖幾乎要碰到蕭栩安緊繃的下颌。
他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劇烈起伏的胸膛震動,以及那噴薄欲出的幾乎要将他燒穿的怒火。
車廂內瞬間充斥着彼此粗重交錯的呼吸聲。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
謝玉棠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蕭栩安那白皙的耳垂,此刻竟悄然爬上了一抹極淡卻無比清晰的緋紅!
這一刻,謝玉棠那股因被粗暴對待而升起的薄怒,竟如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了。
有趣。
真是有趣極了!
誰能想到,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玉面閻羅”。
竟、然、這、般——純情?
謝玉棠心頭忽地掠過一絲逗弄的念想。
他身形微動,沒有掙紮反抗。
而是擡起那只未被束縛的手臂,順勢環住了蕭栩安勁瘦有力的腰身。
啧啧,不愧是常年練武的人。
腰線竟這般緊實流暢,隔着薄薄的官袍他也能覺出內裏蘊含的勃發力量。
還真是,令人遐想得緊!
謝玉棠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在對方發懵瞬間,手臂猝然發力,
他猛地往下一按!
“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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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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