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可是我冷 子慎?,我冷,你這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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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今晚兩人要同睡一張床, 蕭栩安只覺得一股熱氣倏地湧上面頰,耳根燒灼。
他僵立原地,目光在唯一的床鋪與冰冷的地磚之間游移不定, 眉峰緊鎖。
顯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躊躇與窘迫。
留宿已是破例, 竟還要與謝玉棠同、同卧一榻?
這……
謝玉棠悠悠跟在身後, 早已将某人的無措盡收眼底。
他并未言語, 只閑閑地抱着手臂, 斜倚在門框邊,姿态說不出的慵懶随意。
暖黃的燭光勾勒出他清俊的側顏,那雙慣常清冷的眼眸,此刻望着眼前人那副如臨大敵、糾結萬分的模樣。
眸底深處,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悄然暈開, 漾起淺淺漣漪。
暖閣內燭火搖曳。
謝玉棠收起眸底那抹揶揄的笑意,面上恢複慣常的清冷。
只唇角仍噙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狀似無意地踱步過去, 目光掃過那張唯一的大床, 明知故問道:“怎麽了?可是這房間有何不妥?”
“将軍若覺不便, 我這便去喚蘇兄過來。”
話音未落, 便作勢要轉身離去。
“不、不必了!”蕭栩安急忙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了謝玉棠。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頭又是一跳,慌忙松了些力道,卻仍虛虛攥着,“……房間甚好, 無需……無需再勞煩蘇兄了。”
謝玉棠順勢停下腳步,看着他強作鎮定的模樣, 眼底笑意更濃,卻強忍着沒顯露出來。
他擡眸望了望緊閉的窗棂。
外頭風雪呼嘯之聲隐約可聞,便故意攏了攏衣襟,輕聲道:“既如此, 那便快些進屋吧。”
“外面寒氣侵人,站久了怕是要凍着。”
語氣裏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瑟縮之意。
此言一出,果然戳中了蕭栩安的軟肋。
他立刻想起謝玉棠畏寒的體質,心頭那點糾結瞬間被擔憂壓下,連忙拉着人進了內室,反手迅速将房門關緊。
暖閣內燭火融融,映着兩人身影。
謝玉棠走到床邊,慢條斯理地解着外袍的系帶,動作優雅從容。
他眼波流轉,落在仍僵立原地的蕭栩安身上,唇角微勾,抛出了第一個問題:“将軍,今晚……怎麽睡?”
“什……什麽怎麽睡?”
蕭栩安被他問得一懵,只覺得一股熱氣再次湧上耳根。
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張唯一的床榻,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紛亂的念頭,竟一時語塞。
這小白兔,定是又想岔了,謝玉棠心中暗笑,面上卻一派雲淡風輕。
他褪下外袍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只着素色中衣,回身坐于床沿,看着蕭栩安。
“我是問,将軍習慣睡在裏間,還是外間?”
原、原來如此!
蕭栩安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暗地裏長舒一口氣,那懸着的心總算落回實處一半。
他忙不疊應道:“我、我習慣睡外間!”
聲音因為剛才的緊張而顯得有些急促。
“嗯。”謝玉棠輕輕颔首,表示知曉。
他不再多言,徑自掀開錦被一角,姿态閑适地躺了進去。
随即,他側過身,一手支頤,借着燭光好整以暇地望向依舊杵在原地,仿佛腳下生了根似的蕭栩安。
眉梢微挑:“将軍還不歇息?”
“我……”蕭栩安剛想尋個借口,想說自己習慣睡前先看會兒書靜心。
目光下意識地在室內逡巡一周。
除了必要的桌椅櫃幾,莫說書籍,連張多餘的紙片也無。
他一時語塞,正搜腸刮肚想着再尋個由頭拖延片刻,謝玉棠那清潤中帶着一絲慵懶的嗓音又響了起來,帶着點玩味的探究:
“将軍這般踟蹰不前……該不會是在……害怕吧?”
“害怕”二字拖長了調子,燭光下,那雙清冷漂亮的眸子映着暖意,直直望進蕭栩安眼底。
蕭栩安像是被燙了一下,驟然挺直了脊背,聲音陡然拔高。
帶着被戳中心事的慌亂與強自的鎮定:“怕、怕什麽?!誰……誰害怕了!”
他梗着脖子反駁,耳廓卻紅得幾欲滴血。
謝玉棠未再接話,只是眉梢挑得更高了些,那雙清亮的目光依舊凝在蕭栩安身上。
蕭栩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只覺得那目光刺得他坐立難安。
他下意識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試圖緩解喉間的乾澀與心頭的悸動。
随後,僵硬地挪動腳步。
他走到桌邊,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冷水。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中,那刺骨的寒意讓他猛地一個激靈,混沌的頭腦似乎也“清醒”了幾分。
卻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最終,避無可避。
蕭栩安深吸一口氣,帶着一種近乎“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壯烈感,終于挪到了那張寬大的床榻邊沿。
他脫了外裳,動作刻板地掀開外側的錦被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身體繃得筆直如松,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覆于腹部之上,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些。
整個人如同一根硬邦邦的木樁,牢牢嵌在床榻邊緣。
與內側那個慵懶的身影隔着足有一尺遠的“楚河漢界”。
看着他這短短幾步路硬是走出了慷慨赴義的架勢,謝玉棠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微微側身,朝裏挪了挪,讓出了更多的空間。
“将軍在軍營或外出行軍打仗之際,難道不曾與同袍将士們同卧一榻?”
“擠在營帳裏抵足而眠也是常事吧?”
“……有過。”
蕭栩安的聲音悶悶地從枕畔傳來,依舊維持着僵硬的姿勢,目不斜視地盯着頭頂承塵上模糊的雕花。
“哦?”謝玉棠的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一絲循循善誘的意味。
“那為何現下會這般……緊張?”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蕭栩安緊繃的側臉上逡巡。
“我也是男子,莫非……是因為我生得格外可怖?”
蕭栩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炙熱得很,燒灼着他的皮膚。
他愈發不敢動彈,連指尖都微微蜷縮起來。
是啊,謝玉棠亦是男子,他蕭栩安,堂堂雲麾将軍,在千軍萬馬前亦能面不改色。
為何此刻竟如臨深淵,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稍一思忖,蕭栩安便得出了結論:
謝玉棠是男子不假,但此人,終究與旁的男子不同!
他們是禦筆親賜的夫夫之名,卻又心照不宣地維持着微妙的距離;
他們比尋常朋友更近,同處一府,卻又橫亘着那道無形的“盟約”之牆,二人無真實感情可言。
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此刻在這張唯一的床榻上,被無限放大。
成了讓他手足無措的根源。
終于,那無聲的凝視與心頭的灼熱交織成了難以忍受的煎熬。
蕭栩安猛地擡手一揮。
一股勁風“噗”地一聲,精準地扇滅了床畔矮幾上那唯一搖曳着光亮的燭芯。
霎時間,暖閣被濃稠的黑暗徹底吞沒。
唯有窗外積雪映照的微弱天光,勉強勾勒出窗棂模糊的輪廓。
視覺的驟然消失,使得聽覺與嗅覺變得異常敏銳。
黑暗中,蕭栩安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胸腔裏那如擂鼓般的心跳聲,沉重、急促,一下下撞擊着耳膜。
緊接着,是身旁那人清淺而平穩的呼吸,如同羽毛般拂過寂靜的空氣。
近在咫尺,卻又仿佛遠在天涯。
再然後,一縷清冽幽冷的梅香,似有若無地鑽入他的鼻息。
絲絲縷縷,纏繞不去,帶着謝玉棠身上獨有的氣息,在這狹小逼仄的床榻空間裏悄然彌漫。
窗外,是朔風卷着鵝毛大雪呼嘯肆虐的聲響。
然而,躺在錦被之下的蕭栩安,卻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正從四肢百骸悄然升騰。
連指尖都微微發燙。
此刻正無聲地蔓延開來,灼燒着他的肌膚,也燎烤着他本就紛亂的心緒。
“将軍?”黑暗中,謝玉棠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幾不可聞的慵懶笑意,“睡下了?”
“……嗯。”
蕭栩安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生怕多說一個字就會洩露此刻的狼狽。
他屏住呼吸,試圖讓心跳平複,卻收效甚微。
忽然,身側的錦衾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是謝玉棠似乎調整了一下睡姿。
他動作很輕,但在這針落可聞的黑暗裏,每一次衣料的摩擦都像在蕭栩安心尖上刮過。
接着,一縷微涼柔滑的發絲,不經意間掃過了蕭栩安暴露在微涼空氣中的頸側肌膚。
那觸感極其輕微,卻如同一點火星濺入油鍋!
蕭栩安渾身猛地一顫,一股強烈的戰栗感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頭皮都似要炸開。
他幾乎是強行按壓着自己,才死死壓住了彈跳起來的沖動。
只餘胸口的起伏驟然加劇,呼吸也變得粗重了幾分。
蕭栩安死死盯着頭頂上方模糊的帳幔暗影,想着接下來怎麽逃離這煎熬的境地。
“呵……”
一聲極輕極短促的低笑響起,如同羽毛般飄落,清晰地傳入蕭栩安耳中。
蕭栩安臉頰滾燙,幾乎能灼傷人。
他猛地閉上眼,強迫自己不再去聽、不去想身側人的氣息和動靜。
然而,那冷梅香卻愈發霸道地侵占了他的感官。
他只覺得這小小的床榻空間,熱得令人窒息,連錦被都似有千斤重,壓得他透不過氣。
那熱意,絕非炭盆所能及,而是從心底深處燎原而起,燒得他方寸大亂。
他僵直地躺着,腦海中一片混沌。
“将軍這心跳聲,”黑暗裏,謝玉棠溫潤的嗓音帶着一絲慵懶的笑意,“隔着半臂之距,亦清晰可聞。”
“莫非……是方才那杯冷茶過于寒冽,激着了?”
蕭栩安只覺一股更甚于方才的熱意自頸後蔓延開來,燒得他口乾舌燥。
“沒……”
“既不是,緣何身軀繃得這般緊?”謝玉棠的聲音忽然近在耳畔,似有若無的溫熱氣息幾乎拂過蕭栩安的耳垂。
蕭栩安額角幾乎要沁出汗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試圖驅散那惱人的梅香與擾亂心神的溫熱。
卻只覺吸入的氣息也帶着那人的味道,愈發燎原。
“謝玉棠!”他幾乎是咬着牙,從齒縫裏擠出這三個字,帶着一絲狼狽,“你……你靠這麽近作甚?!”
“冷麽?”身側之人忽然輕聲問了一句。
“不冷!”蕭栩安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繃得又急又硬。
“可是我冷。”
謝玉棠輕笑出聲,那笑聲在寂靜的黑暗中格外清亮,也格外磨人。
“子慎,我冷,你這邊……你這兒好暖和。”
他語氣無辜,可那字裏行間的揶揄之意,便是瞎子也聽得出來。
蕭栩安只覺得一股郁氣堵在胸口,偏生又發作不得。
他索性閉上眼,不再言語,只盼着這擾人的家夥速速安分下來。
然而,越是凝神,感官越是敏銳。
身側之人每一次細微的挪動,錦被摩擦的窸窣聲,甚至那若有似無的體溫,都化作無數細小的針,密密地紮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不知僵持了多久,蕭栩安終于感到身側的氣息漸漸平穩悠長。
他緊繃的心弦才敢稍稍松懈一絲,小心翼翼地嘗試着挪動一下早已僵麻的臂膀。
然而,就在他動作的瞬間——
一只微涼的手,帶着清冷的梅香,倏然搭在了他覆于腹前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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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謝很會,小謝得到[哈哈大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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