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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好生賞景 ……我陪你‘打架’,床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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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好生賞景 ……我陪你‘打架’,床笫之……

大年初四早上起來, 推開窗戶一看,京都又下了一層厚厚的雪。

年節剛過,這場新雪倒是讓京城有了另一番景象。

各家府第門前的車馬漸漸多了起來, 富貴人家之間, 拜年的帖子像雪片一樣紛紛送來。

一場場借着賞雪名義舉辦的聚會和宴會, 也已經在暗地裏悄悄安排起來了。

靖安府也不例外。

辰時剛過, 太子周宸就派人送來了做工精致的玉色請帖, 送到了桌上。

請客的地方不是東宮,而是太子成年時,韶華長公主送給他的宮外別墅——蘭泉苑。

這個園子常年有工匠精心打理,景色一年四季都不同。

尤其以雪景最為著名,是京城裏有名的冬日賞雪游玩的好地方。

巳時正, 謝玉棠和蕭栩安共乘一輛青色帷幕的馬車,碾過剛積的白雪, 向城郊駛去。

這次太子設宴, 邀請了京城裏的達官顯貴和文壇新秀。

場面之大, 可以說是近年來最大的一次。

兩人剛一踏入蘭泉苑, 蕭栩安劍眉便不易察覺地蹙起。

但見園內雕梁畫棟,朱甍碧瓦覆着皚皚白雪,更顯耀目。

曲折回廊皆以溫潤漢白玉鋪就,蜿蜒如帶。

庭院中更是奇石堆疊, 瓊枝玉樹皆裹素妝,看似天然, 細觀卻處處透着人工雕琢的匠心。

更有那暖閣之內,炭火融融,熏香袅袅,金絲楠木的雕花窗棂映着琺琅彩繪的暖爐, 流光溢彩。

往來仆役皆着錦緞,步履輕盈,無聲穿梭于這琉璃世界。

蕭栩安目光掃過這滿目奢靡,喉間低低滾出一聲壓抑的冷哼。

他側首對身旁的謝玉棠道:“好一個神仙洞府!真真奢靡無度!”

“有此等潑天富貴打造這錦繡牢籠,揮金如土,何不捐些予兵部充作軍資?”

前線将士浴血搏殺,冬衣尚薄,糧秣時缺,戍邊之苦,竟抵不過這園子裏一塊頑石、半片琉璃!

他聲線低沉,字字卻如金鐵交擊,透着切齒的寒意。

謝玉棠立時察覺他周身勃發的怒氣,廣袖微動,修長手指于袖底悄然覆上蕭栩安緊握的拳。

掌心溫熱,帶着安撫的力道輕輕一按。

他尚未及開口勸解,蕭栩安胸膛起伏,便又恨聲道:“瞧這處處金玉堆砌,寸寸皆顯豪奢。”

“莫不是搜刮來的民脂民膏、貪墨下的軍饷錢糧,盡數填了這無底洞?”

國之蠹蟲!

言及此,他額角青筋微現,那凜冽的殺氣幾乎要破體而出。

謝玉棠心頭一緊,唯恐這性如烈火的将軍按捺不住,在這衆人下惹出禍端。

連忙手上加力,低喚一聲:“子慎!”

眼神中滿是懇切的提醒與憂慮。

蕭栩安深吸一口寒氣。

那凜冬的冷意似暫時壓下了胸中翻騰的怒火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怒焰雖未全熄,卻已強自斂去鋒芒。

沉聲道:“放心,我省得輕重。”

“此處非是動手之地,這點……屈辱,還忍得住。”

他語聲艱澀,顯是極力克制。

聞得此言,謝玉棠懸着的心方稍稍落定。

指尖在他緊繃的手背上又停留一瞬,傳遞着無聲的慰藉,這才緩緩松開。

二人并肩,踏着那價值不菲的白玉階,融入這衣香鬓影的雪中盛宴。

遠處暖閣高軒之上,一道深沉的目光穿過紛揚的雪幕,正無聲地注視着入園的衆生。

兩人沿着漢白玉的走廊慢慢走,穿過月亮門,走過彎橋。

每到一個地方,景色都精致得不得了。

還有個靠着湖的暖閣,水晶簾子垂下來,裏面鋪着波斯絨毯。

紫銅的獸形香爐裏冒着龍涎香的煙霧,朦朦胧胧的。

眼睛看到的地方,沒一處不是精致到極點,奢侈的感覺直往人臉上撲。

蕭栩安臉上很平靜,可每看到一樣東西,心裏的驚怒就多一分。

只覺得那些奇形怪狀的石頭像貪官的臉,亮晶晶的琉璃好比将士的血淚。

謝玉棠和他并排走着,寬大的袖子底下,偷偷伸出手指,輕輕勾住了蕭栩安攥緊的拳頭。

那冰涼而堅硬的觸感,被他有點涼的手掌包着。

他轉過頭,聲音在耳邊輕輕說:“要是實在受不了,咱們就走好不好?”

“今日已經露過臉了,夠了。”

話裏滿是毫不猶豫的維護,只要蕭栩安點頭,他立馬就轉身帶他走。

蕭栩安喉結動了動,悶哼一聲,心裏卻像被塞了塊暖玉似的。

心裏那凍住的怒火居然被融開了條小縫,暖意悄悄散開。

這狐貍,向來言出必踐。

他終究深吸一口寒冽清氣,強自壓下那拂袖而去的沖動,低聲回應:“無妨。”

指尖在謝玉棠掌心微微一動,示意自己已穩住心神。

複行數十步,前方梅林掩映的八角亭中,人聲漸沸。

忽聞一聲清朗呼喚穿透雪幕:“可是瑾之兄?”

兩人擡眸望去,亭內人影幢幢。

幾位須發皆白的大儒端坐其中,周圍簇擁着衆多錦衣華服的青年才俊,顯是在行雪中詩會。

謝玉棠本欲繞行,瞥見其中幾位德高望重者,腳步微頓。

他回首看向蕭栩安,目露征詢。

蕭栩安劍眉立刻蹙起,毫不猶豫地搖頭:“你去便是。”

那些之乎者也、風花雪月,他聽着便頭痛。

蕭栩安的目光投向亭外一條幽靜小徑,“我自去前面走走,透口氣。”

謝玉棠知他脾性,也不勉強,只含笑叮囑:“好生賞景,莫要沖動。”

“若有悶氣,待回府……”

他話音微頓,忽而湊近,溫熱的呼吸幾乎貼上蕭栩安的耳廓。

随即用只有兩人能聞的氣聲低低續道,“……我陪你‘打架’,床笫之間的那種。”

語畢,唇邊勾起一抹狡黠弧度。

蕭栩安渾身猛地一僵!

那露骨言語如驚雷炸響耳際,瞬間驅散了胸中所有郁憤,只餘下滾燙的羞窘。

赤霞“騰”地自脖頸直燒上耳根,連頸側都染上一層薄紅。

他觸電般擡眼四顧,唯恐方才那狎昵私語被人窺聽去,心頭又驚又怒。

更有種說不出的慌亂。

狠狠瞪了那始作俑者一眼,低叱道:“你……!”

謝玉棠卻已翩然轉身,步履從容地朝那亭閣行去,只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

蕭栩安在原地僵立片刻,臉上的熱意尚未完全褪去,心緒卻被那狐貍攪得天翻地覆。

适才的滿腔憤懑,竟被這突如其來的撩撥沖得七零八落。

他定了定神,獨自踏上那條覆雪小徑。

眼前景致依舊精心雅致。

然而此刻,這些曾令他切齒的奢華之物,卻再也引不起半分波瀾。

他的心神,早已被那狐貍臨別時抛下的燎原星火占據,絲絲縷縷,灼燙難安。

雪徑清幽,兩旁瓊枝玉樹披素,他卻無心細賞,只覺那狐貍溫熱的氣息仿佛仍萦繞耳畔,揮之不去。

正兀自神思不屬,前方一株虬枝老梅後,猝然竄出一道緋紅身影。

蕭栩安身為武将,反應極快,足下立時一頓,積雪在他靴邊揚起一小片細浪。

那身影亦是一驚,忙收住腳步。

定睛一看,原是一位年輕女子。

身着勁裝改良的緋色騎射服,外罩一件銀狐皮鑲邊的鬥篷。

烏發高束,只簪一支簡潔的玉釵,眉眼間少了尋常閨閣女子的嬌柔,多了幾分爽利英氣。

她見險些沖撞了人,尤其看清對方是誰後,面上微露赧然,忙福身一禮。

“小女秦姝,見過蕭将軍。”

“方才莽撞,險些沖撞将軍,還望将軍恕罪。”

蕭栩安略一颔首,姓秦。

原來是秦老将軍的掌珠。

此女自幼習武,性情爽直,在京中貴女中頗為特立獨行。

“無妨。”他聲音低沉,尚帶着一絲未散盡的窘意。

秦姝擡起頭,一雙明亮眼眸坦蕩地看向蕭栩安。

許是将門虎女性情使然,又或是方才遠遠瞧見了什麽。

她竟未像旁人那般拘束,反而帶着幾分好奇與真誠,脫口便道:“将軍與謝大人……感情真好!”

此言一出,如石投靜水。

蕭栩安腦中“嗡”的一聲。

适才好不容易壓下的紅暈,瞬間“騰”地一下再次席卷了脖頸、耳根,連帶着臉頰都燒燙起來。

方才那狎昵私密的耳語場景……竟被這姑娘瞧見了?!

那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窘迫感頓時排山倒海而來。

他僵在原地,一時竟不知如何接口。

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滞凍結了。

秦姝話一出口,便知要糟。

眼見蕭将軍那瞬間漲紅的臉和周身陡然僵滞的氣氛,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話是何等介越。

她慌忙擺手,平日裏爽利的聲線都帶上了急切的慌亂:“那個……我、我不是有意的!”

“我……我什麽都沒看見!真的!”

“我方才只是路過,離得遠,什麽都沒聽清……”

她越說越急,聲音卻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成了嗫嚅。

只覺得自己越描越黑,索性懊惱地閉緊了嘴,臉頰也飛起兩朵紅雲,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雪徑之上,一時只聞落雪簌簌。

一個窘迫得面紅耳赤,一個懊惱得手足無措。

就在這難堪的寂靜裏,蕭栩安看着秦姝那副恨不能原地消失的模樣,緊繃的神經卻莫名一松。

此刻見她如此情狀,反倒覺得這率直的将門虎女頗有意思。

他終究不是遷怒之人,喉間忍不住溢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這聲輕笑雖輕,卻瞬間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尴尬冰層。

秦姝愕然擡頭,正對上蕭栩安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窘意,卻也清晰地映出了幾分無奈和一絲近乎寬容的暖意。

蕭栩安看着小姑娘驚愕又帶着點希冀的眼神,心知自己若再不開口,她怕真要吓破了膽。

他清了清喉嚨,面上的紅潮稍退,只餘耳根一點微紅。

“無礙。”

恰在此時,處理完亭中寒暄的謝玉棠尋跡而來。

他步履從容,踏雪無聲,轉過一叢覆雪的翠竹,擡眸望去——

漫天瓊瑤紛揚灑落,覆雪的梅枝下,緋衣勁裝的英氣少女與玄衣挺拔的年輕将軍相對而立。

少女面上猶帶驚愕與未褪的赧紅。

而素來冷峻的蕭栩安,此刻眉宇舒展,唇角竟噙着一抹難得的溫和笑意。

雪光映照下,兩人相視的畫面,竟透出一種奇異的和諧與靜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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