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在意! 竟是沖着謝玉棠去的?!……
關燈
小
中
大
正月初一, 乃萬象更新之良辰。
本當阖家團聚、靜享休憩之日。
然而,謝玉棠剛從東廂院回來便瞧見秦管家捧來兩份朱漆金字的邀帖。
皆以錦緞為封,一看便是推诿不得的應酬。
“公子。”秦貴将邀帖遞了過去。
“其一乃柳府柳太爺八十九壽誕之宴, 邀您攜将軍同往。”
“其二則為康寧公主所書, 邀您登文逸樓共賞京都雪景。”
謝玉棠無奈接過。
當聽聞第二份是康寧公主的邀帖時, 牙關不禁輕顫。
這女人, 莫非瘋了不成, 竟如此陰魂不散。
随後,他執起謝府的帖子細觀。
說道:“柳府擇此元日設宴,誠為京中獨一份的奇事了吧。”
秦貴在一旁聽着,點頭應和。
謝玉棠忽然轉念思之,赴此壽宴, 既可全禮數,又得藉口婉拒公主之邀, 确是兩全之策。
“去柳府, 和将軍說一聲。”
秦貴領命, 退出了屋子。
蕭栩安得到消息時, 剛在庭中用完早膳,正準備回蕭府,給祖父、母親叩首請安拜年。
得知要下午才去,便決定先回一趟蕭家。
一炷香之後, 他踏入蕭府時,門庭略顯清寂。
門房禀報後才得知, 祖父已出門會友,二哥蕭栩川亦不見蹤影。
蕭栩安徑直去了李氏所居的棠院。
李幽蘭見蕭栩安歸來,喜形于色,母子二人圍爐閑話家常, 暖意融融。
敘話間,李幽蘭眸光微轉,似不經意般輕聲問道:“安兒,你與玉棠……如今相處可還順遂?”
猝不及防被問及感情之事,蕭栩安耳根微熱,含糊應道:“尚可,有勞母親挂心。”
李氏卻非那般好敷衍。
她端正了神色,溫言道:“從前家中為你張羅親事,你總推三阻四。”
“我與你父親便思忖着,許是你不喜女子,這也沒有什麽,橫豎你上頭還有兩個哥哥。”
“如今一道聖旨,倒叫你和玉棠成了眷侶。”
“娘瞧着,小謝人品貴重,姿容絕世,性情亦是溫雅,想來你們相處,應是不差的……”
她頓了頓,目光慈和地注視着兒子,“在這小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
蕭栩安微怔:“母親今日為何說這些?”
李氏輕嘆一聲,執起他的手,掌心溫暖:“其實早想同你聊聊了,只是一直未得機會。”
她繼續道:“三個孩兒裏,娘最憂心的便是你。”
“你面上看着豁達開朗,萬事不萦于心,可娘知道,辛家那樁事,你始終未能放下。”
提及舊事,蕭栩安心頭一澀,垂下眼簾,低聲道:“母親,我……”
李氏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溫柔:“娘沒要責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想做什麽,便去做。”
“記住,我與你祖父、父親,乃至整個蕭家,都會站在你身後。”
見兒子眼眶微紅,她話鋒一轉,語重心長道,“但是,安兒,做想做的事,亦莫要辜負了眼前人。”
“玉棠那孩子,娘冷眼瞧着,他心中……有你。”
“你若當真無意于他,便需早些言明,莫要含糊不清,徒惹情債。”
“咱們蕭家行事,光明磊落,斷不是那般混賬人家。”
蕭栩安猛地擡眸,眼中盡是錯愕與茫然:“母親,您此言何意?”
李氏字字清晰,他卻如墜雲霧,字字入耳,連綴成句卻難解其意。
李幽蘭莞爾,眼中帶着過來人的了然:“傻孩子,娘是過來人,一個人是否傾心于你,那眼神是藏不住的。”
“這一點,為娘尚能分辨。”
謝玉棠他……心儀自己?
蕭栩安怔怔地呆坐原地,腦海中如驚雷炸響,卻又本能地抗拒着這個念頭。
那狐貍平日裏言笑晏晏,舉止暧昧,分明是存了心逗弄戲耍于他,何曾有過半分真心?
母親定是……看錯了。
直至辭別母親,踏出蕭府,蕭栩安仍覺神思恍惚,心緒如亂麻纏繞。
寒風拂面,亦未能驅散那滿心困惑與莫名的悸動。
他一路信馬由缰,不知不覺已回到靖安府邸。
剛進府門一擡首,便見廊庑之下,一人長身玉立,月白錦袍襯着檐下未消的薄雪,清雅如畫中谪仙。
謝玉棠唇角噙着那抹慣常的溫潤笑意,眸光流轉,正含笑望來。
四目猝然相接,蕭栩安心頭猛地一跳,竟似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腦中那些因母親之言而生出愈發紛亂的念頭。
“可還有旁的事?若無他事,便拾掇一下,該動身了。”謝玉棠見他神情有異,溫聲問道,語氣如常。
蕭栩安強自壓下翻湧的心緒,沉聲道:“無事,走吧。”
申時初刻,車馬備齊。
二人登車,車廂內一時靜默。
車輪碾過積雪的街道,發出辘辘聲響。
須臾,謝玉棠打破沉寂,關切道:“家中……可都安好?”
蕭栩安聞言,心頭又是一陣異樣翻騰。
這人言語間如此自然,倒仿佛蕭府是他自家一般熟稔。
他不禁暗自腹诽:謝狐貍這“自來熟”的本事,當真登峰造極。
謝玉棠見他只淡淡瞥了自己一眼,并未答話,面上神色也辨不出喜怒,一時不明所以。
只當自己又不知何處惹得他不快了,便讪讪收了聲,不再多言。
為免尴尬,索性阖上雙眸,假作養神。
馬車穿街過巷,未幾,便停駐在一處煊赫府邸之前。
但見朱門獸環,高懸壽字燈籠,門庭若市,車馬喧阗,正是柳家府上。
門前車馬喧阗,冠蓋雲集,皆是京中有頭臉的達官顯貴。
謝玉棠與蕭栩安聯袂下車,遞上名帖賀禮。
唱禮官拖長了調子高唱:“靖安侯謝大人、蕭将軍賀——!”
聲落,立時便有相熟之人迎上前來。
謝玉棠尚未站穩,便被幾位清貴文臣圍住,寒暄敘舊,談笑風生。
蕭栩安亦被軍中舊識一把攬過,豪邁笑語間便被引向另一處人群。
二人不及言語,便轉瞬沒入這喧騰的壽宴洪流之中。
廳堂之內,暖香氤氲,觥籌交錯。
達官貴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相互拜完年後,或執玉盞細語,或持酒杯暢談敘故。
絲竹管弦之聲悠揚入耳,侍者穿梭如織,奉上珍馐美馔。
謝玉棠周旋于文臣雅士間,言笑晏晏,眸光流轉間,卻不着痕跡地掠過人群。
見蕭栩安正與幾位武将言談甚歡,方稍定心神。
蕭栩安身處武将之中,耳邊是粗豪笑語,眼前是推杯換盞。
先前母親那番話如魔音繞梁,攪得他心緒難平。
目光偶與遠處那抹月白身影相觸,便覺耳根微熱,倉促移開,只覺這滿堂喧嚣更添煩亂。
不覺間,暮色四合。
柳府各處次第掌燈,檐角宮燈、廊下紗燈、廳中琉璃燈盞盡數點亮。
頃刻間燈火通明,将偌大府邸映照得亮如白晝,煌煌然一派富貴升平景象。
那燭火跳躍,燭淚垂落,在精致的燈罩上蜿蜒。
此刻,柳府後院一處幽靜閨閣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柳家五小姐柳聞莺端坐于銅鏡前,鏡面光潔,映出一張精心妝點的芙蓉秀面。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撫過鬓邊簪着的赤金點翠步搖,鳳口銜珠,流蘇輕顫。
一旁侍立的婢女桂香垂首屏息,手中捧着一方錦帕。
“都準備妥當了?”柳聞莺朱唇輕啓,聲音悅耳,卻透着一絲冷意。
桂香回道:“回小姐,一切……皆已按吩咐準備停當。”
她遲疑片刻,終是鼓起勇氣,擡眼看向鏡中那張嬌豔卻隐含戾氣的臉。
“小姐,今日畢竟是太爺壽辰,滿京城的貴人都在......”
“……此事,要不……還是算了吧?萬一……”
後面的話,她不敢再說。
鏡中人唇角緩緩勾起,笑意盈盈,眼底卻無半分暖意:“算了?”
“正因為是太爺爺的壽辰,京中顯貴齊聚,才更要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
她霍然起身,雲錦裙裾旋開弧度,“只有如此,才能逼他就範!”
“我柳聞莺,絕不做柳家攀附權貴的棋子,任人擺布!”
她轉身,直視桂香,“去吧,按計劃行事,不得有誤。”
桂香臉色微白,不敢再多言,只得盈盈屈膝:“是。”
語畢,便退出了這間氣氛凝滞的閨房。
房門輕阖,室內重歸寂靜。
柳聞莺獨自立于鏡前,望着鏡中那精心描繪的容顏,仿佛已經看到事成之後的光景。
一絲近乎解脫的笑意,在她唇邊徐徐綻放。
接着,那笑意愈來愈深,眼底的瘋狂更盛,
緊接着,漸漸扭曲了原本姣好的五官,竟透出幾分猙獰可怖的意味來。
銅鏡裏,映出半邊明豔,半邊詭豔的臉容。
另一邊。
廳內暖意融融,酒香氤氲,正是觥籌交錯、賓主盡歡之際。
談笑聲、絲竹聲交織成一片升平樂章。
忽地,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和樂。
只見一個柳府的婢女臉色煞白,跌跌撞撞地沖入正堂,撲通一聲跪倒在柳家太爺和柳家家主面前。
“太……太爺!老爺!不……不好了!”
“後院……後院出事了!”
那婢女聲音發顫,帶着哭腔,語不成句。
滿堂賓客的笑語霎時凝滞,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絲竹之聲也識趣地停了下來。
柳家太爺壽眉一軒,手中的玉盞重重頓在案上,發出沉悶一響。
他雖年近九旬,但積威猶在,沉聲喝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何事驚惶至此?說清楚!”
那婢女被太爺的厲聲一喝,更是吓得渾身哆嗦,頭埋得更低,嘴唇翕動着。
卻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只發出“唔……唔……”的嗚咽,半晌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她眼神慌亂地掃過周遭的賓客,又迅速垂下,顯然此事極其難言,令她不敢當衆啓齒。
“廢物!”柳太爺見狀更是怒不可遏,花白的胡須微微抖動。
手中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杵,“篤”的一聲悶響,震得人心頭一跳。
他撐着拐杖,竟是要自己起身親自去看個究竟。
“父親息怒!”柳家家主臉色也變了,急忙上前攙扶住搖搖欲墜的老太爺。
柳夫人也連忙起身,憂心忡忡地跟在一旁。
眼見主家如此情狀,滿堂賓客哪裏還坐得住?好奇心與探究欲瞬間壓過了禮數。
衆人面面相觑,随即紛紛離席,或低聲議論,或快步跟上。
人流如潮水般向着後院湧去。
原本喧鬧的大廳頃刻間空了大半,只餘杯盤狼藉。
蕭栩安本走在人群最後,他對柳府後院之事并無太多興趣,只是随大流而行。
此刻,耳邊充斥着嗡嗡的議論聲,夾雜着各種猜測:
“……看那丫頭吓的,莫不是走了水?”
“不像,倒像是……出了什麽見不得人的醜事?”
“還能有什麽醜事?後院來回不就那些腌臜的事——”
“噓——小聲點!我方才好像隐約聽見……提到謝大人的名字?”
“謝大人?哪位謝大人?……你是說靖安侯謝玉棠?”
“可不就是!那丫頭跪 下去的時候,我離得近,聽到她好像嘀咕了句‘謝公子’……也不知是不是聽岔了……”
“謝玉棠”三個字猝不及防地刺入蕭栩安耳中!
他心頭猛地一緊,腳步瞬間頓住,下意識地擡頭。
目光在尚未走遠的人群中急速掃視——月白的錦袍,清雅的身影……沒有!
剛才還在與人談笑風生的謝玉棠,此刻竟不見蹤影!
難道……
這所謂的“後院出事”,竟是沖着謝玉棠去的?!
這個念頭一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纏繞上蕭栩安的心口,指尖也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
該死!
真會是謝玉棠?
那狐貍平日裏對着自己,不是詭計多端、狡猾得很嗎?
那股子狡黠勁兒呢?
怎麽偏生在這種腌臜手段面前,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廢物!
蕭栩安牙關緊咬,下颌線繃得死緊,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此刻,他只覺得一股又酸又怒的氣血直沖頭頂,幾乎要沖破天靈蓋。
難不成平日裏那些層出不窮的心眼,都只用來對付自己?
到了這種下三濫的圈套面前,反倒成了個沒用的廢物?
就這種肮髒的一眼就能看穿的龌龊小把戲,也能讓他謝狐貍着了道?!!!
謝玉棠有故意的吧。
思慮及此,蕭栩安心中一股暴戾的殺意幾乎要破胸而出,也不知是對謝玉棠,還是對柳家人,亦或是別的什麽人......
就在他心神劇震,幾乎要不顧一切撥開人群去尋人時,一粒石子倏地擊中他背脊。
蕭栩安腳步一頓,目光射向廊柱投下的濃重陰影。
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暗處極快地閃了一下。
是知曉!
他不動聲色,借着人群遮掩,悄然離隊,循着知曉隐去的方向疾步而行。
七拐八繞,兩人穿過幾重月洞門,竟來到一處偏僻清冷的別院。
知曉的身影在廊下無聲顯現,低促道:“将軍,公子在裏面,情形……怕是不太妙。”
“知道了。”蕭栩安聲音緊繃,再無半分遲疑,擡手推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一股淡淡的難以言喻的甜膩暖香撲面而來。
借着外頭的微光,他看見謝玉棠端坐在椅中,身影隐隐透出一股強弩之末的虛弱。
“将軍……”謝玉棠聞聲擡眼,嗓音不複清朗,帶着一絲沙啞的綿軟,“你可算來了。”
蕭栩安三步并作兩步搶至近前。
昏黃光暈下,他終于看清——謝玉棠如玉的面龐上,竟浮着一層不正常的薄紅。
尤其那雙總是含笑的狐貍眼尾,此刻正暈開一片驚心動魄的濃豔緋色。
如同雪地裏驟然綻開的紅梅,妖異又脆弱。
呼吸間吐納的氣息,也灼熱異常。
“你……”蕭栩安喉頭猛地一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一時竟不知從何問起。
眼前這人異常的情狀,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想,更點燃了他心頭壓抑的滔天怒火。
這怒火深處,還翻湧着一種更為陌生的、令他心慌意亂的刺痛。
此刻正細細密密地啃噬着心髒。
他看着謝玉棠慣常用來逗弄他的那微微上挑的眼梢,那噙着幾分揶揄戲谑的薄唇,此刻竟因他人……
因他人的龌龊算計,染上了這樣……這樣不堪的顏色。
“對不起,讓你擔憂了,你別生氣不理我。”謝玉棠輕聲道,擡手伸來牽住他。
蕭栩安掙了掙,未能掙脫。
那虛弱讨好的聲音入耳,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洪流驟然沖垮心防,頃刻吞沒了積郁的怒火。
灼着心房又酸又脹,悶得他幾乎窒息。
他死死盯着那雙被藥性熏染得迷離卻又強撐着清明的狐貍眼,狠狠咬了下後槽牙。
試圖驅散這不合時宜的幾乎讓他失控的異樣感覺。
可越是壓抑,那酸意便越是洶湧,與怒火交織纏繞,幾乎将他撕裂。
目光觸及謝玉棠眼尾那片驚心動魄的緋紅,那股子無名怒火“騰”地又竄起三丈高。
燒得他理智全無,只想立刻沖出去将柳府掀個底朝天!
此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在意這只狐貍!
在意得要命!
在意到光是想到他可能被人染指,便足以讓他發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