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唯此一人爾! ——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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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半真半假的一番試探後, 接連數日,謝玉棠竟再難尋到與蕭栩安同桌共膳的機會。
莫說一同用餐,便是人影也見得稀罕。
京中這段時日格外熱鬧。
各處宴飲酬酢、同僚舊友相邀宴飲的帖子、場景驟然多了起來。
一時間, 送往靖安府的各式請帖也如雪片般紛至沓來。
只一日的時間, 兩位主人公案頭便堆疊起厚厚一踏燙金描紅的精致帖子。
然而, 蕭栩安卻比謝玉堂更加忙碌。
他這人平日性情剛直冷硬, 一身從沙場淬煉出的凜冽殺伐之氣, 令不少慣于逢迎的官員暗自忌憚,不敢親近。
但身份又為新任右骁衛将軍,官居從三品。
品階擺在那裏,無論是該收到的還是不該收到的,他都收到了許多相邀的帖子。
請帖多了, 能推拒的應酬,蕭栩安一概閉門謝客。
那些推脫不得的, 他也只得強壓不耐, 只身赴會。
随後, 每每赴宴歸來, 眉宇間都顯露出一抹難掩奔波之後揮之不去的倦意。
這日午後,謝玉棠在書房中處理文書,又一個半日不見蕭栩安的蹤影,心底那點被冷落的微妙情緒便悄然發酵。
他停下手中的筆, 目光投向窗外蕭瑟的庭院。
狀似随意地開口,語氣裏卻摻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咱們家将軍當真是大忙人, 這才擢升右骁衛多久?”
“這趨炎附勢的帖子,倒是一日三五本地往府裏遞,門檻都快踏破了。”
侍立一旁的秋伶正禀報着莳花館遞來的最新的消息,聞言忍不住悄悄翻了個白眼。
心道:公子您這抱怨好沒道理!
您案頭堆的請帖難道就少了?
她放下手中的箋紙, 走到旁邊小幾上捧起一摞華麗的請柬,擱在謝玉棠案頭。
“公子,您案頭的請帖怕比将軍只多不少呢。”
“您且瞧瞧,今日又新添了這許多。”
“今兒個有張閣老府上的賞梅宴,劉侍郎家的曲水流觞雅集,還有……”
她頓了頓,故意提高聲調,“不知您今日想赴哪一家的約?奴婢這就去吩咐知曉備車馬。”
謝玉棠被這丫頭噎了一下,白了他一眼。
他自然聽出秋伶話裏的揶揄,摸了摸鼻子,沒接話,只含糊地“唔”了一聲。
秋伶瞧他那副裝聾作啞的模樣,心中更是腹诽不已:還不是您自個兒躲懶稱病!
若論這京城裏炙手可熱的人物,除了那宮裏的貴人們,還有誰能比得上您謝公子?
那些同朝為官、勳貴世家的帖子也就罷了,最可氣的是……
她目光掃過那疊帖子最底下幾份顏色格外鮮亮、熏了香粉的箋紙,一股無名火就竄了上來。
居然還有好些不知羞恥的閨閣小姐,遣人悄悄遞來的“賞雪”、“品茶”之邀!
她家公子明明都已與蕭将軍奉旨成婚,二人是正正經經的夫夫了!
這些閨閣娘子們是商量好了選擇性忘記了不成?
竟還存着妄圖擠進這靖安府的心思!
真真是——恬不知恥!
秋伶越想越氣,小臉都繃緊了,只恨不能将這些礙眼的“香帖”一把火燒了乾淨。
謝玉棠不知一旁丫鬟的心思,問道:“将軍今日又去赴哪家的約了?”
“申時初刻,将軍出了府門,看方向,應是往永寧坊李尚書府上去了。”
“聽杜大哥說,是李尚書為賀其孫周歲設的私宴。”
謝玉棠聞言,懶懶地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辨不清意味的弧度。
李尚書……呵,為孫兒周歲?這幌子打得倒是漂亮。
李家與東宮走得近,此番借着稚子之名廣邀賓客,內裏乾坤,不言而喻。
只是他沒想到,蕭栩安竟也收到了邀約,這人還去赴宴了。
看來太子想拉攏他家将軍的心思很明顯啊。
一旁的秋伶卻盯着桌案上的名帖目不轉睛。
案頭那幾份熏香過濃的帖子,隔着距離也能嗅到那股甜膩氣息,她強忍着才沒上前去撥弄開。
尤其是那張用上等箋紙以朱砂小楷寫就的“賞雪”帖。
那落款處“顧氏女清芷”幾個字,簡直刺眼得很!
顧家不過新晉的清貴,那顧小姐竟也敢肖想她家公子?
她家公子是什麽人?
那可是本朝最年輕的六元及第,聖上親賜的雲麾将軍正君!
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莺莺燕燕,莫不是以為公子性子溫和,将軍又是一男子,她們便能有機可乘?
謝玉棠收回飄遠的思緒,正對上秋伶那張因為強忍怒氣而顯得格外嚴肅的小臉。
他自然知道這丫頭在氣什麽。
那疊請帖最底下的香粉味,他又不是聞不到。
“行了,”他淡淡開口,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情緒,随手從案頭抽出一本閑書翻開,“帖子收下去吧。”
“若有再遞來的,照舊回了便是,理由……還是老樣子。”
秋伶得了吩咐,頓時眉笑顏開了起來。
她立刻手腳麻利地将那堆礙眼的請柬一股腦兒全攏了起來,收走了。
尤其是那幾張熏得香噴噴的,抱在懷裏時還嫌惡地皺了皺鼻子。
自家公子這拒人千裏的态度,總算讓秋伶心頭那股無名火稍稍平息了些許。
哼,她心道:誰都不能拆散公子與蕭将軍這對璧人。
他們二人已牢牢鎖死,永不分離!
臨近薄暮時分,謝玉棠方施施然出了靖安府門。
今日乃一年一度京中盛事——雅集詩會之期。
他身為去年魁首,自當赴會。
車馬粼粼,行至怡園時,園門大開,華燈初上,門裏門外早已是賓客滿門。
大周風氣開明,并無宵禁之限,閨閣女子亦可結伴出游,賞景會友。
今日聞得謝家玉郎将臨,京中多少芳心暗許的貴女,個個精心裝扮,争奇鬥豔,早早便候在了這怡園之內,只盼得短暫相遇或驚鴻一瞥。
而另一邊。
蕭栩安自李府出來後,剛一踏出朱門,濃重的酒氣便裹挾着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李府這場私宴,初時衆人尚算克制有禮,酒過三巡,席間氣氛便熱絡起來。
也不知是誰起了頭,竟接二連三有人擎杯上前,朝蕭栩安敬酒。
蕭栩安本不善此等虛與委蛇的場面,然礙于情面,只得勉力周旋。
初時尚能推擋幾杯。
奈何敬酒之人絡繹不絕,言辭懇切又暗含機鋒。
幾輪下來,便是他這般海量,也覺得頭重腳輕,胸腹間翻騰不已。
眼見宴席将散,他強壓着那股不适,假作醺然不勝,尋了由頭便匆匆告辭。
石宴早已牽着馬車候在府外,見自家将軍步履微沉,忙上前攙扶,将人扶上了馬車。
蕭栩安倚着車壁軟榻,剛一坐定,方才在席間強撐的醉意便如潮水般退去幾分。
只餘眼尾泛着些緋紅及一身濃烈酒氣昭示着方才的豪飲。
他閉目凝神,暗自調息,驅散那惱人的暈眩。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辘辘作響。
行至半途時,蕭栩安忽覺車外人聲鼎沸,燈火通明,較之平日喧嚣數倍。
他好奇擡手撩起車帷一角,冷風挾着市井的暖哄哄氣息湧入。
只見長街之上,馬車行人絡繹不絕,多是錦衣華服之輩,笑語盈盈朝着同一方向湧去。
“今日京中倒是不同往日,如此喧阗,可是有何盛事?”他聲音微啞,向外問道。
趕車的石宴聞聲,立刻應道:“回頭兒,今日是城中一年一度的雅集詩會,就在怡園。”
“京中文人墨客、世家才俊,還有那些個喜好風雅的貴女千金們,皆會赴會,是以格外熱鬧。”
他頓了頓,想起早上在府中聽聞的消息,又補上一句:“謝大人也會參加。”
“謝玉棠……”
蕭栩安低聲念着這個名字,心頭莫名一動。
車簾外流光溢彩的燈火映入他深邃的眼眸,映出幾分晦暗不明的思緒。
車外石宴等了半晌,不見裏頭人吩咐,便試探着問道:“頭兒,咱們回府?”
“去看看。”蕭栩安低沉的聲音響起。
他絕不承認是因聽到謝玉棠的名字才臨時起意,只道是想見識一番京中才子佳人彙聚的盛況……
石宴心頭微訝,面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只利落地應了聲“是”。
手中缰繩一抖,馬車便輕巧地調轉了方向,朝着燈火輝煌的怡園駛去。
車輪滾滾,趕車的石宴暗自咂舌:
将軍素來厭煩這等附庸風雅、虛情假意的場合,今日竟破天荒主動前往。
還偏偏是在知曉謝大人在場之後……
不得了,石宴只覺自己似乎窺見了什麽了不得的隐秘,心頭又是好奇又是忐忑。
待蕭栩安二人抵達怡園,詩會早已如火如荼。
園內各處亭臺水榭、梅林雪徑,皆是三五成群、衣香鬓影。
絲竹管弦之聲袅袅不絕,夾雜着文人高談闊論、女子嬌聲笑語,端的是滿園風流,好不熱鬧!
主園中央的高臺上,懸挂着數幅今日詩魁佳作,供人賞鑒品評。
蕭栩安目光如電,剛一掠過,便牢牢鎖定了那高懸榜首的詩作。
宣紙上墨跡淋漓,龍飛鳳舞,赫然是謝玉棠的手筆。
那是一首詠懷邊關、氣勢磅礴的戰詩。
字裏行間金戈鐵馬之聲隐隐可聞,卻又透着一股蒼涼壯闊的家國情懷,與其平素風流蘊藉的詩詞大相徑庭。
蕭栩安的目光在那詩稿上停留片刻,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微瀾,随即便移開了視線。
他的眸光開始在攢動的人頭中逡巡,試圖捕捉那抹熟悉的清瘦身影。
然而園中人影幢幢,環佩叮當,紅男綠女穿梭如織,他掃視了一圈,竟未能尋到謝玉棠蹤跡。
石宴在一旁見狀,低聲道:“頭兒,謝大人才情冠絕,想必已被邀至後園清雅之地,與衆位大儒名士品茗論詩去了。”
他似乎對此類聚會流程頗為熟稔。
蕭栩安略一颔首,不再多言,邁開長腿便朝園子深處走去。
石宴收起神情,緊随其後。
兩人穿過燈火通明、笑語喧嘩的主園,沿着覆雪的曲徑向更為幽靜的後園行去。
沿途所見,皆是或賞雪吟哦、或圍爐煮酒、或揮毫潑墨的雅士佳人。
梅香暗浮,燈影參差,将這冬夜裝點得旖旎而熱鬧。
蕭栩安一身冷冽戎将之氣,與這滿園風雅有些格格不入。
所過之處,引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或傾慕的目光。
他卻恍若未覺,只一心尋覓那擾人心緒的謝狐貍。
直至二人一前一後,行至一處光線幽暗的拐角院落前時,前方忽聞一道嬌怯女聲:
“謝、謝家玉郎,此乃奴家親手所繡荷包,贈……與君,萬望不棄。”
昏昧光影下,妙齡女子螓首低垂,粉頰飛霞。
纖纖素手捧着一方繡工繁複精致的荷包,遞向眼前人。
謝家玉郎?謝玉棠?
蕭栩安聞言,足下猛地一頓,急忙停住了腳步。
緊随其後的石宴聽聞心頭立馬驟緊,暗道一聲不妙:竟是撞破女兒家向謝大人剖白心跡,表達愛慕之情的場景?
偏生還當着将軍的面!
他本欲看個熱鬧,卻陡覺一股凜冽寒意自身前之人逸出,不禁打了個哆嗦。
石宴不敢再生出別的心思,忙以拳抵唇,輕咳一聲,以示提醒。
這突兀聲響驚得那女子花容失色,倉惶回首。
明明滅滅的燈影裏,那素有“玉面閻羅”之稱的蕭将軍正伫立不遠。
一雙寒星也似的眸子冷冷掃來,目光冰寒。
女子不知是不是自己錯覺,她覺那道目光隐帶殺伐之氣,頓時心尖亂顫,暗道不好。
自己這是追愛追到正主跟前了?
她苦守半日方得近玉郎身畔,剛一開口,怎就撞上這煞神?
怎會如此運氣不濟,這玉面閻羅不會要殺人滅口吧?!!
思及此,她愈發心慌意亂,顫聲道:“抱、抱歉,謝家玉郎,打……擾了。”
言罷,不及細看謝玉棠神色,便急急拽起一旁尚自呆愣的婢女,如受驚小鹿般倉皇遁去。
謝玉棠長眉微揚,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顯是未料蕭栩安會出現在此。
石宴瞧着二人間微妙的氛圍,識趣地悄然退開。
“蕭郎,你怎麽來了?”謝玉棠唇角噙笑,聲音清越,透着顯而易見的驚喜。
然這愉悅之音落入蕭栩安耳中,卻平添幾分刺耳。
尤其方才那贈荷包一幕猶在眼前。
真的只招花引蝶的狐貍!
他眸光幽深,語氣涼涼:“怎麽,擾了謝家玉郎的好事了?”
“啧。”謝玉棠忍俊不禁,噗嗤笑出聲。
他久歷風月,心思玲珑剔透,豈會聽不出這話裏行間彌漫的濃濃酸意?
心頭登時泛起隐秘歡喜:是不是......眼前這位冷面将軍,其實,也是有那麽點在意自己的!
然他深知蕭栩安面皮薄,性情更是溫吞慢熱。
若此刻點破追問,必遭他矢口否認。
思及此,謝玉棠眉眼彎作新月,一雙潋滟桃花眼牢牢鎖住蕭栩安,笑意盈盈道:“胡吣些什麽!”
“我對蕭郎之心,天地可鑒,日月可表,唯此一人爾!”
蕭栩安呼吸驟然一緊。
此刻忽覺醉意上頭,醺然欲醉。
不然,他為何覺得連指尖都搏動着心跳的律動?
那拂過耳際的凜冽朔風,都裹挾了融融暖意?
他怔然望着少年笑靥如花,步步蓮移,朝自己靠近……
“将軍可是特意來尋我的?”慵懶而愉悅的嗓音在咫尺間響起。
“誰……”蕭栩安下意識便要反駁,然而,下一個字音還未來得及出口,後方幽徑忽又傳來細碎足音與人語。
謝玉棠眼中狡黠光芒一閃,迅疾探出手,一把扣住蕭栩安的手腕。
不待對方反應,他足下輕旋,竟拉着蕭栩安便閃身沒入一旁假山嶙峋的陰影之中。
蕭栩安猝不及防,被一股巧勁帶着,踉跄一步,眼前景物倏然颠倒。
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人已被拽入了假山之後。
嶙峋巨石與低矮灌木恰好将二人半擁半貼的身影遮掩得嚴嚴實實。
假山石洞光線幽暗,空間逼仄。
謝玉棠邊護着人,邊借勢順勢将人抵壓在冰冷粗粝的石壁上。
蕭栩安後背猛然撞上凹凸不平、寒氣冰冷的堅硬石壁,激得他下意識繃緊了肩脊。
這一刻,兩人身形幾乎相貼。
蕭栩安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吐息拂過自己頸側,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梅香酒氣,與他身上濃烈的酒意交織纏繞。
在這方寸之地氤氲出幾分難以言喻的狎昵。
“謝三……”
蕭栩安方欲低聲呵斥,那狡猾的狐貍卻倏然欺身逼近。
他曲起一條腿,膝蓋抵在他兩腿之間,溫熱的吐息裹挾着清雅墨香。
暧昧地拂過懷中人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慵懶的威脅:
“蕭郎可是想弄出些聲響,引得園中衆人皆來圍觀你我此刻這般……情狀?”
此言一出,蕭栩安喉間話語瞬間凝滞。
連原本欲推開對方的動作也驟然僵住。
黑暗中,謝玉棠唇角無聲勾起,漾開一抹得逞的笑意。
對懷中人此刻的乖順反應甚是滿意。
外間,腳步聲由遠及近,夾雜着模糊的談笑聲。
顯然是一撥賞景尋幽的賓客正朝這邊行來。
謝玉棠微微側首,凝神細聽,确認那幾人并未留意這處隐秘角落,這才稍稍放松了鉗制。
然而他并未退開,反而借着這昏暗的掩護,更近地傾身向前,幾乎将蕭栩安完全籠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在昏昧的光線裏,亮得驚人。
他趁對方心神被外間動靜牽制,那只蠢蠢欲動的狐貍爪子終于得償所願,輕輕覆上了蕭栩安勁瘦緊實的腰側上。
掌心隔着衣料傳來溫熱與緊韌的觸感,令謝玉棠心旌搖曳。
“蕭郎方才……好大的火氣?”謝玉棠壓低了嗓音,聲音如同撕磨般低沉。
那聲音如同羽毛刮在耳膜上,慵懶又帶着一絲玩味的試探。
“莫非是瞧見有人贈我荷包,心裏不痛快了?”
蕭栩安被他這般直白地點破心思,又困在這無處可逃的境地,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
他強自鎮定,別開視線不去看那雙勾魂攝魄、迷人心智的眼睛。
身體更是試圖忽略對方溫熱的呼吸和過分貼近的身軀帶來的奇異悸動。
蕭栩安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竭力維持着一貫的冷硬:“謝大人未免太自作多情了些。”
“哦,是嗎?”
謝玉棠挑了下眉,輕笑:“那看來是我會錯意了。”
此刻,他心底翻湧着灼熱的渴望與沖動——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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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飯永遠在下一章![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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