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約法三章 那就——不送蕭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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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紛亂的腳步聲和刻意拔高的寒暄聲終于遠去。
洞房內燭火搖曳,滿目狼藉。
兩人衣衫淩亂,呼吸交錯,身軀仍僵持交疊着。
最後,蕭栩安動了一下,語帶不耐:“還不趕緊滾開!你要壓到什麽時候?”
“額……”
謝玉棠讪讪地輕咳一聲,慌忙從某人跨上起身。
蕭栩安冷冷哼了一聲。
他目光掃過謝玉棠頰邊的細微血痕,又迅速移開,終究一言未發。
謝玉棠擡眸,冰冷的眸子已恢複慣常的清冷。
沉寂再次彌漫開來。
蕭栩安霍然起身,居高臨下睨着仍坐在地上的謝玉棠,“謝玉棠,這婚事算什麽東西,你我心知肚明,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但你若再敢動手……”
他語鋒一頓,寒意凜冽,“下次斷的,可不止是這張床。”
謝玉棠緩緩仰首,迎着蕭栩安的視線,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委屈,明明是這炮仗自己先動的手!
然,謝玉棠只是用扇骨不緊不慢地敲了敲斷裂的床沿,發出篤篤輕響。
“将軍好氣魄。”
随後,他慢悠悠道:“也請将軍謹記,若想試試謝某斤兩,謝某随時奉陪。”
燭火噼啪作響,驀地爆開一朵燈花。
蕭栩安眸光驟冷如霜,下颌線條驟然繃緊,轉身便要走。
“等等。”
謝玉棠的聲音不高,卻瞬間纏住了蕭栩安的腳步。
他背影僵直,并未回頭,只從齒縫裏狠狠擠出字來:“還有何指教,謝公子?”
“指教不敢當。”
謝玉棠終于慢條斯理地撐着地站起身,他拂了拂沾了塵土的大紅喜服。
“只是提醒将軍,既是各取所需,這戲……總得做全了才好。”
蕭栩安霍然轉身,眼中怒火幾乎要灼穿謝玉棠臉上那層虛僞的平靜。
“你要怎樣?”
謝玉棠沒理會他眼中翻騰的怒焰,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衣袖,提議道:“約法三章如何?”
蕭栩安眉頭淩厲地一挑:“說。”
“人前裝恩愛夫夫。”
這層關系,目前兩人都得繼續攥在手裏,對誰都好。
蕭栩安立刻接過了話,語帶認真:“私下各玩各的。”
他不想接下來的籌謀,被謝家這狐貍攪擾分毫,現在說開也好,他求之不得。
“誰先覓得真心,另一方必須和離。”
?!!
“——行。”謝玉棠嗤笑出聲。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暗芒,“再加一條——誰動心誰是狗。”
“成交。”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下一瞬又同時嫌惡地別開臉。
窗外更鼓沉悶地敲過三聲,蕭栩安握緊手中的匕首就往外走。
“将軍去哪?”謝玉棠叫住他。
“隔壁廂房。”
蕭栩安頭也不回,話音如淬寒冰,“跟謝大人同處一室,我怕控制不住想殺人滅口。”
謝玉棠唇角勾起一抹輕佻的笑:“那就——不送蕭郎了。”
一聲‘蕭郎’,蕭栩安身形微晃,随即冷哼一聲,重重甩袖離去。
謝玉棠望着那消失在夜色裏的身影,唇角笑意退去。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烏黑藥丸,仰頭吞下。
若剛才蕭栩安再多糾纏一瞬,他就該咳血了。
翌日,京都大街小巷、酒肆茶樓、勾欄瓦舍,甚至深宅後院的私語,都繞不開同一個香豔又勁爆的話題。
那就是靖安府那兩位驚世駭俗的新婚夫婿,昨夜洞房花燭的“壯舉”。
“聽說了嗎?”
一個茶客壓低聲音,卻難掩眉飛色舞,“那位清冷得跟天上仙似的謝大人,竟是被……那個的!”
他擠眉弄眼,做了個下位的手勢。
“放屁!”
鄰桌立刻有人拍案反駁,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對方臉上。
“我大舅家的三姑婆的小姨子的二表姑的表小姐就在靖安府當差!”
“昨晚她可是親眼瞧見,分明是咱們的小将軍,”他壓低了聲音:“才是被壓的那個!”
“啧啧,那場面……激烈得嘞。”
“嚯!”
周圍頓時一片抽氣聲,随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哄笑和驚嘆。
随即有人低聲問道:“這得使多大的勁啊?連那百年的老梨花木都被震塌了!”
“嗐,年輕人就是力氣大啊,真羨慕!”
“聽說當時沖過去的人都看傻了眼,壓根沒人見過那般狀況啊——”
“天爺!別說親眼見了,光是想象,我都想象不出來呀。”
“完全看不出來啊!二位大人平日裏一個冷面煞神,一個溫潤君子,私下裏竟如此……生猛!”
“誰說不是呢。”
衆人咂舌,臉上混合着難以置信和獵奇的興奮。
聽松閣二樓臨窗的雅間裏,蕭栩安端着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指下的杯盞,似乎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那磅礴的怒意而碎裂。
窗外那些刻意壓低的議論依舊清晰傳入耳邊。
一旁的鐘韬和杜衡早已是如坐針氈,大氣不敢出。
鐘韬更是渾身肌肉繃緊。
他絲毫不敢松懈,雙眼死死盯着自家頭兒那只握杯的手,以及擱在腰間上的短匕。
此刻,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若是頭兒暴起拔開匕首,自己拼了這條命也得抱住頭兒,杜衡去鎖臂膀奪匕首,
總之,絕不能讓頭兒真的劈了這聽松閣和這裏的茶客!
否則,明日京都的頭條就該是:
雲麾将軍性情大變,一人一匕首血屠聽松閣!
杜衡瞥了一眼蕭栩安鐵青的側臉,連忙開口道:“咳,将軍,這麽看來,陛下這道賜婚的聖旨……倒也不全是壞處。”
鐘韬正全神貫注防備着蕭栩安暴走,聞言一愣,腦子沒轉過彎。
下意識粗聲粗氣反駁:“啥?還有好處?”
“爺都娶了個男妻,成了天大的笑話了!這還有好處?!”
他耿直的話語無異于又在蕭栩安心頭的怒火上潑了一勺滾油。
杜衡簡直要被這憨貨隊友氣死,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這時,蕭栩安猛地仰頭,将杯中冰冷的茶水一飲而盡。
那涼意順着喉嚨滑下,似乎稍稍澆熄了一點胸腔裏翻騰的熔岩。
他重重地将空杯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謝玉棠那只狐貍,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你們今後行事,都機靈點,離他遠點,莫要着了他的道。”
杜衡和鐘韬聞言,立刻正色點頭。
謝玉棠能在弱冠之年便穩坐中書舍人之位,掌理機要,侍奉禦前,深得聖眷……
此等人物,心機手段确實不尋常。
鐘韬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問:“頭兒,那……咱們之前安排盯梢的人手,還繼續嗎?”
蕭栩安眼底沒有絲毫猶豫:“盯!繼續盯!”
謝家那只狐貍狡猾透頂,小狐貍更是青出于藍。
“告訴盯梢的人,給本将軍把招子放亮點,加倍小心!”
“寧可跟丢,也絕不可暴露行跡,打草驚蛇!”
交代完盯梢的事,蕭栩安的目光轉向杜衡:“杜衡,有勞你這兩日辛苦。”
“盡快将京中各部院、勳貴府邸,特別是三品以上官員及其親眷、門生故舊的關系脈絡,給我整理出一份詳圖來,要快。”
他們蕭家的根基在北疆,他初回京都不久,必須盡快摸清這盤根錯節的人情網和利益網。
杜衡明白這是當務之急,肅然應道:“将軍放心,屬下立刻着手去辦,最遲後日呈上。”
蕭栩安點了點頭。
樓下又傳來刺耳的議論聲,他便拂袖而去。
原想着離開那有謝狐貍的府邸能得份清淨,沒成想,還不如不出府呢。
一大早,便惹了滿腹火氣!
禦書房內。
文宣帝執筆批閱奏章,耳畔聽着昨日守門小太監禀報蕭謝二人成婚之事。
當小太監描繪那華豔景象時,他指間筆尖驟然一滞。
難不成這兩人……竟是真的?!!
“高福,你說,他二人可是真的?朕這婚約……竟賜對了?”文宣帝似在發問,又似喃喃自語。
侍立一旁的高福聞言躬身。
此問,着實難以應答。
他低眉順眼,只将那腰彎得更深了些,“陛下聖心燭照,老奴眼拙,實在看不出蕭将軍與謝大人之間的情意真假。”
“只是……只是那洞房花燭夜的動靜,着實……駭人聽聞了些。”
文宣帝擱下朱筆。
他目光深遠,掠過禦書房內袅袅升騰的龍涎香,落在窗外一片虛無處。
蕭、謝這兩人湊在一起,若真是在做戲,那這戲做得也未免太狠了些。
可若說不是戲……文宣帝心中冷笑一聲,比這更荒謬的,他也不是沒見過。
他揮了揮手,高福會意,立刻屏退了那小太監,禦書房內重歸寂靜。
另一邊。
康寧收到那荒唐至極的消息時,正在禦花園的暖閣裏對着一池錦鯉喂食。
描金繪彩的魚食小罐“啪”地一聲脫手,直直墜入水中,驚得魚兒四散。
貼身侍女春桃将市井間傳得沸沸揚揚、繪聲繪色的洞房“盛況”複述完畢,暖閣內陷入一片死寂。
康寧端坐在錦凳上,那張平日裏嬌豔如牡丹的臉龐,此刻美麗褪盡,只剩下一種近乎病态的嫉妒。
她微微張着嘴,眼睫劇烈地顫抖着,“他……他們……居然……”
“……如此……不知羞恥!”
最後四個字陡然拔高,積壓的怒火轟然爆發!
“嘩啦——!”
案幾上茶具被狠狠掃落在地,碎瓷如星,濺滿了猩紅的地毯。
接着是錦凳、玉瓶、琉璃盞……凡是觸手可及的器物,都成了她發洩怒火的犧牲品。
一時間,暖閣內叮當哐啷之聲不絕于耳。
“謝玉棠!蕭栩安!”
康寧一邊瘋狂地砸,一邊歇斯底裏地尖叫,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
“你們……你們竟敢……竟敢如此折辱本宮!如此……不知廉恥地茍合!”
宮女太監們早已吓得魂飛魄散,匍匐在地,抖如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盛怒的公主遷怒。
砸了好一會兒,康寧累得氣喘籲籲。
她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燃燒的火焰漸漸沉澱下來。
卻淬煉出一種更加駭人的東西。
那是被徹底踐踏了心意的怨毒。
憑什麽?
她康寧,金枝玉葉,天之驕女,傾心于謝玉棠多年,費盡心機,卻連他一個真心的笑容都未曾得到。
而那個粗鄙不堪的煞神蕭栩安,憑什麽?憑什麽就能得到他?
即便是一場假鳳虛凰的交易,憑什麽他們就能在衆目睽睽之下,演得如此……如此“恩愛”,如此“激烈”?
既然她得不到。
既然她視若珍寶的人寧可和一個男人演一出天大的笑話也不肯多看她一眼……
康寧緩緩擡手,抹去臉頰上不知是汗還是淚的濕痕。
“呵……”一聲極輕的笑從她唇邊逸出,“好,好得很……”
她既得不到的,那麽,誰也別想好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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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客官,養養小鵝吧~[狗頭叼玫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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