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有殺氣! 蕭子慎,這才多大會兒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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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正紅着臉懊惱, 眼角餘光忽地瞥見蕭栩安身後不遠處,一道月白身影正踏雪而來。
那人長身玉立,風姿清絕。
謝玉棠步履從容, 面上挂着慣常的溫雅淺笑。
然而那雙望向此處的眸子, 卻沒有溫度。
那目光幽深難辨。
似有股強大力量穿透紛揚雪幕, 直直落在秦姝身上。
秦姝心頭猛地一跳, 慌忙垂首, 急急福身:“小、小女秦姝,見過謝大人!”
聲音裏帶着微顫。
蕭栩安聞聲回頭,只見謝玉棠已行至近前。
雪色映襯下,那張俊逸臉龐上的笑意溫潤,仿佛方才那令人心悸的寒光只是秦姝的錯覺。
秦姝見狀, 心中忍不住腹诽:這位謝大人變臉當真比翻書還快!
明明上一瞬的眼神冷得能凍死人,此刻對着蕭将軍, 卻又是一派如沐春風。
“聊什麽這般開心?”
謝玉棠在蕭栩安身側站定, 聲音清朗悅耳。
他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秦姝驚魂未定的臉, 最終落在蕭栩安猶帶一絲紅暈的耳廓上, 唇邊的笑意深了幾分。
虧他還放心不下這人,匆匆敷衍了亭中那些個老學究和才子們便急急尋來。
誰知竟撞見這般“雪中巧遇”的景致。
一股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氛無聲無息地在三人之間彌漫開來。
秦姝只覺頭皮發麻,心中警鈴大作:有殺氣!此地不宜久留!
再待下去,怕是要被這位心思莫測的謝大人“殺人滅口”了!
她再不敢多言, 匆忙又行了一禮:“小女莽撞,不敢再擾二位大人雅興, 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轉身便飛快地消失在覆雪的梅林小徑深處,唯餘雪地上幾串淩亂的足印。
看着那抹倉皇遠去的緋影,蕭栩安沒好氣地側首。
他瞪了身旁人一眼:“謝小棠, 你幼不幼稚?”
“好端端的,吓她作甚?”
方才秦姝那落荒而逃的樣子,分明是被這狐貍的眼神給駭住了。
謝玉棠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語氣卻帶上了幾分探究:“我何曾吓她?不過尋常問候罷了。”
他向前半步,微微側過臉,目光灼灼地鎖住蕭栩安。
那溫潤的語調裏悄然摻入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倒是你,方才與她聊些什麽?竟笑得那般開心……”
“蕭子慎,這才多大會兒工夫,你就護上了?”
那熟悉的獨占欲的目光,讓蕭栩安剛平複些許的心緒又亂了幾分。
他懶得理會這無理取鬧的小瘋子,喉間溢出一聲輕哼,轉身便欲沿着小徑繼續前行。
豈料腳步剛動,手腕驟然一緊!
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襲來,将他整個人狠狠推向旁邊虬結的老梅樹樁!
“砰!”
後背撞上粗糙的樹乾,激得枝頭厚厚的積雪紛紛震動,準備簌簌而下。
蕭栩安猝不及防,悶哼一聲,眼前景物晃動。
就在這雪霧彌漫的瞬間,謝玉棠已欺身而上。
他一手迅疾揮起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風,寬大的袍袖如夜幕般“唰”地展開,精準地将兩人兜頭罩住!
光線驟然暗下,狹小的空間裏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落雪披風的細微聲響。
蕭栩安驚怒交加,剛欲斥責:“你瘋——”
話未出口,唇瓣已被一片溫軟徹底封緘!
那吻來得霸道又纏綿,帶着獨有的占有欲,輕易便撬開了他尚未來得及緊閉的齒關。
溫熱的舌尖長驅直入,帶着熟悉的氣息,強勢地掃過他口腔的每一寸。
謝玉棠貪婪地汲取着他的呼吸,吮吸着他的唇舌,仿佛要将他整個人都揉碎吞噬。
蕭栩安腦中一片空白。
所有的驚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深吻攪得天翻地覆,只餘下唇齒間滾燙的糾纏和胸腔裏擂鼓般的心跳。
所有的一切最終化作一聲含糊被盡數吞沒的悶響:
“嗯——”
不知過了多久。
久到蕭栩安感覺唇瓣都有些微微發麻。
久到那令人窒息的吻終于肯稍稍撤離。
他才從這迷亂中驚醒,猛地發力,一把将身上的人推開!
“你……!”
蕭栩安胸膛劇烈起伏,唇色嫣紅,眸中水光潋滟,又羞又怒地狠狠瞪着眼前人。
恨不得将這無法無天的狐貍生吞活剝。
謝玉棠被他推開半步,非但不惱,反而像是餍足的獸。
他喉間溢出幾聲低沉而愉悅的悶笑。
方才在亭中積攢的煩悶與匆匆尋來時撞見“和諧”畫面的不快,竟被這雪中樹下的一吻沖刷得乾乾淨淨,只餘下滿心舒暢。
看着他這副得意模樣,蕭栩安胸中那口氣更是堵得厲害。
責罵的話語在舌尖翻滾,卻在對上那雙盛滿笑意、亮若星辰的狐貍眼時,驟然噎住。
眼前人唇紅齒白,眉眼彎彎。
被吻得同樣潤澤的唇瓣帶着誘人的光澤,在雪光映襯下,整個人明豔得如同畫中走出的少年郎君。
那瞬間的容光,竟讓蕭栩安一時失神。
滿腔怒火竟奇異地消弭了大半,最終只化作一聲帶着無奈與縱容的輕嘆。
他定了定神,垂下眼簾,掩飾住眸中翻湧的情緒。
擡手略顯僵硬地整理了一下胸前被方才推搡揉皺的衣襟和領口,這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你怎麽來了?”
他不是該在亭中與那些大儒才子們周旋麽?
謝玉棠聞言,眼底的笑意未減,語調卻酸溜溜地道:“還能為何?自然是放心不下某人……”
“我在那邊,不過是耽誤了幾下便緊趕慢趕地尋來了。”
“誰曾想……”
他向前一步,逼近蕭栩安,目光在他臉上細細巡梭,語氣裏的酸意幾乎要溢出來。
“某人倒好,才一盞茶的工夫,便有英姿飒爽的小姐上前搭讪,你還和人家相談甚歡,笑得那般燦爛。”
“看來,是我來得不巧了?擾了二位的……雪中幽會?”
這拈酸吃醋、陰陽怪氣的調調,聽得蕭栩安額角青筋直跳。
他簡直沒眼瞧眼前這只醋意橫飛、無理取鬧的狐貍,只覺又好氣又好笑。
索性不再理會,徑直轉過身,擡手拂去肩頭方才落下的積雪。
邁開長腿,踏出老梅樹的蔭蔽,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謝玉棠嘴角微揚,心情愉悅地快步跟上,來到蕭栩安身邊。
“好了,不鬧了,”他輕笑道,“我來還有一事與你說。”
蕭栩安看向他。
“待會兒你先自己回去,我這邊……還有些事,晚上可能晚些歸家。”謝玉堂說道。
蕭栩安輕輕嗯了一聲,挑眉問道:“又是哪個文壇大儒約你了?”
謝玉棠點了點頭。
申時方過,蕭栩安便離了那梅雪詩會。
臨行前四顧,未尋見謝玉棠身影,便也未曾辭別,徑自打馬歸府。
......
戌時三刻,府外天色早已黑透。
蕭栩安處理完手頭的軍務,随口問進來添碳的親兵:“謝玉棠可曾回府?”
那親兵垂首答曰:“回将軍,謝大人尚未回府。”
蕭栩安眉峰幾不可察地一蹙,應了聲“嗯”。
晚膳用得有些心不在焉,席間目光幾度飄向廳外沉沉夜色。
膳畢,他索性提了慣用的長槍,至庭院中舞動起來。
槍尖破空,攪得簌簌落雪紛飛。
一套槍法舞畢,汗意微生,擡頭望天時,但見星河低垂,更漏聲聲,已是亥時初刻。
心頭那點隐憂悄然化開,絲絲縷縷纏繞上來。
他喚住正從角門進來的王兵:“謝玉棠還未歸來?”
王兵躬身抱拳:“頭兒,謝大人仍未回府。”
蕭栩安沉默颔首,長槍拄地。
這狐貍,午間只說有事晚歸,卻未言明去處,現下也不知去哪裏尋人。
究竟是何等要緊的學問,值得在如此寒夜盤桓至今?
莫不是又遇上了難纏的酸儒?
......
另一邊。
戌時正,謝玉棠方自那燈燭煌煌的深宅別院中脫身,踏着皚皚積雪上了馬車。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吱呀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車廂內暖意融融,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倦色。
他倚着軟墊,擡手用力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駕車的蒼竹隔着簾幕,聲音帶着猶豫:“公子,今夜之事……可要禀告将軍一聲?”
謝玉棠閉着眼,薄唇微啓:“不必。”
聲音帶着一絲沙啞。
他心中自有計較,他的将軍,只需在沙場之上揮斥方遒。
一杆長槍蕩盡胡塵,做那萬民敬仰的戰神便好。
至于這朝堂暗湧、文臣傾軋的腌臜漩渦。
那些見不得光的機鋒算計,何必污了他那雙握慣長槍的手!
那些陰私手段,只會髒了他的耳朵,污了他的名。
“公子這是……要将将軍摒除在這漩渦之外?”蒼竹的聲音透着一絲憂慮。
他幾乎能想見,若将軍知曉公子今夜所為卻瞞而不報,事後事發,公子怕是磨破了嘴皮也難以哄好。
謝玉棠背脊陷入軟墊之中,疲憊地阖着眼,仿佛自言自語,又似解釋:
“文官的手段,向來……不甚光明。”
“他是大周百姓心中的戰神将軍,他的名聲,不該被這些污濁沾染分毫。”
話語飄散在溫暖的車廂裏,帶着固執的守護。
亥時三刻,馬車終于在府門前停穩。
謝玉棠下車,一股凜冽寒氣撲面而來,他微微吸了口氣,正了正衣冠,才踏着薄雪步入府門。
早已候在門廊下的秦管家立刻迎上,一股濃烈刺鼻的酒氣随之襲來。
他眉頭微蹙,關切道:“公子回來了!可要老奴即刻吩咐廚房備下醒酒湯?”
謝玉棠擺了擺手,“不必了,沒喝幾口。”
席間推脫不得,多半是潑灑在衣袍上了,沾了味。
他目光掃向內院方向:“将軍可歇下了?”
秦管家忙回道:“老奴方才路過東院,見将軍房內燭火尚明,想是還未安寝。”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将軍今晚遣人往門房和主院都問了好幾回公子歸期,顯見是憂心公子安危。”
謝玉棠聞言,眼底倦意倏然散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亮得驚人的狡黠。
他腳步一頓,原本走向主院的方向立時折轉,毫不猶豫地朝着東院而去。
“秦伯自去歇息吧,不必跟着了。”
謝玉棠頭也不回地吩咐,步履間竟帶上了幾分輕快。
他低頭嗅了嗅自己染滿酒氣的袍袖,非但不惱,唇邊那抹壞笑反而加深了。
先前還思忖着尋個什麽由頭,将那不解風情的木頭人哄騙到自己院中同塌而眠。
未 曾想,這現成的“東風”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天賜良機,豈能錯過?
他整了整衣襟,眼底笑意流轉,踏着清冷月色,徑直朝那燭火搖曳的廂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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