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恐他擔憂 将軍他是關心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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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棠心頭一凜,康寧公主的話語裏帶着濃濃的諷刺。
他強抑住翻湧的怒意,面上卻維持着依舊的恭謹。
寒風卷起細碎的雪沫,撲在他蒼白的面頰上,映襯出眼底一閃而逝的冷冽。
“公主殿下言重了。”謝玉棠微微躬身,“微臣不過偶感風寒,不敢勞殿下挂懷。”
“倒是殿下,宮苑賞雪,這冬日嚴寒,恐傷玉體。”
康寧輕笑一聲,紅唇勾起一抹譏诮的弧度,貂裘的陰影籠住謝玉棠的身影。
“風寒?”她擡手,指尖若有似無地掠過他的衣襟,寒氣裹挾着脂粉香襲來。
“本宮記得,謝中舍向來體魄強健,怎的新婚燕爾後就這般嬌弱起來?”
“莫不是你那新夫郎太過熱情,耗盡了舍人的心力?”
她步步緊逼,眸光如毒蛇般纏繞,仿佛要将他釘在原地。
謝玉棠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避開她的觸碰。
“殿下說笑了。”
他聲音微沉,眼底疲憊更深,“微臣的私事,不敢污了殿下清聽,若無事,還請容臣告退——”
康寧卻猛地伸手,貂裘袖口擦過他的臂膀,擋死去路。
“急什麽?”她聲音陡轉冰冷,“本宮還沒問完呢。”
謝玉棠眼中閃過一抹陰沉,忽聞遠處傳來內侍尖細的唱喏聲,似是巡查禁軍與宮人正往這邊來。
他眸光微動,旋即躬身:“殿下,宮規森嚴,白日禦苑人多眼雜。”
“與外臣在此獨處,若被巡苑禁軍或往來宮人撞見,傳到禦史耳中。”
“參臣一本‘私會公主,有失體統’事小,污了殿下金枝玉葉的清譽,才是臣萬死難辭之罪。”
他頓了頓,語氣懇切道:“将軍尚在府中候臣歸,若白日裏久滞宮中不歸,恐他擔憂。”
提及‘将軍’二字,康寧臉色驟沉,眸光淬了冰般掃過他。
謝玉棠卻不再看她,只垂首肅立。
日頭下寒風卷着雪沫掠過他單薄的官袍,更顯幾分孤絕。
康寧指尖掐進掌心。
她雖驕縱,卻也知白日禦苑往來人多,真被撞見她攔着臣子不放,傳出去只會是她“失德”。
她死死瞪着謝玉棠恭謹的側臉,終是冷哼一聲,猛地收回攔路的手:“滾。”
謝玉棠叩首道:“臣告退。”
康寧最後眼睜睜看着那抹刺眼的淺紅越走越遠,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血紅的月牙印。
“謝玉棠!你給本宮等着!”
她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這幾個字,姣好的面容因怨毒而猙獰。
“本宮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好過!”
“日子……還長着呢!”
她最後對着空蕩蕩的宮道,切齒低語了一句,語句裏浸滿了不甘和即将到來的瘋狂。
宮門外,朔風卷着雪沫子抽打在朱紅的高牆上。
蒼竹在緊閉的宮門前焦急地來回踱步。
宮牆根下,一輛青帷馬車靜靜停駐。
拉車的黑鬃駿馬噴着團團白氣,四蹄偶爾輕踏一下凍硬的地面,車簾紋絲不動地垂着。
突然,沉重的宮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啓一道縫隙。
蒼竹精神一振,急切的目光瞬間捕捉到了那個緩步走出的清瘦身影。
他立刻撐開早就備好的油紙傘,迎了上去。
同時,将臂彎裏那件厚實的狐裘抖開,裹住謝玉棠單薄的身子。
此時的謝玉棠,頭上、肩膀上都落了一層薄薄晶瑩的積雪。
他臉色比出府時更蒼白了幾分,連唇色都淡了許多,眉宇間凝着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
謝玉棠任由蒼竹為他系緊裘衣的帶子,冰涼的身子被狐裘包裹,才似乎找回一點活氣。
他輕輕呼出一口白霧,接過蒼竹手中的傘柄,目光卻投向了不遠處那輛靜默的青帷馬車。
就在他視線落定的剎那,那輛馬車車轍碾過薄雪下的冰碴,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車身不疾不徐地在他現身之後,毫不猶豫地駛離了。
蒼竹順着謝玉棠的目光望去,開口道:“公子,我瞧着……将軍他是關心您的。”
這大冷天的,巴巴兒守着人出來才離開。
謝玉棠收回目光,蒼白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勾出一抹極淺的笑意。
他沒有回應蒼竹的話,只是撐着傘,步履沉穩地走向自家的馬車。
“去謝府。” 他彎腰鑽進溫暖的車廂,聲音透過簾子傳出。
“是。”
蒼竹收起傘,利落地跳上車轅,一揚鞭。
車輪滾動,碾過宮門前冰冷的石道,朝着謝府的方向駛去。
馬車碾過朱雀大街新落的薄雪,在謝府門前緩緩停駐。
謝玉棠剛繞過影壁,穿過幾重庭院,王氏的身影便已快步迎了出來,臉上此刻卻滿是疼惜。
她一把拉住謝玉棠的手,入手冰涼。
再看他比上次歸家時更顯清減的輪廓和蒼白的臉色,眼圈便有些紅了。
“怎麽都不知照顧好自己!”王琇瑩聲音帶着哽咽,将謝玉棠的手攏在自己溫熱的手心裏揉搓。
她絮絮叨叨,目光在人身上逡巡,仿佛要找出所有不妥帖的地方。
謝玉棠心中微暖,強壓下喉間的癢意,扯出一個安撫的笑:“母親,已無恙了,再養幾日便好。”
“好什麽好!”王琇瑩嗔怪地瞪他一眼,随即語氣軟了下來。
“今晚說什麽也得留下用晚飯!”
“娘吩咐廚房給你炖了滋補的參雞湯,蒸了你愛吃的蟹粉獅子頭。”
“定要好好補補,瞧你這身子骨,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擡手替他拂去官袍肩頭沾染的幾點殘雪。
謝玉棠看着母親殷切的眼神,便順從地點了點頭:“好,聽母親的。”
王琇瑩這才展顏,臉上憂色稍褪,露出些許欣慰:“這才像話,去吧。”
“你祖父和你父親都在書房呢,知道你回來,怕是有話要問。”
“我去廚下看看,讓他們再添幾個火候菜。”說完,便轉身,揚聲吩咐貼身丫鬟去傳話采買。
謝玉棠依言穿過回廊,走向東跨院的書房。
“祖父,父親。”謝玉棠行禮道。
“瑾之回來了。”謝文淵放下書卷,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開口,“身子可大安了?”
“勞祖父挂心,已無大礙。”謝玉棠應道。
謝知遠也放下筆,看向兒子,神色嚴肅:“宮裏今日……可還順利?”
謝玉棠略一沉吟,将在禦書房的經過,簡明扼要地說了幾句。
“咱們這位陛下,關心邊将,亦垂詢家事。”
謝文淵微微颔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陛下心思深沉,平衡之道玩得爐火純青。”
“蕭家小兒驟登高位,是福是禍,尚難預料。”
“你身處其間,更要謹言慎行,莫要授人以柄。”
他頓了頓,“至于康寧公主……皇家兒女,任性慣了,避之則吉,切勿糾纏。”
謝知遠接口道:“朝中風向近來微妙。”
“北境似有異動,戶部錢糧調度争論不休,陛下對勳貴子弟的約束也愈發緊了。”
“蕭栩安掌右骁衛,既是陛下信重,亦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利刃。”
謝玉棠垂眸聽着,最後沉聲道:“孫兒(兒)明白,定當謹慎。”
晡時,門外傳來小厮的通禀聲:“老太爺,老爺,公子,夫人那邊遣人來問,晚膳已備齊。”
三人遂起身。
謝文淵走在最前,經過謝玉棠身邊時,腳步微頓:“記住,無論是對誰,莫要把自己陷入被動的局面。”
謝玉棠心中一凜,點了點頭:“孫兒謹記祖父教誨。”
花廳內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圓桌上已擺滿了琳琅滿目的菜肴,香氣四溢。
王琇瑩親自張羅着,見他們進來,忙招呼入座。
她拉着謝玉棠坐在自己身邊,不停地為他布菜,将參雞湯推到他面前:“快喝些湯暖暖胃。”
席間氣 氛溫馨,一家人難得放松,偶爾說些京中趣聞。
謝玉棠被這久違的暖意包圍,緊繃的神經終于緩緩松弛下來,胃口也好了些。
食至半酣,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桌上那道羊肉煲。
他手中的筷子頓了頓,忽然擡眸看向王琇瑩,詢問道:“母親,這羊肉煲……可還有多的?”
王琇瑩正給他夾菜的手停在半空,有些意外:“嗯?還有小半鍋在竈上溫着呢。”
“怎麽,沒吃夠?娘讓人再給你盛一碗來?”
謝玉棠微微搖頭,“不是,天色尚早,若還有……待會兒我回去時,能否帶些回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蕭栩安近日連日宿在軍營,想必也吃不好。”
話音落下,花廳內似乎靜了一瞬。
王琇瑩夾菜的手徹底僵住,她先是驚訝地微張着嘴,随即,驚喜的笑容在臉上層層漾開,眼角的細紋都染上了歡欣。
“哎喲!有!有有有!”她連聲應着,聲音裏是掩不住的雀躍。
“我這就去吩咐廚娘,把那小半鍋都給你仔細溫着!”
“再切些新煨好的羊腩肉放進去!保證帶回去還是熱騰騰的!”
她一邊喜滋滋地念叨,一邊忍不住用眼角餘光飛快地瞟了兒子一眼。
心中暗道:還說對蕭家小子不上心?
這都惦記着給人帶熱乎飯食了!
這還不叫中意?鬼才信!
好啊!她家這清冷矜持的老幺喲,竟是學會疼人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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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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