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好不用心! 願我的将軍:歲歲平,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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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棠見蕭栩安唇齒翕動半晌, 終究只擠出個“我”字便再無聲息。
那副局促模樣,倒似被逼至懸崖的鹿,眸中驚惶未定。
他心中輕嘆, 知自己又操之過急。
追夫之路, 果真道阻且長。
恰在此時, 旁側一陣喧嘩驟起。
原是衆人酒足飯飽, 正圍作一圈, 嬉笑玩起投壺之戲。
竹矢破空之聲、銅壺叮當之響,混着喝彩喧鬧,霎時沖散席間凝滞。
謝玉棠遂斂了眸中深意,唇角微揚,溫言道:“外頭熱鬧, 同去看看?”
話音剛落,蕭栩安已如蒙大赦, 霍然起身, 步履匆匆往外走 。
唯恐慢了一瞬, 又被那狐貍纏上追問別的事。
謝玉棠眼底浮起一絲無奈笑意, 只慢條斯理地拂袖站起,緩步相随。
秋伶伶俐,見二位主子離席,忙不疊指揮婢女撤去殘羹, 另設炭盆暖爐。
又于窗畔置了矮幾,奉上熱茶與新蒸的糕點, 甜香氤氲。
謝玉棠行至廳中,見衆人投壺正酣,箭矢紛飛間喝彩不絕,便朗聲道:“今日奪魁者, 再添彩頭一份。”
此言一出,滿堂仆役親兵皆摩拳擦掌,哄然應和。
更有捋袖高呼者,勢要争個頭籌。
謝玉棠徑自踱至矮幾旁,自一旁取出一副棋枰,他指尖輕叩枰面,含笑望向蕭栩安:“下一局?”
蕭栩安本正觀戰,聞言眸光驟亮。
暗道:這狐貍智計百出,他倒要試試對方棋藝深淺。
于是欣然落座。
棋局初開,蕭栩安執白先行,落子如風,縱橫捭阖間自信滿滿。
廳中投壺喝彩此起彼伏,襯得這隅之地愈發幽深靜谧。
然未及十步,他便覺枰上黑子如天網恢恢,步步緊逼,自己執的白棋氣勢節節敗退。
細看謝玉棠眉梢含笑,指尖輕叩,分明是貓戲鼠般悠哉逗弄于他。
蕭栩安胸中一悶,索性将白子擲回棋盒,佯怒道:“沒意思!你這般耍弄,叫人如何下得?”
謝玉棠見狀,只搖頭輕笑,眸中寵溺似春水漾開,并不計較。
蕭栩安卻不甘,挑眉追問:“你這棋力,究竟何等境界?”
謝玉棠略作沉吟,方緩聲道:“目前尚逢對手。”
言罷,見蕭栩安瞪圓了眼,牙關暗咬,一副氣結模樣,謝玉棠終是忍俊不禁,低笑出聲。
恰此時,蕭栩安目光飄向遠處酒壺,喉結微動,似被那瓊漿勾了魂。
謝玉棠循他視線望去,了然問道:“怎麽,想飲一杯?”
蕭栩安颔首,赧然道:“除夕良夜,無酒不成歡。”
平時沒事都得喝個一兩杯,今日這節氣,滴酒未沾,就有點說不過去。
謝玉棠便喚來秋伶:“去取一壺我新釀的‘竹露’來。”
不多時,秋伶捧着一青瓷酒壺而至,謝玉棠親手執壺,隔水溫酒,琥珀液傾入玉杯,清香袅袅。
蕭栩安忽憶起怪醫季尋曾為讨他的酒讨價還價,心下好奇更甚。
他舉杯淺啜,頓覺甘柔入喉,不燥不烈,餘韻悠長,眸中霎時綻出亮彩。
謝玉棠笑問:“可合口味?”
又為他續滿一杯,自斟一盞。
蕭栩安一飲而盡,由衷贊嘆道:“妙極!難怪季老念念不忘,這真是你自己釀的?”
謝玉棠輕哼一聲,以示回應。
“真是沒想到,咱們的謝大人還有這手藝呢。”蕭栩安感慨萬分地說道。
“其實,我會的還很多,子慎要了解一下嗎?”他含笑提議道。
蕭栩安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暗忖這人真是正經不到一息。
接下來,二人便倚幾閑話,遠處投壺喝彩如浪湧來,燭影搖紅間,滿廳暖融。
忽聞窗外“嗤啦”一聲銳響,繼而“轟”然炸裂,漫天流火綻開,赤金紫靛潑灑夜空。
衆人見狀立即皆棄了手中的游戲,蜂擁至院中。
謝玉棠與蕭栩安也起了身,二人來到門中,并肩立于廊下,仰首見瓊花碎玉,紛落如雨。
耳畔爆竹聲、拜年賀詞此起彼伏。
謝玉棠突然側首,望着蕭栩安映滿煙火的側顏,輕聲低語:“願我的将軍:歲歲平,歲歲安,歲歲平安!”
“更盼君心早明吾意。”
恰此時,一簇又一簇碩大煙花淩空爆開,巨響震耳。
蕭栩安只聞嗡鳴,轉首問道:“你方才說什麽?太吵了沒聽真切。”
謝玉棠莞爾,揚聲應道:“我說:福啓新歲,願君萬事順遂!”
蕭栩安聽聞嫌棄地撇嘴暗嗤:這狐貍诓人,先前分明在他耳邊絮絮叨叨了一長串!
雖是這樣,他卻不敢深究,只悶聲不語。
煙花散盡,守歲亦畢,衆人略進些熱湯飯食,便着手收拾廳堂。
蕭栩安與謝玉棠一前一後離了花廳。
行至東廂院岔路,蕭栩安駐足,笑意清淺:“新元伊始,祝謝大人歡愉且勝意,萬事皆可期。”
“謝大人?”
謝玉棠眉峰陡挑,怎麽又喚他回謝大人了。
但倒與旁人喚的意味不太一樣。
待蕭栩安轉身之際,他倏地探手扣住其腕。
蕭栩安腕骨一緊,愕然擡眸,卻見謝玉棠眸色幽深,似含薄怨:“只此一句?”
“你我共度首歲,竟這般敷衍!”虧他還滿心歡喜地期待着。
“什、什麽意思?”蕭栩安懵然不解。
謝玉棠忽作小兒态,嗔道:“賀詞易得,新年禮何在?”
“蕭子慎,你好不用心!”
蕭栩安被他突來的嗔怪怔住了:“什麽新年禮物?那不是稚子所求麽?”
謝玉棠逼近一步,氣息拂面:“可我為你準備了禮物,已放在你房中了。”
蕭栩安語塞,頰邊微熱,正躊躇如何應答,謝玉棠唇角忽地勾起一抹狡色:
“既然将軍未備薄禮相贈,那我便自行取之了?”
話音一落,他手心已撫上蕭栩安頰側。
蕭栩安猶在怔忡,那人驟然俯身逼近,接着,溫軟唇瓣欺面而至。
縱使對方拇指虛掩其唇,仍有半片濕潤真切烙上肌膚。
轟然一聲——
蕭栩安只覺腦中星火迸炸,赤潮熔岩般漫透雙頰,渾身僵直如木,難動分毫。
待那觸感撤離,唯聞謝玉棠帶笑低語:“此禮甚合吾心,謝過子慎。”
語畢,蕭栩安方如夢初醒,唇瓣尚存溫熱酥麻。
更驚覺羞惱交加,卻什麽也做不了。
最終,他狠狠瞪去一眼,随即轉身疾行入夜色,背影略顯狼狽。
謝玉棠獨立原地,指腹輕撫唇際,回味那抹溫軟,笑意漸深。
有所進步,至少比上次觸碰得更深刻些。
果真是歲首最好的禮物!
蕭栩安一路疾行,足下生風。
直至“砰”地一聲合上東廂院房門,背脊緊抵門扉,胸腔內擂鼓般的心跳才稍稍平複幾分。
方才院中那驚鴻一觸,唇瓣殘留的溫軟與那狐貍狡黠帶笑的低語,猶在感官間灼燒。
此刻攪得他心神不寧,面頰耳根滾燙未消。
那厮果真一個徹頭徹尾的斯文敗類!
蕭栩安深深吐納幾回,待那羞惱交加的燥熱稍退,才擡起目光掃過房內。
便果真瞧見了臨窗桌案上靜靜放置的一物,一個雕工簡潔的紫檀木盒。
謝玉棠所言的新年禮物?
還真偷偷準備了?他還以為那人剛才是在诓騙他來着。
心頭疑窦叢生,又雜糅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他緩步上前。
拿着桌上的木盒,指尖遲疑片刻,終是輕輕掀開了盒蓋。
盒內安然卧着一枚玉佩。
玉質溫潤如凝脂,觸手生溫,雕着流雲卷草紋,中間隐現一個篆體的“安”字,線條流暢,氣韻內斂。
玉佩他并非稀罕物,母親與大哥、二哥所贈亦不少。
然此刻掌心這枚,卻似帶着那人指尖的溫度,熨帖而來,直透心扉。
謝玉棠……這是何意?
以玉……寄情?
思及此,蕭栩安呼吸微窒,只覺那溫潤玉石竟漸漸灼熱起來。
指尖所觸之處,絲絲縷縷的暖意蔓延開,直燙得他心湖微瀾。
他慌忙将玉佩放回盒中,卻又忍不住以指腹輕撫其上流雲紋路,怔忡出神。
另一邊。
謝玉棠目送那抹狼狽身影沒入夜色,唇際笑意如春風化雪,久久未散。
回味着指尖殘留的細膩觸感與那近在咫尺的溫熱氣息,只覺這歲首之夜,當真圓滿至極。
他步履輕快,踏着碎雪清輝,悠然踱回主院。
行至廊下,燈火昏黃處,卻意外撞見一幕。
只見秋伶正對着他家将軍的參軍杜衡,一張小臉在燈影下紅得如同熟透的果子。
雙手捧着一物,聲音細若蚊蚋:
“杜……杜大哥,這是我、我繡的荷包,針腳粗陋,望不要嫌棄……祝你新年快樂!”
那杜衡素來沉穩的面容上,此刻罕見地浮起一絲愕然,随即竟也漫上赧然之色。
白皙的肌膚下透出暗紅,一時竟忘了言語,只愣愣瞧着眼前羞怯的少女。
秋伶見他呆若木雞,又急又羞。
黛眉微蹙,索性心一橫,不待杜衡反應,便将那繡着并蒂蓮的靛藍荷包塞進他懷中。
旋即如受驚的小鹿般,扭身便跑。
孰料剛跑出幾步,便一頭撞見了自家公子,正立在廊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
秋伶腳步猛地釘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複又湧上,直臊得恨不能尋個地縫鑽進去。
這……這也太巧了!真真是……社死當場!
謝玉棠亦略感尴尬。
輕咳一聲,擡手摸了摸鼻梁,佯作未見,只邁開步子繼續朝主院行去。
秋伶垂頭喪氣,如霜打的茄子,慢吞吞跟在他身後,只差沒把“生無可戀”寫在臉上。
主仆二人默行片刻,穿庭過院,只聞足下積雪輕響。
半響,謝玉棠才悠悠開口,打破沉寂:“看上人家了?”
語氣裏帶着了然的笑意。
秋伶正攪着衣角的手指一頓,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更低:“但……還沒追上。”
帶着顯而易見的挫敗。
謝玉棠聞言,忍不住低笑出聲。
這妮子平日裏伶牙俐齒,機變百出,竟也有在情之一字上吃癟的時候,倒真是新鮮。
“公子!”秋伶雙眸倏然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幾步搶上前,仰着小臉,滿是希冀,“要不……您教我點追人的手段吧?”
“您這麽厲害,定是行的!”
她家公子連那冷面将軍都能撩撥得方寸大亂,手段之高,豈是話本裏那些書生小姐可比?
“不會。”謝玉棠回答得乾脆利落,步履未停。
“怎麽會?”
秋伶不死心,跟在他身後小聲嘀咕,帶着幾分委屈幾分不解。
“您……您每次把将軍撩得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招式……不就很厲害嘛……”
謝玉棠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被這丫頭直白的話語噎得一時無言。
他側目瞥了她一眼,反唇相譏:“你那小姐追書生、書生追小姐的話本戲碼,平日裏看得還少麽?”
“就沒從裏面學個一招半式出來?”
秋伶:“……”
她家公子這張嘴,當真是……就沒人在言語交鋒上贏過他!
秋伶悻悻然閉了嘴。
謝玉棠見她蔫了,複又莞爾,語氣放得輕松愉悅:“不都說‘女追男,隔層紗’麽?”
“你且再好好努力便是。”
“待事成之日,公子我親自為你們主持大婚,必辦得風風光光。”
“可……可是……”
秋伶臉頰紅暈未褪,聲音裏帶着難得的扭捏與為難,“杜大哥他……他和那些男人不同。”
“他……他太正經了,木頭似的……”
尋常男子的油滑輕佻,在杜衡身上是半點也尋不着。
謝玉棠眉梢一挑,唇角笑意更深:“再怎麽不同,他還不是個男人?”
一語點破,帶着幾分戲谑,卻也是實情。
秋伶雙眸驟然亮起,如撥雲見日!
是啊!管他木頭石頭,不同樣是男子?
公子這話,醍醐灌頂!
“多謝公子指點!”
方才還垂頭喪氣的少女瞬間活了過來,臉上重現光彩,腳步也輕快許多,脆聲道:“我們要是成了,您到時候一定坐主桌!頭一份!”
謝玉棠搖頭失笑,不再多言,獨自進了主院。
留下秋伶在門外,對着杜衡院落的方向,暗暗握緊了小拳頭,重燃鬥志。
翌日清晨,雪後初霁,空氣清冽。
謝玉棠已收拾停當,提着一個烏木小藥箱,信步踏入東廂院。
經餘月下來,院中值守的王兵等親衛早已心照不宣。
初時還需通傳禀報,如今見了他,只遠遠抱拳示意,便任由他如入無人之境。
謝玉棠來這東廂院,倒真比回自己主院還要随意自在幾分。
蕭栩安剛洗漱完畢,推開房門,一股清寒撲面。
正欲活動筋骨,目光卻被院中梅樹下的身影攫住。
只見謝玉棠一襲月白錦袍,外罩銀灰色狐裘,長身玉立于虬枝疏影間。
他微微仰首,凝望着枝頭淩寒盛放的紅梅。
點點胭脂綴于瓊枝,映着未消的薄雪,更顯冷豔。
晨曦微光落在他側臉,勾勒出清隽絕倫的輪廓,風姿卓然。
竟不知是那傲雪紅梅襯了他,還是他點染了這滿院清寂。
蕭栩安一時怔忡,心頭掠過一絲異樣,竟不知該贊此景更勝,還是此人更絕。
恰在此時,謝玉棠似有所感,倏然回眸。
四目相接間,他唇角彎起清淺弧度,如春風拂過冰湖。
謝玉堂提着藥箱,從容走近,拱手作揖,聲音清越含笑:“給将軍拜年了,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姿态端雅,拜年之語也說得情真意切。
蕭栩安尚沉浸在那驚豔一瞥的餘韻中,聞言只下意識地應了一聲,面上仍帶着些許初醒的懵然。
待回過神,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那藥箱,帶着幾分警惕:
“謝大人……這麽早過來,就為拜個早年?”
“先說好,蕭某可沒給你準備封紅。”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他實在怕這狐貍又冷不丁冒出什麽新花樣,叫他招架不住。
謝玉棠提起手中的烏木小箱,笑意溫潤:“非也,我來給将軍換藥。”
他目光落在蕭栩安身上,意有所指。
蕭栩安眉峰微挑,側身将人讓進花廳。
侍衛早已備好熱茶,暖爐氤氲。
待謝玉棠落座,蕭栩安看着他熟練地打開藥箱,取出紗布藥瓶,忍不住問道:
“你對身邊受傷的人,都這般……親力親為?”
話問出口,才覺其中試探之意過于明顯。
謝玉棠動作微頓,擡眸望向他,眼底漾開揶揄笑意,低低笑了一聲:“那要看……對誰。”
他放下手中物什,身體微微前傾,注視着蕭栩安的雙眼。
語氣忽而變得無比認真,一字一句:“若,那個人是子慎——”
他頓了頓,眸光深邃似海,“必當親力親為,鞠躬盡瘁。”
“咳!”
蕭栩安被他這突如其來近乎剖白般的話語噎得氣息一窒,心頭猛跳,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
他強作鎮定地別開臉,端起茶盞掩飾,心中暗罵:
這狐貍!大清早的,是吃錯了藥還是閑得發慌?專程跑來撩撥于他。
簡直……簡直是有大病!
在謝玉棠的注視下,他解了外袍,露出精壯臂膀與裹着白布的傷處。
側首避開那道灼灼視線。
謝玉棠也不多言,取出一應藥瓶細布。
“将軍且放松些。”謝玉棠嗓音溫潤,似玉磬輕擊。
他垂眸凝視那已見愈合之象的創口,指腹蘸了清涼藥膏,均勻塗抹其上。
那藥膏帶着清苦草木氣息,與他身上若有似無的冷梅香糅合一處,絲絲縷縷鑽入蕭栩安鼻息,擾得他心神愈發不寧。
花廳內一時只聞彼此清淺呼吸,以及藥瓶玉杵輕碰的細微脆響。
蕭栩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雙正為自己忙碌的手上。
骨節分明,修長如玉,翻覆間帶着行雲流水的從容,哪裏像是執筆批閱公文的文臣之手?
倒像是……
他猛地掐斷這不合時宜的念頭,耳根卻悄然漫上一層薄紅。
藥膏塗畢,謝玉棠取了潔淨細布,重新纏繞包紮。
動作輕柔,卻因靠得極近,氣息全拂在蕭栩安肩上。
蕭栩安只覺那處肌膚如被細羽刮着,癢意直透心底,幾乎要坐立難安。
他喉結滾動,終是忍不住低咳一聲,甕聲道:“好了麽?些許小傷,何須如此費神。”
“傷在子慎之身,豈是小事?”
謝玉棠手下動作未停,指尖靈巧地将布尾收束妥當,這才擡眸,眼底笑意如春水初融。
“況且……”
他故意頓了頓,看着蕭栩安瞬間警惕起來的眼神,才慢悠悠續道,“親手照料,方顯誠意。”
“将軍若覺過意不去,不若……”
他目光掃過蕭栩安緊抿的唇,唇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
蕭栩安被他看得心頭警鈴大作,生怕他又吐出什麽驚人之語,忙不疊抽回手臂,将外袍迅速攏好,起身道:
“藥已換好,謝大人若無他事,本将還要去巡營。”
謝玉棠亦随之站起,看着眼前人故作鎮定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
他慢條斯理地收拾好藥箱,溫聲道:“将軍勤勉,令人欽佩。”
“只是今日新元,營中自有章程,将軍稍安勿躁,該休息就休息。”
他提起木箱,行至門邊,又似想起什麽,回身莞爾,“對了,昨夜之禮,将軍可還喜歡?”
蕭栩安聞言,腦中驀地閃過那方溫潤玉佩,心頭又是一陣狂跳。
面上卻強作冷硬:“玉佩貴重,謝大人破費了。”
“只是本将粗人,怕辜負了美意。”
“美玉贈君子,何談辜負?”
謝玉棠笑意盈盈,眸光流轉間似有深意,“子慎若願貼身戴着,便是它最好的歸宿。”
言罷,不再多留,施施然轉身離去。
晨光落在他月白錦袍上,将那挺拔身影勾勒得愈發清雅出塵。
蕭栩安立于原地,望着那身影逐漸消失,心中五味雜陳。
他下意識撫上胸口,仿佛那處還殘留着被溫唇虛掩的奇異酥麻。
良久,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低聲暗咒:“這狐貍……當真是清閑得很!”
蕭栩安咒罷,心頭那股無名燥熱卻未消散,反而如野火燎原,灼得他五髒六腑都隐隐發燙。
他下意識又撫了撫胸口,那方玉佩的溫潤觸感似乎還殘留在指尖。
偏生謝玉棠離去時那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又浮上心頭,攪得他思緒紛亂如麻。
這謝狐貍,分明是閑極無聊,專程來撩撥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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