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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全賴三郎—教得好! 今晚,他們兩人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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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全賴三郎—教得好! 今晚,他們兩人竟……

三日後。

大理寺卿裴琰親捧一疊卷宗, 踏入了養心殿。

殿內檀香清冷,文宣帝端坐案前,眉宇間隐有倦色。

裴琰躬身行禮, 将卷宗高舉過頭頂:“陛下, 李崇文案已有定論。”

高福接過卷宗, 呈于禦案。

文宣帝展開細覽, 起初尚算平靜, 然越看臉色越沉,直至鐵青。

卷宗之內,一筆筆貪墨銀兩的去向清晰可辨。

賬冊謄錄、證人畫押、錢莊票據,樁樁件件,俱指向一個令他難以置信的所在——東宮!

那白紙黑字, 灼痛了他的雙眼。

“啪!”一聲巨響,文宣帝猛地将整疊卷宗狠狠掃落案下。

桌上的奏折、朱筆、鎮紙嘩啦散落一地。

他胸膛劇烈起伏, 雙目赤紅, 指着那堆刺目的證據, 手指因震怒而顫抖:“他們……他們怎麽敢……朕還沒死呢!”

“朕的東宮, 竟成了藏污納垢之地?!”

殿內侍立的宮人吓得撲通跪倒,大氣不敢出。

裴琰亦深深垂首,靜待雷霆。

“查!”

文宣帝的聲音如同寒冰,帶着痛楚與暴怒, “給朕再查!查個水落石出!”

“朕倒要看看,這些蛀蟲, 究竟吞了多少民脂民膏!”

一日後,然複查的結果,無異于在文宣帝心頭的傷口上又狠狠剜了一刀。

大理寺與內衛聯手,查證更為詳實。

東宮幾處隐秘庫房被打開, 裏面堆積的白銀成色、印記,竟與賬冊所載貪墨之銀分毫不差!

鐵證如山,不容狡辯。

聖旨即下,如一道驚雷劈落:

“李崇文貪墨巨萬,罪證确鑿,着即抄沒家産,男丁流三千裏,女眷沒入教坊司,李崇文本人……秋後問斬!”

“太子周宸,禦下無方,縱容包庇,有負朕望,即日起禁足東宮,無旨不得擅離!”

彼時,太子周宸正于東宮暖閣之內,欣賞着新排演的霓裳羽衣舞。

絲竹靡靡,美人如畫。

驟聞禁足口谕,如遭晴天霹靂,手中玉杯“哐當”墜地,摔得粉碎。

舞樂戛然而止,滿殿死寂。

周宸臉色煞白,踉跄一步,旋即狂怒嘶吼:“不!不可能!”

“父皇定是受人蒙蔽!快!快去請母後!速請母後來救孤!”

他可是準備看老二好戲的,怎料被罰足的竟成了自己?!!

那李崇文,竟何時成了他的人!!!

蕭栩安踏入大理寺幽深陰冷的地牢時,已是李崇文被定罪抄家後的第三日。

潮濕的黴味混雜着絕望的氣息,令人窒息。

裴琰打開鐵門,蕭栩安步入狹小的囚室。

昔日油光滿面的戶部侍郎,此刻形容枯槁,蜷縮在鋪着薄薄稻草的石床上。

囚衣污濁,散發着一股馊味。

短短數日,他整個人瘦脫了形,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仿佛被抽乾了精氣神。

聽到腳步聲,李崇文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待看清來人竟是蕭栩安,眼中瞬間迸射出難以置信的驚愕。

“蕭……蕭栩安?”他嗓音嘶啞乾澀,“你……你為何會來此?”

一個手握兵權的武将,出現在這大理寺死牢,實在詭異。

更令他費解的是,自己已至窮途末路,抄家問斬在即,蕭栩安為何要來看他?

“銀碳的事,該招的,不該招的……我都招了,将軍還想問什麽?”

蕭栩安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囚室唯一那點微弱的光。

他目光沉靜,開門見山:“本将來此,非為銀碳貪墨。”

李崇文一怔,茫然地看着他。

“我問的是,六年前,辛家滿門被誣通敵,一夜傾覆的冤案。”

“哐當!”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驚雷在李崇文腦中炸響。

他臉上的茫然瞬間凍結,繼而化為驚恐。

方才還能勉強維持的鎮定蕩然無存,他低下頭,嘴唇哆嗦着,卻再不敢看蕭栩安一眼。

“……你走吧!”

李崇文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

“關于這個,我什麽都不知道!你走吧。”

蕭栩安不為所動。

他緩緩俯身,聲音壓得更低,“你李家血脈,并非沒有一線生機。”

李崇文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族中幼子有個剛滿三歲的稚童,”蕭栩安的聲音裏帶着誘惑,“只要你開口,說出你知道的,我保他活命。”

“李家香火,不絕。”

囚室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李家抄家滅族,男丁流放苦寒邊陲,九死一生,女眷永墜風塵,生不如死。

那幼子,更是絕無幸理……

蕭栩安抛出的條件,像黑暗中的一點火星,微弱,卻灼燙着他瀕死的心。

他枯槁的手指深深摳進稻草裏。

時間仿佛凝固。

半晌後,李崇文終于緩緩擡起了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翻湧着極其複雜的光芒。

半炷香後……地牢裏恢複了沉靜。

亥時到,夜色濃稠。

蕭栩安與謝玉棠的身影如同融入暗影的輕煙,悄無聲息地從地牢後門閃出。

寒風卷着刺骨的冷意撲面而來,謝玉棠下意識地攏緊了身上厚重的玄色大氅。

“回府吧。”他低聲道。

蕭栩安只輕聲應了個“嗯”。

兩人再無言語,身形迅捷地沒入更深沉的黑暗之中,步履無聲。

靖安府內,暖意融融。

秋伶早已備好了驅寒的火盆和熱氣騰騰的姜湯,守在門廊下。

待二人褪下沾染了寒夜氣息的外氅,踏入溫暖的正廳,才找回些暖意。

在明亮燭火的映照下,蕭栩安這才驟然發覺謝玉棠的臉色竟比往日還要蒼白幾分。

“謝玉棠?”蕭栩安心頭微微一緊。

他一步上前扶住對方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你臉色怎如此難看?可是方才在地牢裏受了寒氣?”

謝玉棠借着他的力道站穩,緩了片刻,輕輕搖頭,試圖拂開他的手:

“無妨,老毛病罷了,歇息片刻便好。”

他語氣平淡,試圖将那份不适輕描淡寫地帶過。

蕭栩安卻并未松開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他眉頭緊鎖,目光沉沉地落在謝玉棠臉上。

那眼神直直地望進謝玉棠眼底,不容他回避。

謝玉棠被他看得有些無奈,在跳躍的燭火下,那蒼白的臉色更顯脆弱。

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主動打破了沉默:“有何想問的。”

蕭栩安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緊緊鎖着他,沉 吟片刻,終于将盤桓心頭已久的疑問問了出來:

“你的身體……究竟是怎麽回事?”

燭火搖曳,暖閣內一時寂然。

謝玉棠被他看得避無可避,沉默了一瞬,終究是微微側過臉,避開那灼人的視線。

“年少時頑劣,非要纏着祖父一同入宮,陰差陽錯,誤食了本是投害太子的糕點。”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旁人的事,“命雖僥幸撿了回來,卻也傷了根本。”

“自此便落下了這畏寒懼冷的根子。”

竟……竟是如此?!

蕭栩安心頭劇震,不曾料到,這看似清冷矜貴、智計無雙的謝大人,竟背負着這般沉疴舊疾。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喉頭,他不禁緊聲追問:“後來呢?”

“後來?”

謝玉棠唇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沒什麽特別的了。”

“不過是經年累月吃着湯藥,小心将養着,偶爾寒氣入體,便會複發一回罷了。”

剛才是在牢裏受了寒,又一路使輕功趕回府,臉色才會那般差。

蕭栩安凝視着他看似雲淡風輕的側臉,心知肚明。

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背後,定然是無數個被病痛折磨的日夜。

絕非此人說得這般簡單。

然而對方既已不欲深談,他便也按下滿腹的追問與疼惜,不再逼問。

只是不知為何,胸腔裏那顆心,此刻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隐隐作痛起來。

想來……便是因為這沉疴舊疾,這人的手,即便在暖閣之中,觸之也總是微涼如玉,從未有過絲毫暖意。

暖閣內的氣氛一時凝滞。

恰在此時,簾栊輕響,秋伶端着兩碗姜湯緩步而入,恰到好處地打破了這滿室的沉靜。

謝玉棠執起一盞,小口啜飲着。

溫熱的姜湯入腹,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不多時,他那略顯蒼白的面頰終于浮起些許血色,總算有了幾分活氣。

就在這時,廊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石宴裹挾着一身寒氣掀簾而入,臉上帶着掩不住的喜色:“将軍!謝大人!北疆急報!”

蕭栩安霍然起身,快速接過密信,指尖微微顫抖着。

他迅速拆開封口,目光十行地掃過信箋上的字跡。

随着一行行文字映入眼簾,他那緊繃了數日的眉峰終于緩緩舒展,緊抿的唇線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信中所言,大哥蕭栩平性命無虞,已然轉危為安!

這一刻,心頭那塊懸了多日的萬鈞巨石轟然落地,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連日來的憂懼與焦灼。

蕭栩安猛地回身,在謝玉棠剛剛放下湯盞尚未反應過來的剎那,張開雙臂,将眼前清瘦的身影緊緊擁入懷中!

“太好了……太好了!大哥他……無恙了!”

他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和難以抑制的激動,雙臂收得極緊。

連日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釋放。

然而,謝玉棠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驚得渾身一僵,整個人微微怔愣住了。

胸膛隔着衣料傳來對方堅實有力的心跳律動。

一下,又一下,急促跳躍着。

鼻息間萦繞的是屬于蕭栩安身上特有的氣息,霸道地侵占着他的感官。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動,猶豫片刻,才帶着幾分遲疑,小心翼翼輕輕地搭在了對方勁瘦的腰側。

一旁的秋伶與石宴見狀,二人極有眼色地屏息斂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人溫順安靜的模樣讓蕭栩安狂喜的心緒漸漸平複。

意識回籠,他猛地驚覺自己做了什麽。

竟将這位清冷自持的謝大人緊緊抱在懷中!

一股滾燙的熱意瞬間從脖頸直沖上耳根和面頰。

蕭栩安如同被火燎到一般,猛地松開雙臂,連連後退兩步。

他臉色緋紅,說話也變得結結巴巴:“抱、抱歉!……我、我一時高興過頭了……”

那溫暖的懷抱驟然離去,帶走了令人安心的熱源。

謝玉棠只覺得胸前一空,一絲難以言喻的涼意和……若有似無的留戀感悄然爬上心頭。

“無妨。”

他望着蕭栩安,眸光清澈坦蕩,并無半分戲谑,“我......倒是不介意,反而盼着子慎能多抱一會兒。”

這話他說的乃是真心實意,全然沒有半點調侃之意。

然而聽在正羞窘萬分的蕭栩安耳中,卻成了十足的揶揄。

他猛地擡眼,狠狠瞪了謝玉棠一眼,眼神裏又是羞惱又是無措。

謝玉棠被他瞪得有些莫名,但見他面紅耳赤的模樣,也懶得再多解釋。

只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淺淺笑意,索性安然地受了這“無妄之災”。

燭火噼啪輕響,暖閣內的寂靜被這細微聲響襯得愈發粘稠。

蕭栩安只覺得耳根燙得驚人,幾乎要燒起來。

他不敢再看謝玉棠那雙清透得過分的眼睛,猛地轉身。

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快步走回桌案旁,一把端起桌上早已涼透了的半碗姜茶猛地灌下。

然而這姜味又勾起了記憶。

方才謝玉棠身上那絲若有似無的清冽藥香,混合着姜湯的暖辛氣息,似乎還萦繞在他鼻端。

更揮之不去的,是擁抱時那隔着衣料也能清晰感受到的清瘦骨骼。

以及……以及對方最後那句坦蕩得幾乎讓他落荒而逃的話。

謝玉棠将蕭栩安這顯而易見的慌亂盡收眼底。

他并未言語,只是同樣坐回了位置上。

方才那個猝不及防的擁抱帶來的暖意,雖已平複,餘溫卻悄然滲入。

他微微垂眸,視線落在自己擱在膝上依舊有些涼意的手上。

蕭栩安那雙常年握劍、帶着薄繭卻異常溫暖有力的手,扣住他手腕時的觸感,竟如此鮮明地殘留着。

“咳。”蕭栩安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一絲緊繃。

“北狄此番突襲受挫,暫時應無力再犯,邊境可安一段時日了。”

應該可以過一個好年。

“嗯。”謝玉棠的聲音也恢複了平日的溫潤沉靜。

“只是……”他話鋒一轉,“李崇文這枚棋子徹底廢了,太子被禁足,看似雷霆萬鈞,實則只是将水攪得更渾。”

“而辛家舊案這潭水,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深得多。”

“嗯,慢慢來,六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一時半刻。”蕭栩安擡眸,語氣平靜道。

見對方能這般想,謝玉堂緊繃的心稍稍寬了一些。

他就擔心蕭栩安一時情急,沖動行事。

暖閣內燭火搖曳。

謝玉棠擡眸,目光落在蕭栩安尚帶着一絲未褪盡紅暈的側臉上,出聲打破了沉寂:“将軍明日下朝後,可有閑暇?”

蕭栩安正暗自平複心緒,聞言擡眸望去,眼中帶着些許疑惑。

“我有一至交,其府上有一片梅園。”

“恰逢這兩日休沐,便邀我們幾位好友前去賞梅。”他頓了頓,補充道,“同去的,還有懷安與昭延。”

大理寺少卿裴琰,國子監司業衛珩?

蕭栩安微微一怔。

裴琰也會去,此番李崇文案多虧他暗中行了不少方便,他正思忖着尋個由頭登門致謝。

只是……謝玉棠此刻相邀,竟是引薦自己見他的至交好友?

這突如其來的親近之意,倒讓他心頭泛起一絲異樣。

“裴少卿亦在?那正好。”蕭栩安壓下心緒,“此番多賴裴少卿襄助,理當當面致謝。”

“既如此,明日下朝後,便随三郎同往。”

“好。”謝玉棠唇角微揚。

翌日,冗長的早朝散去,三輛馬車便前後相銜,辘辘駛離了繁華喧嚣的皇城,向着城外的別苑而去。

車廂內暖爐生香,謝玉棠倚着軟墊閉目養神。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車廂角落,落在蕭栩安身側那幾個以錦緞包裹的物什上。

“将軍,”他語帶好奇,指尖虛點了一下,“這是……?”

蕭栩安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面上掠過一絲赧然。

“此乃給裴少卿的謝儀,以及……給你那兩位友人的見面薄禮,另有一份是叨擾主家的禮物。”

謝玉棠聞言,倏然睜開眼。

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望向蕭栩安,眉梢微不可查地向上挑了挑。

眼底盛滿了不加掩飾的訝異。

他着實未曾料到,這才短短一月有餘,蕭栩安竟将這人情酬酢之事學得如此明白。

不禁贊許道:“将軍這通達人情世故的手段,倒是一夕之間,精進如斯。”

着實令他刮目相看。

蕭栩安被他那含着揶揄卻又真誠的目光看得耳根微熱,索性坦然迎上。

眉峰一揚,随即帶着幾分戲谑,“全賴三郎——教得好!”

四目相對,車廂內短暫的靜默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朗聲笑了起來。

車輪碾過積雪,半個時辰後,終在一處別苑門前停駐。

賞梅的主家姓蘇。

門扉開啓處,主人蘇沐早已含笑相迎。

此人一身青衫磊落,氣質溫雅,正是禦史臺監察禦史。

雖官階不高,然與謝玉棠相交,全憑清流風骨,君子之誼。

“瑾之,裴兄,衛兄,久候了!”

蘇沐目光掃過衆人,落在那挺拔的身影上,微微一禮,“蕭将軍大駕光臨,寒舍蓬荜生輝。”

蕭栩安忙還禮:“蘇禦史客氣,蕭某叨擾了。”

衆人踏入宅院。

蘇府梅園果然名不虛傳,疏影橫斜,暗香浮動。

幾株老梅虬枝盤曲,瓊英綴雪,于皚皚天地間綻出灼灼生機。

園中暖亭早已備下茶水點心。

亭內五人,除謝玉棠外,裴琰、衛珩、蘇沐三人初時面對這位位高權重的雲麾将軍,不免稍顯拘束。

蕭栩安雖威儀天成,卻無半分倨傲。

加之裴琰、衛珩本就是豁達之人,蘇沐亦是溫潤君子,幾盞溫酒熱茶下肚。

談及詩文風物、朝野趣聞,言笑晏晏間,那層無形的隔閡便如冰雪消融,漸漸散了開去。

亭內暖意更盛,言笑風生,倒真如老友小聚。

蕭栩安坐于謝玉棠身側,眼風掃過。

見他面前酒盞中酒液微漾,不動聲色地探手過去,将那酒盞拿走,換上了一盞新沏的熱茶。

随後,又将自己一旁燒得正旺的炭盆,不着痕跡地朝謝玉棠那邊挪近寸許距離。

做完這兩樁事,他才舉杯同裴琰、蘇沐二人共飲。

趁此間隙,衛珩卻悄無聲息地挨近謝玉棠幾分。

他目光在謝玉棠面前的茶盞與那挪近的火盆上溜了一圈,嘴角噙着一絲促狹笑意。

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這一刻,倒有些羨慕起瑾之了。”

謝玉棠聞言,垂眸看向眼前那盞騰着袅袅白氣的熱茶。

茶水溫熱,映着他眼底悄然迸出的一抹清淺笑意,似碎冰融于春水,潋滟生波。

他指尖撫過杯壁,忽覺今年這雪映梅香的別苑,竟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暖融熨帖。

連帶着那慣常纏繞指尖的涼意,也悄然退散了幾分。

一旁的衛珩将他這細微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不由搖頭啧啧連聲。

“啧啧,真是沒眼看啊!”

“這還是那個清冷矜貴的謝中舍嗎?”

那語氣裏,滿是戲谑與揶揄。

謝玉棠對衛珩那促狹的調侃恍若未聞,只兀自端起手邊的茶從容啜飲了一口。

衛珩見他不接茬,倒也不惱,反而興致愈濃。

他素來醉心風雅,值此梅雪相映、良朋在側的佳境,豈能辜負?

遂撫掌笑道:“如此場景,琴韻詩情豈能缺席?”

“不若由瑾之撫琴一曲,大家即興賦詩,方不負這天地清嘉。”

蕭栩安聞言,面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琴棋書畫于他......

謝玉棠目光微轉,已将他那點局促盡收眼底,唇角輕揚,溫言解圍道:“撫琴作詩自是雅事。”

“但若子慎舞劍助興,劍氣縱橫,應和雪魄梅魂,亦是另一番氣象。”

此言一出,衛珩幾人皆拊掌稱妙。

蕭栩安見衆人興致盎然,又兼謝玉棠含笑相望,心中微動,便也不再推辭。

他環顧四周,俯身自梅樹下拾起一支枯枝。

“獻醜了。”

語聲方落,謝玉棠指尖已在琴弦上流淌出清越之音。

蕭栩安聞聲而動,枯枝在他掌中倏然化作一道墨影,起勢沉雄,如孤峰拔地。

琴聲铮铮,劍氣飒飒,裴琰三人受此豪情雅韻所激,胸中詩情勃發,竟你一言我一語,即興聯句吟哦起來......

倏忽間,日影西斜,已近酉時。

沒一會兒,朔風漸緊,竟又紛紛揚揚扯下漫天雪花。

不多時便鋪天蓋地,似要将這人間盡數裹入素白。

幾人只好收拾一番返回了裏屋。

蘇沐望着屋外愈發迷蒙混沌的天地,憂聲道:“這雪毫無停歇之意,山路恐已難行。”

“諸位若不嫌棄寒舍簡陋,不如今夜便在此安歇,待明日雪霁再返城。”

四人循聲望向窗外,但見雪幕如織,天地茫茫,歸途确已難辨。

裴琰、衛珩略作思忖,便拱手應承:“叨擾蘇兄了。”

是夜,蘇沐将四人安置于梅園旁的暖閣之中。

裴琰、衛珩各居一室,謝玉棠與蕭栩安則被引至一間臨窗望梅的雅室。

待引路的仆人退下,蕭栩安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室內,身形卻陡然一僵。

但見這暖閣之內,唯有一張床榻,錦衾繡枕鋪設整齊,卻不見軟榻、矮榻之類可供暫歇的物件。

難不成,今晚,他們兩人竟要同榻而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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