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兄長可願收留我 謝瑾之,你要點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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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這個節, 便又是一年春闱了。”蕭栩安望着長街盡頭漸散的燈火,沉聲說道。
屆時,京都必定又是車馬喧嚣、士子雲集, 一派烈火烹油般的盛景。
卻也暗流湧動。
“對了, 今年監考的考官可曾明确?”他側首問道。
謝玉棠聞言, 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未作言語。
他今夜本是存了心思, 想與自家将軍在這溶溶月色下漫步長街,說說體己話,賞玩這夜裏結時的餘韻。
何曾想這不解風情的木頭又一頭紮進了那令人頭疼的朝堂事務裏。
半晌未得回應,蕭栩安“嗯?”了一聲,帶着詢問, 目光轉向一旁靜默的人影。
“将軍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吧,”謝玉棠終是開口, 語氣帶着幾分無奈。
他指尖悄然探出, 輕輕捏了捏蕭栩安的掌心。
“屆時京畿防務、考場秩序, 樁樁件件都得落在你肩上, 怕是有得忙了。”
他頓了頓,才接着道:“至于考官,若無意外,當是周大人領銜。”
“中書令周文正?”蕭栩安面露訝色, “那位孤臣?”
“嗯。”謝玉棠颔首,指尖順着蕭栩安粗糙的指節, 從寬厚的拇指一路細細捏揉到修長的食指、中指。
動作輕柔,仿佛在把玩珍寶,口中話語卻冷靜剖析着朝堂格局。
“咱們這位陛下,對掄才大典看得極重。”
“太子門下、諸皇子黨羽, 乃至那位睿王爺的臂膀……他一概信不過。”
“唯有用這般不偏不倚、只忠于陛下的孤臣,方能安心。”
“畢竟,”他聲音壓低了幾分,帶着一絲冷嘲。
“年年春闱,都是各方勢力安插心腹、争奪要津的良機。”
“廟堂高位,一個蘿蔔一個坑,僧多粥少,豈能不争?”
“這些蠹蟲!”蕭栩安低低罵了一句,胸中一股郁氣翻騰。
為那些寒窗苦讀卻可能因權貴操弄而折戟沉沙的學子感到不公。
“生什麽悶氣呢?”
謝玉棠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似乎更熾了些,便又捏了捏他指尖,安撫道。
自己常年冰涼的指尖貪戀着那份暖意。
“不過是氣不過罷了,”蕭栩安聲音低沉。
“十年寒窗,懸 梁刺股,到頭來卻可能因這些人私相授受而付諸東流……何其不公!”
“這煌煌世道,何曾有過真正的公平?”
謝玉棠輕嘆一聲,指尖在他溫暖乾燥的掌心畫着圈。
“難道就真無計可施了?陛下既如此看重科舉……”蕭栩安眉頭緊鎖,追問道。
“計策麽,自然是有的。”
謝玉棠眸中閃過一絲銳利,随即又歸于平靜,指尖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蕭栩安看向他。
“将這潭水徹底攪渾,将暗箱之事掀到明處,鬧得越大越好。”
“屆時自然能拔出蘿蔔帶出泥,順便還能清理一批蠹蟲。”
他話鋒一轉。
“只是,此計由誰去行?何人能行?行事後又如何全身而退,不引火燒身?”
“此中關竅,非比尋常。”他擡眼,定定地看着蕭栩安。
蕭栩安一時默然。
這便是他深厭京都之處。
看似平靜的湖面下,處處是漩渦暗礁。
一事牽連百人,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
若在北疆多好,外寇來犯,只需提槍躍馬,直取敵酋。
縱是血染黃沙,亦是快意恩仇,哪來這許多彎彎繞繞、勾心鬥角?
一股憋悶之氣堵在胸口,讓他呼吸都沉了幾分。
“罷了,”謝玉棠見他眉宇間郁色難消,複又執起他溫熱的手掌,指腹在他掌心輕輕摩挲。
“良辰美景,莫談這些掃興事了,說些開心的可好?”
“什麽開心的事?”
蕭栩安依言轉頭,目光落在謝玉棠被燈火映照得格外清俊的側臉上。
“比如……”
謝玉棠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指尖在他掌心暧昧地撓了撓。
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帶着誘哄,“将軍打算何時……搬進主院來住?”
蕭栩安:“……”
這……這哪裏算得上什麽好事!
分明是……分明是……
他耳根一熱,方才胸中那股郁氣,瞬間被另一種難言的臊意取代。
謝玉棠見狀,快語道:“若子慎不願搬來主院,我遷往東院亦無不可。”
“兄長可願收留我?”
蕭栩安掙開他的手,瞪眼嗔怪:“謝瑾之,你要點臉吧。”
“不要了,”謝玉棠緊趕兩步,又執起蕭栩安的手,“臉面豈能當飯吃。”
他抱着熱乎乎的夫郎,美滋滋地睡覺不好嗎?
“行不行啊?”某只狐貍搖晃着手臂,撒嬌道。
“不行!”蕭栩安義正言辭。
“那就一晚?”他打着商量。
“一刻也不行。”他義正言辭。
……
兩人一路拌嘴着回到府邸,謝玉棠也沒能磨到蕭栩安的答應。
兩人剛踏入院中,便迎面撞見剛從東院出來、臉上洋溢着盈盈笑意的秋伶。
突然撞見兩位主子,秋伶怔了一下,連忙躬身行禮。
“公子,将軍。”
未等他們開口,秋伶便搶先說道:“奴婢炖了些安神的湯,這就去給二位主子端來。”
話音剛落,她便像兔子般逃走了。
“秋伶她……怎麽了?”蕭栩安一臉茫然。
“估計是去給她杜大哥送參湯,被我們撞見了,不好意思。”謝玉棠解釋道。
“秋伶和……杜、先生?”
這兩人,又是什麽時候的事?
信息量有點大,蕭栩安一時難以消化。
“如果大家都順利的話,今年府邸一定很熱鬧。”謝玉堂忽然說道。
蕭栩安贊同地點了點頭。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很幸福和熱鬧。
......
另一邊,二皇子府邸深處。
書房燈火通明,卻驅不散滿室陰鸷。
一名黑衣密探單膝點地,頭顱低垂。
“殿下,阿史那啜剌同意按約定,在北疆起事時裏應外合,夾擊蕭家軍,使其首尾難顧。”
書案後的周昊身着常服,指尖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着桌面。
聞言動作微頓,眼中掠過一絲精光,卻未露喜色。
他深知這些蠻狄,素來無利不起早。
果然,那密探喉頭滾動了一下,繼續道:
“但……對方提出,事成之後,需割讓北境雲、朔、蔚、應、寰五州之地,作為酬勞。”
“什麽?!”
周昊猛地擡首,眼中寒芒乍現。
方才那點算計瞬間被滔天怒火取代。
他掌拳重重擊在案上,震得筆架硯臺嗡嗡作響。
“五座城池?!這幫貪得無厭的北狄蠻子,他們怎麽不去搶?!”
“真當本皇子這裏是什麽予取予求的寶庫不成?!”
那黑衣人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駭得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大氣也不敢出。
書房內一時死寂,唯有茶湯滴落的聲音,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侍立一旁的黃六見狀,不動聲色地揮了揮手,示意那黑衣人退下。
待書房門重新掩上,黃六才上前一步,聲音帶着勸解之意:“殿下息怒。”
“北狄趁火打劫已料到,但眼下……還不是與他們徹底翻臉的時機。”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務之急,仍是京中這盤棋局。”
“睿王那邊,這幾日動作頻頻。”
“他雖與您明面上達成了聯手之約,可暗地裏……他安插在咱們這邊的細作,已被拔除不止一撥了。”
“還有春闱在即,各方勢力都在緊鑼密鼓地布局,這才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緊要關頭。”
提及睿王,周昊臉上的怒意稍稍平複,卻化作更深沉的陰冷。
他冷哼一聲,唇角勾起一絲刻薄的弧度:
“龍椅只有一把,孤這位好皇叔,對那至尊之位的執念,怕是比孤這個皇子還要熾熱幾分。”
“他與我,不過是互相借力、各取所需的豺狼罷了,何曾有什麽叔侄情深的情分?”
“不過是看誰的手段更高明,誰的刀子更快罷了。”
黃六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殿下明鑒。”
“眼下最要緊的,是确保咱們在春闱中能有所斬獲,安插得力人手。”
“同時……籌措錢糧之事,刻不容緩。”
私養的那批精兵,甲胄、兵器、糧饷,樣樣都是吞金的猛獸。
還有各處打點、收買人心,所需耗費更是海量。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需要白花花的銀子推起來的。
周昊眼中精光閃動,“孫文弼那邊,讓他動作再快些。”
“戶部的路子,該用的都給他用上,務必在春闱放榜前後,為孤廣開財路。”
“告訴他,手段要乾淨些,但也不必過于束手束腳,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另外,我看中的那個位置……”
“殿下放心,”黃六躬身應道,聲音透着十足的把握。
“孫大人早已布下幾處暗樁,借着對應名頭,銀子正源源不斷地流入咱們的口袋。”
“至于禮部那位關鍵人物,也已喂飽,只待開考,便會為殿下網羅可用之才。”
“嗯。”周昊這才滿意地颔首,臉上戾氣稍斂,恢複了幾分皇子的矜貴。
但眼底深處那抹對權力的渴望與冷酷,卻絲毫未減。
“此事由你全權督辦,務必滴水不漏,去吧。”
“是,屬下告退。”黃六躬身,随後退出了書房。
靖安府。
用完參湯,當主仆二人返回主院。
謝玉棠步履閑适,眼風斜斜掃過身後唇角含春的秋伶,慢悠悠打趣道:
“步履生風,眼角藏春,怎麽,你那心上人,終是教你如願以償了?”
秋伶緊随其後,乍聞公子點破,雙頰倏地飛起兩朵紅雲,略顯羞澀地低聲應了一聲。
随即,她擡起頭,望向謝玉棠:“公子,您與将軍是不是也......好事成了?”
她如今看這兩人膩膩歪歪,相處間那若有似無的親近與旁人難入的氛圍,實在膩得很。
“啧,” 謝玉棠手中折扇一頓,虛點了點她。
“你這丫頭,越發沒規矩了!趕緊忙去。”
待那輕快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謝玉棠方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方才那點閑适調侃蕩然無存,眉宇間籠上一絲揮之不去的郁色。
蕭栩安不肯答應與他同睡一屋!
“軟磨硬泡皆不奏效,看來尋常路數是不成了……”
這次,該用什麽法子才能把人騙進窩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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