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聊個屁! 你……你離我遠點!
關燈
小
中
大
戌時三刻,蕭栩安直至被推出蕭府那扇沉重的朱紅大門時,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他懷裏抱着母親塞過來給謝玉棠的謝禮。
随後,他望着那扇開了又迅速無情關上的大門,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母親方才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老幺啊,你如今已成婚,家裏今晚就不留你夜宿了。”
“哦,對了,這是我給我那俊兒婿準備的禮物,就麻煩你幫我捎給他哈。”
“不準私自扣下,一定要親自送到他本人手裏哦~”
“下次見面我會問的。”
蕭栩安在原地站了片刻。
初冬的夜風帶着寒意拂過面頰,吹散了幾分他心頭的錯愕。
次只剩下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禮物,認命地嘆了口氣。
最後,只得抱着這“重任”,踏 上了回靖安府的路。
抵達靖安府時,夜色已深。
府門前的燈籠散發着昏黃的光暈,府內一片靜谧,已是亥時了。
蕭栩安下意識擡步便往自己慣住的東廂房走去。
然而,腳步剛動,懷裏的東西便提醒了自己,還有任務沒完成。
他低頭凝視着手中之物,眼前仿佛又浮現出母親那殷切又帶着威脅的眼神。
蕭栩安認命地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終究是調轉了方向,擡腳朝着屬于謝玉棠的正房庭院走去。
庭院門口挂着素雅的燈籠,光線柔和地灑在青石小徑上。
他剛踏進院門,還未深入,一道纖細的身影便從廊下的陰影裏輕盈地迎了上來。
那是個眉眼秀麗、身段窈窕的丫鬟。
她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秋伶走到近前,姿态端莊地福身行禮:“奴婢秋伶見過将軍。”
蕭栩安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秋伶直起身,臉上笑容不變。
“奴婢原是伺候公子身邊的大丫鬟,如今是府內主管丫鬟,今後将軍有何需要,吩咐奴婢即可。”
原來如此,蕭栩安心下了然。
難怪這丫鬟通身氣度與尋常仆婢不同,行動間自有一份沉穩大方,原來是謝狐貍身邊的大丫鬟。
就在蕭栩安略微分神之際,垂首侍立的秋伶卻借着廊下燈影的掩護,悄悄地擡起眼睫。
飛快地打量了這位新姑爺幾眼。
她今日剛到靖安府,便已迫不及待尋秦伯、知曉等人做足了功課。
關于這位蕭将軍的脾性與事跡,心中已有了大致的了解。
此刻親眼所見更甚。
秋伶暗暗點頭,蕭将軍不愧年少成名。
即便只是這般随意站着,也自有一股迫人的威勢,當真名不虛傳。
只是……她心思一轉,又忍不住替自家公子操心起來。
看蕭将軍這冷硬的模樣,也不知道她家那位心思玲珑、清雅出塵的公子,如今追人追到哪一步了?
在謝府的時候夫人說的是一個意思,來到了靖安府,秦伯說的又是另外一個意思。
她如今都不知該信誰了都。
秋伶原本還暗自思忖過,這天下間,恐怕難有哪位閨閣小姐能真正配得上她家公子那般品貌才情。
可如今親眼見了蕭将軍,這念頭便瞬間煙消雲散。
樣貌上,兩人皆是世間罕有的俊美無俦。
一個冷月清輝,一個烈日熔金,清朗與剛毅,截然不同卻又奇異地相得益彰。
至于才情氣度。
她家公子自然是獨步天下,而這位蕭将軍年紀雖輕,卻已是一身铮铮鐵骨的将帥之風。
這二人站在一起,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再沒有比他們更般配的了!
電光石火間,秋伶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
她要幫自家公子!定要助公子早日抱得“将軍”歸!!
不像現在,兩人卻分住兩院,生分得很。
她要助這對絕配的璧人早點互通心意,恩恩愛愛在一起!
秋伶臉上笑意瞬間更盛。
她仿佛沒察覺蕭栩安眉宇間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當即脆生生地道:“将軍可是來找公子的?”
“公子剛練完字,此時正在院中圍爐煮茶呢。”
說罷,她便側身半步在前引路,步履輕快殷勤。
那突如其來的熱絡勁兒,竟讓蕭栩安一時怔住,不由自主擡腳跟了上去。
全然忘了,這事只需交由這管事丫鬟轉交,自己便可轉身離去。
根本不必親自去見那讨人嫌的人。
然而,“圍爐煮茶”四個字卻讓他腳步微頓。
圍爐?煮茶?
這大冷天!這大晚上的!
一股荒謬感直沖蕭栩安腦門。
初冬的寒氣早已浸透了夜,霜風刮過臉側都帶着細微的刺感。
這姓謝的,怕不是病得不輕?
暖閣熏籠放着不用,偏要守着個破爐子在露天的院子裏煮那勞什子茶?
那茶,是非喝不可的玩意兒?還是偏要挑這冷飕飕的時辰、凍死人的天氣喝!
蕭栩安只覺得一股嫌惡直沖腦門。
這就是他向來惡心這些酸腐文人的緣由!
一個個吃飽了撐的,盡折騰些沒用的花樣,還美其名曰“雅趣”、“閑情”。
說穿了就是閑得發慌、矯情到骨子裏!
大半夜不睡覺,裹着厚裘杵在寒風裏盯着炭爐燒水,這不是抽風是什麽?
有這功夫,還不如打上兩套拳法!
既能熱身、筋骨舒展,還能強身健體,比這裝模作樣的附庸風雅強百倍!
這些文人......蕭栩安壓下心頭那點煩躁,邁開步子跟在秋伶身後。
二人踏着青石小徑,朝那不合時宜的茶香與暖意來源處走去。
蕭栩安抱着禮盒,不情不願走到謝玉棠面前。
爐火的光跳躍着,映在對方清冷的臉上,更添幾分朦胧。
他幾乎沒看謝玉棠的眼睛,只将那盒子往前一遞,聲音乾巴巴地:“家母給你的、禮物。”
謝玉棠有些意外。
那雙鳳眸裏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随即化為溫潤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茶勺,接過禮盒:“有勞将軍親自跑一趟,煩請代我謝過李......母親大人厚愛。”
蕭栩安:......他人還叫上母親了!!!
這人的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謝玉棠看着對方一副送完東西就想立刻轉身離開,一瞬也不願多留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将禮盒放在身側的石幾上,目光落在蕭栩安緊繃的側臉上。
忽然開口:“将軍既來了,不如坐下喝杯熱茶再走?”
蕭栩安腳步一頓,拒絕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然而,他話音未起,一直侍立在一旁的秋伶很是有眼力勁的從廊下陰影裏利落地搬來一張鋪着厚實錦墊的倚凳。
“将軍,您請坐!”
蕭栩安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裏。
他下意識看向秋伶,又瞥了一眼那已經放好的椅子。
腦中瞬間閃過大婚當夜他與謝玉棠達成的條約——
眼前這個謝玉棠身邊的大丫鬟……應該,也算外人吧?!!
一股無奈感瞬間攫住了蕭栩安。
他剛剛還在心裏腹诽謝玉棠這大冷天在院子裏煮茶是矯情至極,結果現在自己也坐下來陪這人一起“發大病”!
蕭栩安深吸了一口冷氣,一撩衣擺,重重地坐了下去。
謝玉棠将蕭栩安這一系列精彩紛呈的心理活動都看在眼裏。
從最初的抗拒,到被秋伶架住後的愕然與糾結,再到最後那副視死如歸般坐下的僵硬姿态……
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沒逃過他清亮的鳳眸。
他只覺得眼前這一幕實在有趣得緊,不明白這人明明臉上寫滿了“不情願”和“嫌棄”。
怎麽最後竟真的乖乖坐了下來?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一旁正拿着火箸撥弄炭火的秋伶。
那丫鬟看似專注,實則眼角眉梢卻總往這邊溜。
謝玉棠心中豁然開朗。
他真沒想到,這位在外殺伐決斷、威名赫赫的雲麾将軍,骨子裏竟……這麽……守信如岳的嗎?
......他真在一絲不茍地履行兩人新婚之夜的約定!
還真是有點——可愛!
這個認知讓謝玉棠心頭微微一動,竟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
他看着蕭栩安那張在爐火映照下依舊冷硬的臉。
不知怎的,想逗人的心思像爐中跳躍的火苗一樣,倏地燃了起來。
爐火噼啪作響,映得謝玉棠眉眼溫潤,更襯得他對面蕭栩安的臉色僵硬如鐵。
謝玉棠慢條斯理地執起茶壺倒了杯熱茶,“将軍嘗嘗。”
他并未直接将茶盞推過去,反而指尖拈着杯沿,身子微微前傾,徑直遞到了蕭栩安眼前。
蕭栩安下意識想往後躲,脊背卻已經抵上了硬實的椅背。
那杯茶就懸在他跟前寸許。
袅袅的熱氣帶着清冽茶香撲面而來,混着謝玉棠身上若有似無的冷梅氣息,攪得他心緒一瞬間不寧。
他不得不伸手去接。
指尖剛碰到溫熱的杯壁,謝玉棠那看似要松開的指節卻輕輕一滑,若有似無地蹭過了他的手背。
那觸感微涼,帶着玉石般的滑膩。
蕭栩安猛地一縮手,茶盞險些脫手。
他心頭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麻癢感瞬間從手背竄上耳根。
耳廓在爐火的映照下迅速染上一層薄紅。
“小心燙。”
謝玉棠的嗓音裹着一絲鮮明的笑意,仿佛方才那暧昧的觸碰只是無心之失。
他慢悠悠收回手,鳳眸裏漾着揶揄的光,直勾勾地鎖住蕭栩安驟然升溫的臉頰和那強作鎮定的模樣。
“将軍,怎了?可是燙到了?”
“你!”蕭栩安喉結猝然滾動,一股熱氣直沖顱頂。
什麽被燙到了!這人分明是在明晃晃地‘調戲’他!
他瞪着謝玉棠那張在火光下顯得格外俊美也格外可惡的臉,胸膛起伏。
那滾燙的杯壁灼着他的掌心,卻遠不及臉上那火燒火燎的羞窘來得猛烈。
他想反駁,想呵斥,可喉嚨裏像被什麽堵住。
又在謝玉棠那了然又戲谑的目光下,竟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一旁垂首侍立的秋伶,眼觀鼻鼻觀心。
可那微微顫抖的肩頭和極力抿住卻仍忍不住上翹的嘴角,洩露了她此刻激動萬分的心情。
天菩薩!
她家公子!原來這麽會的嗎?!
那眼神,那動作,那若有似無的撩撥……簡直是把這位冷面将軍吃得死死的!
瞧瞧将軍那紅透的耳根,那憋屈又羞惱的模樣,活脫脫就是話本子裏被調戲了的純情小郎君!
秋伶心中小人狂舞,恨不能立刻去給自家公子搖旗吶喊。
她悄悄擡眼,飛快地掃過自家公子那游刃有餘、笑意盈盈的臉。
再瞟一眼将軍那快要炸毛的窘态,瞬間福至心靈。
這哪裏還需要她在這裏礙眼?
她杵在這兒,豈不是妨礙公子施展手段?
秋伶強壓下心頭雀躍,對着二人微不可察地屈了屈膝,無聲地行了個禮。
然後,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
秋伶退去後,謝玉棠眼底的笑意更深。
沒了外人,他似乎更……放肆了些。
他單手支頤,手肘擱在石幾上,身體放松地傾向蕭栩安。
另一只手則随意地撥弄着火箷裏的紅炭,火星跳躍,映亮他含笑的眼眸。
“怎麽,将軍是覺得這茶不合口味?”
他語調拖長,帶着點慵懶的鼻音,“還是說……将軍不喜謝某的招待?”
蕭栩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那眼神裏的意味讓他如坐針氈。
他猛地灌了一口茶,壓下心頭的燥熱。
“少在這裏陰陽怪氣!東西送到了,告辭!”
他霍然起身。
此刻,蕭栩安只想立刻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逃離眼前這個笑得像只千年狐貍精的男人。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手腕卻被一只微涼的手握住。
力道不大,卻足以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謝玉棠不知何時也站了起來,就站在他身側。
“将軍何必如此心急?長夜漫漫,我們……聊聊?”
謝玉棠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他握着蕭栩安手腕的手指,指腹在他緊實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觸感讓蕭栩安渾身汗毛倒豎。
一股強烈的戰栗感順着脊椎直沖頭頂。
這赤裸裸的暗示和步步緊逼的暧昧,徹底擊潰了蕭栩安搖搖欲墜的防線。
他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血液似乎都沖上了臉頰,燒得他眼前發花。
他猛地用力甩開謝玉棠的手。
“聊個屁!”
“姓謝的!你……你離我遠點!”
作者有話說:
----------------------
中秋佳節
祝大家月圓人圓事事團圓![撒花]
本周申榜,9號更新[玫瑰]
[狗頭叼玫瑰]感謝寶子支持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